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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行鋪內，占地面積最大的是長安城櫃臺。
呂秀才擡頭望去，就看到長安城專屬櫃臺上方，掛有一張不小的告示。
他前些日來的時候還沒有，應是才張貼的。
呂秀才瞇著眼，想看清告示上的內容，但費了些時間仍十分模糊。
他嘆了口氣，低頭老實向櫃臺走去。
許久之前，他雙眼視物便有些模糊，近來是越發嚴重，應是患上什麽眼疾。
呂秀才走到櫃臺前，直接來到櫃臺邊角，從最角落低頭尋找。他要買的不是什麽暢銷書卷，故不會擺在顯眼處。
果然，從邊上走了幾步，他就找到了想買的書卷。
“夥計，給我拿冊此書。”他指著目標書卷說道。
一旁候著的夥計馬上拿起，“呂秀才您還要哪卷？”
“我看看。”呂秀才對夥計微微點頭，沿著櫃臺繼續往前看。
“好嘞，您慢慢看。”夥計擡頭看見自家二東家正朝這邊走來。
他正想開口打招呼，就被趙二財擡手阻止。
看到呂秀才即將走到《茶經》處，趙二財眉頭微挑，快步繞進櫃臺。
這是何物？
呂秀才走著走著，突然在視線內看到一本從未見過的冊裝書。
“《茶經》。”
他好奇停下腳步，發現這本書不同於其他擺放的書卷，竟還能翻閱。
呂秀才拿起書本，先是觀賞一番外形及巧思，然後小心翻閱起來。
他越看越入迷，頭也越來越低，幾乎要埋進書裏。
距離近得有些眼花，他重新擡起頭，待拉開一定距離後，繼續翻頁。
這回翻開下一頁，他卻沒有如願看到接下來的內容。
因為再往後的書頁被固定了起來，不能翻閱，且還夾著一張紙。
紙上寫著‘本書試讀到此結束，欲知下文請購此書。’
呂秀才：？
他迷茫擡頭，猝不及防對上趙二財閃著亮光的雙眼。
“趙二公子。”他頓了頓，開口打招呼。
呂父與其在生意上又不少往來，倆人也算認識。
《茶經》的試讀內容，斷在最吊人胃口的部分，這讓呂秀才很是抓心撓肝。
他下意識再往上擡頭，看清了那張大告示‘長安歷時書肆斷貨商品——《茶經》上架，‘茶聖’陸鴻漸嘔心之作，欲購從速。’
‘長安各大家詩作合集，名震長安——歷時書肆詩集（第一冊）現已上架，欲購從速。’
“歷時書肆？”
呂秀才念出這個有些耳熟的名字。
“呂秀才知道歷時書肆？”
趙二財看準時機開口。
呂秀才：“書院趕考的師兄前日返鄉，聽提起過。”
趙二財：“呂秀才真是博聞廣識啊，這歷時書肆啊，是長安城近日新興的書肆，盧升之等大家還在那兒辦過詩會呢。”
“這《茶經》，在長安也是被瘋搶的，如今長安城是千金難求一本，若不是我同姜店家有交情，還拿不到這批貨咧。也就是消息還未傳到峽州城，才讓我有貨擺著。”
“不過，怕是過不了幾日，也是一本難求了......”
“為何？”
呂秀才被他這一套套話說得一楞一楞的。
“峽州乃產茶大城，這《茶經》怎會不搶手？”
趙二財晃了晃手中的扇子，“沒賺頭的生意，趙某也不會做。”
“也是。”呂秀才讚同點頭，這內容確實優秀。
“來一本《茶經》。”他又對一旁候著的夥計說道。
小小一本便要幾貫錢，饒是鋁價家底還算豐厚，這價格還是讓他肉疼了一把。
估摸著懷中錢袋差不多空了，呂秀才就要收回目光。
一轉頭卻被前方櫃臺的小告示吸引視線。
與櫃臺其他地方的擺放方式不同，這裏即沒有書卷擺放，也沒有像《茶經》一樣可試讀一部分，只有一張告示。
告示簡要介紹了歷時書肆的詩集，收錄了多少好詩、在長安城如何出名如何搶手。
最重要的是，最底下寫有詩集第一首詩的第一句，且字體比上放大，很是顯眼。
呂秀才本無購買欲望，因為買完兩本書，他錢袋已空。
看到這句用作gg的第一句，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毫不猶豫道：“第一卷書先不要了，就要《茶經》和這詩集。”
他看了看詩集的定價，又說：“詩集要兩本！”
“這......”夥計下意識看向趙二財。
這呂秀才來了兩回，問得都是這卷書，怎的今日好不容易來貨，就不要了？
“快些給呂秀才包起來，用歷時書肆的紙袋。”趙二財大手一揮，極力忍住要上臉的興奮。
“多謝。”呂秀才接過歷時書肆獨有的、厚實的牛皮紙購物袋。
紙袋入手，他心中對歷時書肆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看來師兄並沒有誇大其詞，如此舍得，這歷時書肆應真是長安聞名的店鋪。
呂秀才口中的同窗師兄，自知能力有限且發揮失常，便在考試結束第二日便打道回府。
故不曾聽說歷時書肆此後推出的《茶經》和詩集。
趙氏行鋪所屬鏢局速度極快，又行的水路，故比大多等榜後才返鄉的學子，先一步抵達峽州城。
陰差陽錯之下，鮮少出門的呂秀才竟是峽州城中，第一位入手這些新品的客人。
“呂秀才慢走。”趙二財親自將人送出門，十分熱情。
怎能不熱情呢？簡直是天助我也！
呂秀才家中行商，且主要是茶商。他自己還是位知名的少年秀才，前途不可限量！
趙二財已經能預料到，自家生意能通過呂秀才之嘴，受到的天大益處。
就像姜店家說的，名人帶貨，事半功倍。
要宣傳《茶經》和詩集，這峽州城中，有誰能比呂秀才更合適呢？
呂秀才沒註意趙二財這突如其來的過分熱情，只一心趕路。
詩集到手後，他立馬翻看閱讀，被震撼得久久不能言語。
此時的他只想快些趕往書院，與老師一同鑒賞這首絕世之作。
看著呂秀才匆忙離去的背影，趙二財終於笑開了懷，“將準備好的大告示貼出來吧，貼在大門顯眼處。”
進京趕考的學子們，也快到家了。
呂秀才快步行至半道，突然停下腳步。
他雙手打開購物袋，看著袋中的兩本詩集，又看看一旁較大的《茶經》。
賞詩不知費時幾何，但就沖這第一首《春江花月夜》，就足以挑燈夜戰。
想到出門時阿爺那副愁眉苦眼的樣子，呂秀才腳步一轉，轉而朝家走去。
還是先辦費時少些的事情吧。
呂秀才回到家的時候，眾人還在廳中開會。
此時話題又回到了‘要不要繼續賣茶給北人’上。
“阿爺！”
呂秀才拿著《茶經》，快步向首座上的老呂走去。
這是他第一次失了禮數，這讓在場的眾人很是好奇。
是何事讓呂秀才如此失態？
“這是我在趙氏行鋪買到的書，聲稱此《茶經》此乃長安‘茶聖’所著。”
呂秀才遞出手中的書。
‘茶聖’？
《茶經》？
眾人被這話吸引，很是好奇。
北人中有人能被稱為‘茶聖’？
他們持懷疑態度，紛紛伸長脖子。
老呂疑惑地看了眼呂秀才，而後接過《茶經》看了起來，邊看邊念道：“大唐茶葉......山南以峽州上，襄州、荊州次之，衡州下，金州、梁州又下。”
光是念完這段，老呂眼睛就亮了，這人是個識貨的！
山南各地，茶葉品相分布情況大抵如此。
“此人還算有眼光。”
“長安城中，竟還有懂茶之人。”
“北人不是一向瞧不起我們南茶？”
老呂看了圈場下人的反應，很快明白呂秀才的用意。
“兒啊，這書只有一冊，你來念給叔伯們聽聽。”
“是，阿爺。”呂秀才接過書，翻到目錄頁，很快回憶起方才記下的大概位置。
他特意挑出有關峽州城的內容，站在廳中一頁接一頁地念出來。
廳中眾茶農起初皺眉聽，而後身子逐漸坐直，上身不自覺前傾作聆聽狀。
陸鴻漸知識之廣播，茶道之深厚，從這短短幾頁的內容就可見一斑。
聽到後面，廳中直接就炸了鍋，再度沸反盈天。
呂秀才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從廳中脫身。
他再次出門，這回讓小廝牽了匹快馬，懷揣著兩本詩集直接翻身上馬。
“駕！”
駿馬如離弦之箭，可見呂秀才此刻的急迫。
不知是因策馬還是激動，他面色越發紅潤，加速直奔就讀的書院。
也是峽州城內最有名的書院
【長安城·東市】
趙二財的口信日夜兼程傳來時，已是傍晚。
此時姜將剛結束這日第二期詩集的收稿，收稿箱爆滿。
“店家，詩稿都登記好了。”星月把登記名冊合上，“盧公子那邊也約好了，後日閑時上門篩稿。”
說到盧升之，星月忍不住在心中感嘆。
真是多虧了王公子，他如今雖瞧著與書肆沒有往來，私下卻幫了不少忙，連辭官隱退的盧升之都能請來給他們審稿。
當然，店家給盧公子支付的工錢，也不便宜就是了。
“嗯。放廳中，今夜我先和孫賬房初篩。”
這滿滿的投稿，讓姜將很是滿意，收稿的時候她大概看過，這回的稿件質量，都很不錯。
雖再出不了張若虛那等水平的，同上回比也好了很多，想來是有不少小有名氣的文人，也前來投稿了。
就是可惜張若虛沒有再來投稿，上回結算稿費後他就再未上門。
詩集沾了這麽大的光，姜將原還想給他封個紅包聊表心意，未曾想張若虛給的地址是個客棧，已找不到人。
要是這期，能收到他另一首詩的投稿，詩集以後的銷量就真的穩了。
“不過能在第一期打開局面也夠了，做人不能太貪心。”姜將打斷自己美好的幻想。
“店家，趙二公子傳信來了！”
小德啪的一聲推開院門，舉著信件跑來，面上喜氣洋洋。
“給我看看！”姜將也很是激動。
成不成就這一哆嗦了！
小德：“是好消息！”
他站在一旁看著姜將拆信，忍不住激動搓手。
雖然已經從趙府傳信人口中聽說了是大大的好消息，他還是忍不住期待。
沒想到短短幾月，他們歷時書肆的生意就已經做到了南地，不知反響如何。
“小德，你一會兒去割幾刀肉回來，今晚加餐！”姜將揚著信紙高聲道，“孫賬房，給大夥每人封個800文的紅包！”
“啊啊啊啊！”
“多謝店家！”
“800文！我、我......”
“大半個月的工錢，店家我今後一定......”
兩院爆發一陣歡呼。
顧忌著要低調行事，大夥兒很快強收回歡呼，憋得臉脖通紅。
若非如此，他們能將房頂掀了。
這麽大的紅包，可見南地的反響有多好。
稍稍平靜下來後，大夥得知，歷時書肆的商品，在南地各城，皆上架不到兩天就被搶空了。
饒是如此，各地的趙氏行鋪內，仍每天人滿為患，各地百姓生怕錯過了補貨上架。
聽到這消息，夥計們是滿滿的自豪。
要知道歷時書肆在長安城以外，是籍籍無名。
竟兩日就被搶購一空，這如何不讓人自豪？
且趙二財在信中還說，之所以第二天才賣空，是因為第一天當地人都沒聽說過。
就經過短短一天的口碑發酵，第二天上午就立馬被搶空了。
除了傳遞好消息，趙大富還另起一張紙，請求姜將盡量補貨，且數量越多越好。
這也符合姜將的安排，“過幾日要給趙氏補貨，大夥兒這幾日辛苦，盡量多的準備《茶經》，還有第一期詩集。”
“好嘞！”眾人高聲應道，活力滿滿。
800文的紅包，讓他們幹什麽都成！
宣布完消息，大夥兒很快散去，印刷坊的員工們很是積極。
他們的疲憊仿佛被一鍵清空，身上又有了用不完的勁兒，等待晚飯期間也坐不住，自發回到印刷坊免費加班，說要報答姜店家。
姜將阻止不來，只得哭笑不得的讓他們悠著點。
“店家。”小安仍站在姜將身邊，“第二期詩集即將投入生產，第一期詩集就算在南地仍舊搶手，但加大《茶經》的產量，收益不是更大嗎？”
第一期詩集的銷量明顯回落，今日上架的詩集甚至只賣了大半。
手中錢袋較鼓的，大多都買了。因詩集字數少，沒有條件的也會湊錢買一本，或借來抄錄。
對顧客來說借書抄錄能省很多錢，現在這麽做的人也越來越多。
思及此，小安再次佩服姜將的‘神機妙算’。
詩集目前的高銷量，有部分原因是姜將的堅持。
第一期第一批詩集的工期很短，姜將還是頂著壓力堅持多一道麻煩的步驟，就是同《茶經》那般，沿用原作者的筆跡。
詩稿能入選的，皆是文采出眾之人，字跡自然也是也各有風骨，很有收藏價值。
所以有條件的客人，大都會買上一本。
“期刊與單本書卷不同，期刊的名氣和效益是疊加的。”
就算小安不問，姜將也是要教給他的。
“若你是客人，在知道第一期詩集的質量有保證後，會不會買第二期？就算你沒買過第一期，是不是也聽說過，有能力的情況下，會買第二期嗎？”
“會！”小安眼珠子一轉，用力點頭。
“這也是在賺錢的同時打gg了！”
姜將欣慰點頭：“是這個意思，且峽州等南方城池消息具有時效性，大概落後一期詩集的生產時間。待第二期的詩作從長安傳到各地，商品也就到地方開始售賣了。”
‘過時’期刊就算長安賣不出去，運往各城也能賣掉，如今只用愁來不及產出了！
小安很快明白姜將的意思。
自覺又是進步的一天，小安也是動力滿滿，繼續用功將明日新款玄貓顏料上架的‘gg詞’又背幾次。
新款的玄貓不同與十二生肖，自帶流量，適當的gg包裝還是需要的。
所以姜將和葉解石也想了些易傳播的gg小故事，讓主要負責新品顏料售賣的小安背下來。
小安反覆念叨著，直至能倒背如流。
今日有大好消息，姜將也難得留下來與大夥兒一塊用餐。
豐盛的晚餐正在準備，霸道的肉香傳出去很遠。
王子安就像聞著味兒，掐準了時間上門。
得知書肆在南地站穩腳跟的消息，他開口第一句就是道喜，“打開南地這幾城，今後的銷量就不愁了。在此，便先恭喜店家了。”
聽說姜將除了長安城，在其他地方也能風生水起，王子安心中松快不少。
姜將大方收下祝福，“多謝！你來得巧，今夜加菜，一起用飯？”
他最近是也來越忙，還幾次都是派人傳的消息，今晚是難得碰到一起。
王子安跟著姜將進屋，“謝店家好意，我今夜前往洛陽，一會兒便要走了。”
“這麽趕？”姜將驚訝。
王子安真是負責，這麽忙還親自前來，定是有重要的事。
‘還不是因要去洛陽一段時間，走之前來看看你唄，一個兩個都是木頭。’
小蘇自覺在門外停下腳步，站了一會兒確認不需要用到他後，轉身直奔廚房。
王子安坐下後從袖中掏出一沓詩稿，“這是此次定下來的詩稿。”
“好。”姜將接過內定的詩稿，翻看了起來。
不錯不錯，這回的質量比上次的好，走後門塞進去也不會被罵夾帶私貨。
“放心，這些稿子會加進第二期詩集，麻煩你跑一趟了。”文具銷量完成，書卷銷售額也完成五分之一，姜將是肉眼可見的開心，對他們塞人心中也不那麽抗拒。
王子安看著姜將開心的樣子，有些不忍心給她潑冷水。
歷時書肆近來可以說是聲名鵲起，在文人圈的影響力與日俱增。
這是他們合作伊始約定要達成的目標，更是一件危險的事。
合作初期，王子安覺得姜將有想法、有能力，他們互惠互利並無不可。
但他現在很擔心，有些後悔把她推到臺前。
該說的話還是要說，“近些日子可能會有些風波沖擊，店家要小心。”
姜將正要收起手中的詩稿，聞言擡頭想問為什麽。
她手上不自覺用力，握緊手中的是東西。低頭看這手中被內定的詩稿，再想想這幾天投稿的盛況，姜將就明白了。
自古以來，影響最大、最持久的，非文人的筆桿子莫屬。
如果出現一個在文人中有一定影響力、且不為己所用的組織，若她是當權者，一定會毫不猶豫將其毀滅。
對此，姜將早有心理準備，且已在各方面都做好防禦，她有信心，在日常經營不會給人攻擊的機會。就連所選詩稿，也時再三確認過沒有涉政言論。
不過原住民都再三提醒，她自是會更加小心。
“放心，你不在這段時日，我會更加小心，不會給對方機會。”
對於王子安背後的人來說，歷時書肆現在的作用還不大，現在給的庇護已經是看在未來可期的份上。
若是出事或惹上大麻煩，‘他’或者說‘他們’，不一定會再投入心力。
她最重要的，還是要努力自保。
該說的話都說完了，王子安也不好再停留，“那我便先走了，奔赴洛陽要連夜趕路。”
“這麽急嗎？”姜將跟著起身，把人送出小院。
這位合作夥伴最近的忙碌程度，總給她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小蘇不知從哪冒出來，站在王子安身後說道：“姜店家，我們公子不是不願在此久留，而是真忙。”
“哎喲！”被王子安打在腦袋上，不小的力道讓他閉了嘴。
“子安告辭，這段日子還望店家小心。”王子安微微躬身道別。
“王公子。”姜將叫住王子安，“路上小心，註意安全。”
雖有‘天眼’知道他此行一定安全，但看著他在暗夜中離開的背影，她還是有些不放心。
王子安回身看了姜將半晌，忽而笑容燦爛，“過幾日見。”
“嗯。”姜將有些心不在焉，沒註意到他的神色，只低低應了一聲。
次日上午，書肆照常補貨。
“玄貓顏料盒擺好些，不要全都直楞楞沖著客人，正面、左側、右側、背面都擺上，讓客人看清楚些。”
姜將指揮全局，調整商品擺放。
“大夥兒都打起精神，快開市了！”
“店家，這是名冊。”星月把準備好的投稿登記名冊遞給姜將。
第二期詩集投稿火爆，收稿工作都是姜將把關、星月輔助。
“今日你來。”姜將把登記冊推了回去。
“店家，我做不來的。”星月下意識拒絕。
她這斤兩，怕是會將事情搞砸。
姜將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回身定定望著星月的眼睛，“為何這麽說？”
“你此前也收過幾日詩稿，工作沒有任何紕漏，如今為何又做不來了？”
“我......”星月語塞。
姜將面上淡淡，繼續說道：“你自己為什麽覺得不行，我覺得你可以。”
“都聽店家的。”
星月雖有些不自信，但她一向新來姜將，便只能不斷自我鼓勵。
“咚！咚！咚！”
鼓聲響，東市開。
早早守在門外的百姓魚貫而入，爭著搶著往前擠。
“哎喲！”
張百川被擠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一個一個進，慢些！”
“不要擠！”
守門官差也被擠得東倒西歪。
法不責眾，平日威風十足的官差也無法控制場面。
今日歷時書肆新款顏料上架，誰跟你一個一個慢慢來？
張百川總結上回的經驗，死死捂著懷中的錢袋，微微屈膝矮身在人群中穿梭，很快跑到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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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行鋪內，占地面積最大的是長安城櫃臺。
呂秀才擡頭望去，就看到長安城專屬櫃臺上方，掛有一張不小的告示。
他前些日來的時候還沒有，應是才張貼的。
呂秀才瞇著眼，想看清告示上的內容，但費了些時間仍十分模糊。
他嘆了口氣，低頭老實向櫃臺走去。
許久之前，他雙眼視物便有些模糊，近來是越發嚴重，應是患上什麽眼疾。
呂秀才走到櫃臺前，直接來到櫃臺邊角，從最角落低頭尋找。他要買的不是什麽暢銷書卷，故不會擺在顯眼處。
果然，從邊上走了幾步，他就找到了想買的書卷。
“夥計，給我拿冊此書。”他指著目標書卷說道。
一旁候著的夥計馬上拿起，“呂秀才您還要哪卷？”
“我看看。”呂秀才對夥計微微點頭，沿著櫃臺繼續往前看。
“好嘞，您慢慢看。”夥計擡頭看見自家二東家正朝這邊走來。
他正想開口打招呼，就被趙二財擡手阻止。
看到呂秀才即將走到《茶經》處，趙二財眉頭微挑，快步繞進櫃臺。
這是何物？
呂秀才走著走著，突然在視線內看到一本從未見過的冊裝書。
“《茶經》。”
他好奇停下腳步，發現這本書不同於其他擺放的書卷，竟還能翻閱。
呂秀才拿起書本，先是觀賞一番外形及巧思，然後小心翻閱起來。
他越看越入迷，頭也越來越低，幾乎要埋進書裏。
距離近得有些眼花，他重新擡起頭，待拉開一定距離後，繼續翻頁。
這回翻開下一頁，他卻沒有如願看到接下來的內容。
因為再往後的書頁被固定了起來，不能翻閱，且還夾著一張紙。
紙上寫著‘本書試讀到此結束，欲知下文請購此書。’
呂秀才：？
他迷茫擡頭，猝不及防對上趙二財閃著亮光的雙眼。
“趙二公子。”他頓了頓，開口打招呼。
呂父與其在生意上又不少往來，倆人也算認識。
《茶經》的試讀內容，斷在最吊人胃口的部分，這讓呂秀才很是抓心撓肝。
他下意識再往上擡頭，看清了那張大告示‘長安歷時書肆斷貨商品——《茶經》上架，‘茶聖’陸鴻漸嘔心之作，欲購從速。’
‘長安各大家詩作合集，名震長安——歷時書肆詩集（第一冊）現已上架，欲購從速。’
“歷時書肆？”
呂秀才念出這個有些耳熟的名字。
“呂秀才知道歷時書肆？”
趙二財看準時機開口。
呂秀才：“書院趕考的師兄前日返鄉，聽提起過。”
趙二財：“呂秀才真是博聞廣識啊，這歷時書肆啊，是長安城近日新興的書肆，盧升之等大家還在那兒辦過詩會呢。”
“這《茶經》，在長安也是被瘋搶的，如今長安城是千金難求一本，若不是我同姜店家有交情，還拿不到這批貨咧。也就是消息還未傳到峽州城，才讓我有貨擺著。”
“不過，怕是過不了幾日，也是一本難求了......”
“為何？”
呂秀才被他這一套套話說得一楞一楞的。
“峽州乃產茶大城，這《茶經》怎會不搶手？”
趙二財晃了晃手中的扇子，“沒賺頭的生意，趙某也不會做。”
“也是。”呂秀才讚同點頭，這內容確實優秀。
“來一本《茶經》。”他又對一旁候著的夥計說道。
小小一本便要幾貫錢，饒是鋁價家底還算豐厚，這價格還是讓他肉疼了一把。
估摸著懷中錢袋差不多空了，呂秀才就要收回目光。
一轉頭卻被前方櫃臺的小告示吸引視線。
與櫃臺其他地方的擺放方式不同，這裏即沒有書卷擺放，也沒有像《茶經》一樣可試讀一部分，只有一張告示。
告示簡要介紹了歷時書肆的詩集，收錄了多少好詩、在長安城如何出名如何搶手。
最重要的是，最底下寫有詩集第一首詩的第一句，且字體比上放大，很是顯眼。
呂秀才本無購買欲望，因為買完兩本書，他錢袋已空。
看到這句用作gg的第一句，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毫不猶豫道：“第一卷書先不要了，就要《茶經》和這詩集。”
他看了看詩集的定價，又說：“詩集要兩本！”
“這......”夥計下意識看向趙二財。
這呂秀才來了兩回，問得都是這卷書，怎的今日好不容易來貨，就不要了？
“快些給呂秀才包起來，用歷時書肆的紙袋。”趙二財大手一揮，極力忍住要上臉的興奮。
“多謝。”呂秀才接過歷時書肆獨有的、厚實的牛皮紙購物袋。
紙袋入手，他心中對歷時書肆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看來師兄並沒有誇大其詞，如此舍得，這歷時書肆應真是長安聞名的店鋪。
呂秀才口中的同窗師兄，自知能力有限且發揮失常，便在考試結束第二日便打道回府。
故不曾聽說歷時書肆此後推出的《茶經》和詩集。
趙氏行鋪所屬鏢局速度極快，又行的水路，故比大多等榜後才返鄉的學子，先一步抵達峽州城。
陰差陽錯之下，鮮少出門的呂秀才竟是峽州城中，第一位入手這些新品的客人。
“呂秀才慢走。”趙二財親自將人送出門，十分熱情。
怎能不熱情呢？簡直是天助我也！
呂秀才家中行商，且主要是茶商。他自己還是位知名的少年秀才，前途不可限量！
趙二財已經能預料到，自家生意能通過呂秀才之嘴，受到的天大益處。
就像姜店家說的，名人帶貨，事半功倍。
要宣傳《茶經》和詩集，這峽州城中，有誰能比呂秀才更合適呢？
呂秀才沒註意趙二財這突如其來的過分熱情，只一心趕路。
詩集到手後，他立馬翻看閱讀，被震撼得久久不能言語。
此時的他只想快些趕往書院，與老師一同鑒賞這首絕世之作。
看著呂秀才匆忙離去的背影，趙二財終於笑開了懷，“將準備好的大告示貼出來吧，貼在大門顯眼處。”
進京趕考的學子們，也快到家了。
呂秀才快步行至半道，突然停下腳步。
他雙手打開購物袋，看著袋中的兩本詩集，又看看一旁較大的《茶經》。
賞詩不知費時幾何，但就沖這第一首《春江花月夜》，就足以挑燈夜戰。
想到出門時阿爺那副愁眉苦眼的樣子，呂秀才腳步一轉，轉而朝家走去。
還是先辦費時少些的事情吧。
呂秀才回到家的時候，眾人還在廳中開會。
此時話題又回到了‘要不要繼續賣茶給北人’上。
“阿爺！”
呂秀才拿著《茶經》，快步向首座上的老呂走去。
這是他第一次失了禮數，這讓在場的眾人很是好奇。
是何事讓呂秀才如此失態？
“這是我在趙氏行鋪買到的書，聲稱此《茶經》此乃長安‘茶聖’所著。”
呂秀才遞出手中的書。
‘茶聖’？
《茶經》？
眾人被這話吸引，很是好奇。
北人中有人能被稱為‘茶聖’？
他們持懷疑態度，紛紛伸長脖子。
老呂疑惑地看了眼呂秀才，而後接過《茶經》看了起來，邊看邊念道：“大唐茶葉......山南以峽州上，襄州、荊州次之，衡州下，金州、梁州又下。”
光是念完這段，老呂眼睛就亮了，這人是個識貨的！
山南各地，茶葉品相分布情況大抵如此。
“此人還算有眼光。”
“長安城中，竟還有懂茶之人。”
“北人不是一向瞧不起我們南茶？”
老呂看了圈場下人的反應，很快明白呂秀才的用意。
“兒啊，這書只有一冊，你來念給叔伯們聽聽。”
“是，阿爺。”呂秀才接過書，翻到目錄頁，很快回憶起方才記下的大概位置。
他特意挑出有關峽州城的內容，站在廳中一頁接一頁地念出來。
廳中眾茶農起初皺眉聽，而後身子逐漸坐直，上身不自覺前傾作聆聽狀。
陸鴻漸知識之廣播，茶道之深厚，從這短短幾頁的內容就可見一斑。
聽到後面，廳中直接就炸了鍋，再度沸反盈天。
呂秀才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從廳中脫身。
他再次出門，這回讓小廝牽了匹快馬，懷揣著兩本詩集直接翻身上馬。
“駕！”
駿馬如離弦之箭，可見呂秀才此刻的急迫。
不知是因策馬還是激動，他面色越發紅潤，加速直奔就讀的書院。
也是峽州城內最有名的書院
【長安城·東市】
趙二財的口信日夜兼程傳來時，已是傍晚。
此時姜將剛結束這日第二期詩集的收稿，收稿箱爆滿。
“店家，詩稿都登記好了。”星月把登記名冊合上，“盧公子那邊也約好了，後日閑時上門篩稿。”
說到盧升之，星月忍不住在心中感嘆。
真是多虧了王公子，他如今雖瞧著與書肆沒有往來，私下卻幫了不少忙，連辭官隱退的盧升之都能請來給他們審稿。
當然，店家給盧公子支付的工錢，也不便宜就是了。
“嗯。放廳中，今夜我先和孫賬房初篩。”
這滿滿的投稿，讓姜將很是滿意，收稿的時候她大概看過，這回的稿件質量，都很不錯。
雖再出不了張若虛那等水平的，同上回比也好了很多，想來是有不少小有名氣的文人，也前來投稿了。
就是可惜張若虛沒有再來投稿，上回結算稿費後他就再未上門。
詩集沾了這麽大的光，姜將原還想給他封個紅包聊表心意，未曾想張若虛給的地址是個客棧，已找不到人。
要是這期，能收到他另一首詩的投稿，詩集以後的銷量就真的穩了。
“不過能在第一期打開局面也夠了，做人不能太貪心。”姜將打斷自己美好的幻想。
“店家，趙二公子傳信來了！”
小德啪的一聲推開院門，舉著信件跑來，面上喜氣洋洋。
“給我看看！”姜將也很是激動。
成不成就這一哆嗦了！
小德：“是好消息！”
他站在一旁看著姜將拆信，忍不住激動搓手。
雖然已經從趙府傳信人口中聽說了是大大的好消息，他還是忍不住期待。
沒想到短短幾月，他們歷時書肆的生意就已經做到了南地，不知反響如何。
“小德，你一會兒去割幾刀肉回來，今晚加餐！”姜將揚著信紙高聲道，“孫賬房，給大夥每人封個800文的紅包！”
“啊啊啊啊！”
“多謝店家！”
“800文！我、我......”
“大半個月的工錢，店家我今後一定......”
兩院爆發一陣歡呼。
顧忌著要低調行事，大夥兒很快強收回歡呼，憋得臉脖通紅。
若非如此，他們能將房頂掀了。
這麽大的紅包，可見南地的反響有多好。
稍稍平靜下來後，大夥得知，歷時書肆的商品，在南地各城，皆上架不到兩天就被搶空了。
饒是如此，各地的趙氏行鋪內，仍每天人滿為患，各地百姓生怕錯過了補貨上架。
聽到這消息，夥計們是滿滿的自豪。
要知道歷時書肆在長安城以外，是籍籍無名。
竟兩日就被搶購一空，這如何不讓人自豪？
且趙二財在信中還說，之所以第二天才賣空，是因為第一天當地人都沒聽說過。
就經過短短一天的口碑發酵，第二天上午就立馬被搶空了。
除了傳遞好消息，趙大富還另起一張紙，請求姜將盡量補貨，且數量越多越好。
這也符合姜將的安排，“過幾日要給趙氏補貨，大夥兒這幾日辛苦，盡量多的準備《茶經》，還有第一期詩集。”
“好嘞！”眾人高聲應道，活力滿滿。
800文的紅包，讓他們幹什麽都成！
宣布完消息，大夥兒很快散去，印刷坊的員工們很是積極。
他們的疲憊仿佛被一鍵清空，身上又有了用不完的勁兒，等待晚飯期間也坐不住，自發回到印刷坊免費加班，說要報答姜店家。
姜將阻止不來，只得哭笑不得的讓他們悠著點。
“店家。”小安仍站在姜將身邊，“第二期詩集即將投入生產，第一期詩集就算在南地仍舊搶手，但加大《茶經》的產量，收益不是更大嗎？”
第一期詩集的銷量明顯回落，今日上架的詩集甚至只賣了大半。
手中錢袋較鼓的，大多都買了。因詩集字數少，沒有條件的也會湊錢買一本，或借來抄錄。
對顧客來說借書抄錄能省很多錢，現在這麽做的人也越來越多。
思及此，小安再次佩服姜將的‘神機妙算’。
詩集目前的高銷量，有部分原因是姜將的堅持。
第一期第一批詩集的工期很短，姜將還是頂著壓力堅持多一道麻煩的步驟，就是同《茶經》那般，沿用原作者的筆跡。
詩稿能入選的，皆是文采出眾之人，字跡自然也是也各有風骨，很有收藏價值。
所以有條件的客人，大都會買上一本。
“期刊與單本書卷不同，期刊的名氣和效益是疊加的。”
就算小安不問，姜將也是要教給他的。
“若你是客人，在知道第一期詩集的質量有保證後，會不會買第二期？就算你沒買過第一期，是不是也聽說過，有能力的情況下，會買第二期嗎？”
“會！”小安眼珠子一轉，用力點頭。
“這也是在賺錢的同時打gg了！”
姜將欣慰點頭：“是這個意思，且峽州等南方城池消息具有時效性，大概落後一期詩集的生產時間。待第二期的詩作從長安傳到各地，商品也就到地方開始售賣了。”
‘過時’期刊就算長安賣不出去，運往各城也能賣掉，如今只用愁來不及產出了！
小安很快明白姜將的意思。
自覺又是進步的一天，小安也是動力滿滿，繼續用功將明日新款玄貓顏料上架的‘gg詞’又背幾次。
新款的玄貓不同與十二生肖，自帶流量，適當的gg包裝還是需要的。
所以姜將和葉解石也想了些易傳播的gg小故事，讓主要負責新品顏料售賣的小安背下來。
小安反覆念叨著，直至能倒背如流。
今日有大好消息，姜將也難得留下來與大夥兒一塊用餐。
豐盛的晚餐正在準備，霸道的肉香傳出去很遠。
王子安就像聞著味兒，掐準了時間上門。
得知書肆在南地站穩腳跟的消息，他開口第一句就是道喜，“打開南地這幾城，今後的銷量就不愁了。在此，便先恭喜店家了。”
聽說姜將除了長安城，在其他地方也能風生水起，王子安心中松快不少。
姜將大方收下祝福，“多謝！你來得巧，今夜加菜，一起用飯？”
他最近是也來越忙，還幾次都是派人傳的消息，今晚是難得碰到一起。
王子安跟著姜將進屋，“謝店家好意，我今夜前往洛陽，一會兒便要走了。”
“這麽趕？”姜將驚訝。
王子安真是負責，這麽忙還親自前來，定是有重要的事。
‘還不是因要去洛陽一段時間，走之前來看看你唄，一個兩個都是木頭。’
小蘇自覺在門外停下腳步，站了一會兒確認不需要用到他後，轉身直奔廚房。
王子安坐下後從袖中掏出一沓詩稿，“這是此次定下來的詩稿。”
“好。”姜將接過內定的詩稿，翻看了起來。
不錯不錯，這回的質量比上次的好，走後門塞進去也不會被罵夾帶私貨。
“放心，這些稿子會加進第二期詩集，麻煩你跑一趟了。”文具銷量完成，書卷銷售額也完成五分之一，姜將是肉眼可見的開心，對他們塞人心中也不那麽抗拒。
王子安看著姜將開心的樣子，有些不忍心給她潑冷水。
歷時書肆近來可以說是聲名鵲起，在文人圈的影響力與日俱增。
這是他們合作伊始約定要達成的目標，更是一件危險的事。
合作初期，王子安覺得姜將有想法、有能力，他們互惠互利並無不可。
但他現在很擔心，有些後悔把她推到臺前。
該說的話還是要說，“近些日子可能會有些風波沖擊，店家要小心。”
姜將正要收起手中的詩稿，聞言擡頭想問為什麽。
她手上不自覺用力，握緊手中的是東西。低頭看這手中被內定的詩稿，再想想這幾天投稿的盛況，姜將就明白了。
自古以來，影響最大、最持久的，非文人的筆桿子莫屬。
如果出現一個在文人中有一定影響力、且不為己所用的組織，若她是當權者，一定會毫不猶豫將其毀滅。
對此，姜將早有心理準備，且已在各方面都做好防禦，她有信心，在日常經營不會給人攻擊的機會。就連所選詩稿，也時再三確認過沒有涉政言論。
不過原住民都再三提醒，她自是會更加小心。
“放心，你不在這段時日，我會更加小心，不會給對方機會。”
對於王子安背後的人來說，歷時書肆現在的作用還不大，現在給的庇護已經是看在未來可期的份上。
若是出事或惹上大麻煩，‘他’或者說‘他們’，不一定會再投入心力。
她最重要的，還是要努力自保。
該說的話都說完了，王子安也不好再停留，“那我便先走了，奔赴洛陽要連夜趕路。”
“這麽急嗎？”姜將跟著起身，把人送出小院。
這位合作夥伴最近的忙碌程度，總給她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小蘇不知從哪冒出來，站在王子安身後說道：“姜店家，我們公子不是不願在此久留，而是真忙。”
“哎喲！”被王子安打在腦袋上，不小的力道讓他閉了嘴。
“子安告辭，這段日子還望店家小心。”王子安微微躬身道別。
“王公子。”姜將叫住王子安，“路上小心，註意安全。”
雖有‘天眼’知道他此行一定安全，但看著他在暗夜中離開的背影，她還是有些不放心。
王子安回身看了姜將半晌，忽而笑容燦爛，“過幾日見。”
“嗯。”姜將有些心不在焉，沒註意到他的神色，只低低應了一聲。
次日上午，書肆照常補貨。
“玄貓顏料盒擺好些，不要全都直楞楞沖著客人，正面、左側、右側、背面都擺上，讓客人看清楚些。”
姜將指揮全局，調整商品擺放。
“大夥兒都打起精神，快開市了！”
“店家，這是名冊。”星月把準備好的投稿登記名冊遞給姜將。
第二期詩集投稿火爆，收稿工作都是姜將把關、星月輔助。
“今日你來。”姜將把登記冊推了回去。
“店家，我做不來的。”星月下意識拒絕。
她這斤兩，怕是會將事情搞砸。
姜將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回身定定望著星月的眼睛，“為何這麽說？”
“你此前也收過幾日詩稿，工作沒有任何紕漏，如今為何又做不來了？”
“我......”星月語塞。
姜將面上淡淡，繼續說道：“你自己為什麽覺得不行，我覺得你可以。”
“都聽店家的。”
星月雖有些不自信，但她一向新來姜將，便只能不斷自我鼓勵。
“咚！咚！咚！”
鼓聲響，東市開。
早早守在門外的百姓魚貫而入，爭著搶著往前擠。
“哎喲！”
張百川被擠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一個一個進，慢些！”
“不要擠！”
守門官差也被擠得東倒西歪。
法不責眾，平日威風十足的官差也無法控制場面。
今日歷時書肆新款顏料上架，誰跟你一個一個慢慢來？
張百川總結上回的經驗，死死捂著懷中的錢袋，微微屈膝矮身在人群中穿梭，很快跑到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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