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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篇橫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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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篇橫絕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仁兄也買了歷時書肆的詩集?!”

“這首春江花月夜真乃絕世名詩啊!”

“詩集內其他詩作也是不差的。”

“姜店家說明日詩集補貨,我要早早......”

“嗤,歷時書肆那黑店能出什麽好貨?”

錢志高聽到這紛紛議論,很是不屑。

“少見多怪,人雲亦雲。”他加快腳步向坊門走去,雖聲如細蚊,也要聽到一句便頂回一句,。

走近坊門,他看見張百川快步走來,懷抱著歷時書肆標志的牛皮紙購物袋。

錢志高頭皮一緊,腳下拐彎躲進一旁的小巷內。

誰能想到,來張百川家中借住的吳懷憂,一臉的窮酸樣竟中了個狀元。

這讓曾言語侮辱過他的錢志高很是惶恐,最近都是躲著他們一家,生怕被想起來。

其他人不好說,但狀元定是很快就會授官。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是他們這些經商的?

張百川一心趕路,沒有註意並很路過了他。

“嗤!”張百川的背影逐漸遠去,錢志高這才走了出來。

“又聞著打折促銷的味兒湊上去,他這窮人也就這時候才敢去買了。”

他站在原地一陣咒罵,找回優越感後才滿意離去。

張百川對此一無所知,此時的他無暇顧及路人,只一心回府。

“真是要感謝王大哥,若不是他勸說,我定是要錯過詩集了。”

在回程的這段時間裏,詩集名氣瘋漲,大又斷貨之勢。

“今日真是好運,不知此時可還有貨。”

“如此好物,無憂收到定會開懷。”

張百川興奮邁過門檻,看到了吳懷憂,“懷憂,今日回來這麽早?”

他註意到吳懷憂正要出門,“日頭斜了,你又要夜裏出去?還沒當官呢就如此忙碌,這也太累了。”

“兄長。”吳懷憂揚起笑臉,視線落在歷時書肆的購物袋上。

回到家確認安全,張百川便大咧咧提在手上。

“對了,為兄買了好物給你!”註意到吳懷憂的視線,張百川說起正事。

“這是歷時書肆新上架的詩集,可搶手著咧!”他從袋中拿出詩集遞出去,“裏邊都是好詩,尤其是第一首,才開店一個時辰,此時都出名了!”

“多謝兄長。”吳懷憂雙手接過。

收到張百川的禮物,他十分歡喜。禮物是歷時書肆出的詩集,這又讓他心中覆雜

翻到第一首詩,吳懷憂瞪大了眼睛,被震撼震撼得久久不能言。

“這詩......定會名滿天下,流芳千古!”吳懷憂閱詩無數,還從未被一首詩沖擊至此。

張百川:“是啊,我一個肚中沒什麽墨水的都知道是好詩,你再往後翻翻,其他的也不賴。”

懷憂最是愛詩,果然中意這份贈禮!

“哎!”張百川突然猛拍大腿,“早知今日要花大錢,就同懷憂你拿會員卡去積分了。”

“話說你作詩不少,怎的沒給詩集投稿呢?以你的才情,若投了定能被選中。”

吳懷憂目光閃爍,“兄長也只我如今身份特殊,還是謹慎些的好。”

張百川恍然大悟,“也是,你中了狀元,快要當官了。”

不過這還沒授職,管得那麽嚴嗎?

“可惜了,以後各文人大家定都搶著給詩集投稿,我以後就更難買到書肆的限量商品了。”

這般下來,歷時書肆在圈中,就真的有影響力了。

若當初我未退稿,再加上個狀元詩稿的名頭......

吳懷憂低頭盯著手中的詩集,面上控制不住地浮現覆雜之色。

“你要出去,我先幫你拿回房中吧?”張百川又喚了聲發呆的人,“懷憂?”

“不必。”吳懷憂將詩集收入袖中,轉身離開。

“兄長先回吧,我出去一趟。”

張百川:“好吧,路上小心,夜了不安全,早些回來。”

吳懷憂聞言停下腳步,微不可查頓了頓,而後回身看向笑得開懷的張百川。

“怎麽?”張百川上前兩步,“可是忘了什麽東西?”

兄長今後,還是少去歷時書肆為好。

吳懷憂吸氣啟唇半晌,最後還是閉上嘴呼出這口氣。

他搖搖頭,笑著說:“多謝兄長的禮,懷憂很喜歡。”

說完,他擰腰轉回身,擡腳匆匆離開。

【平康坊·醉歡閣】

夜幕降臨,平康坊中間的幾條街開門點燈,很快熱鬧了起來。

今夜,醉歡閣不同於平日,一樓大廳被重金包下,辦起了宴會。

牽頭之人來頭不小,雖是隨意消遣算不得什麽正經宴會,宴上受邀出席的也都是有頭有臉的文人大家。

“多謝各位賞臉,出席在下的‘香茗會’。”牽頭人舉手一揮,等候多時的小廝捧著各式瓜果入內,不一會兒各個桌面就被擺得滿滿當當。

與此同時,薛洪度與顏令賓攜手出現,款步下樓。

“許久未見薛校書郎。”

“校書郎越發動人了。”

“顏娘子......”

薛洪度嘴角含笑,沖眾人輕輕點頭致意,走到臺上的茶案後提裙跪坐下,開始煮茶。

是的,不是倒酒,而是煮茶。

自《茶經》聞名,飲茶之風盛行。此次宴會也一改無酒不歡的慣例,改為品茶。

顏令賓則是來到席間,走到主桌下角的小桌旁站定,“歡迎各位出席,我是本次香茗會的席糾。”

“原是顏娘子。”

“近日常聞顏娘子才名。”

香茗會就在一片歡快中展開了。

近幾月,顏令賓名聲漸起,出席的宴會不勝枚舉。

雖此次香茗會雖名頭新穎、賓客有名,但宴會流程大差不差,顏令賓主持得游刃有餘。

薛洪度則是淡定坐在臺上煮茶。

雖具有表演性質,用的也是鴻漸茶閣頂好的茶粉,薛洪度的動作看起來更是專業。

身為平康坊風向標的花魁娘子,薛洪度自出席品茗會收到姜將提醒後,便苦練煮茶手藝。

如今是各府宴會競相爭搶的煮茶娘子,光是出席宴會煮個把時辰的茶,便已收入翻倍暴漲。

若非此次牽頭人及賓客不同以往,又在自家醉歡閣中設宴,薛洪度是輕易不出席的。

“退之兄到你了,若接不上這令,可不能喝薛娘子煮的香茗。”

“是啊是啊,退之兄快接啊。”

“瞧瞧是誰來了!”

這道高聲呼喚引得席間賓客紛紛回頭,看向款款進門的倆人。

“樂天兄,微之兄。”姍姍來遲的正是白樂天和元微之。

“因公誤時,各位見諒,我等自罰三杯。”

白樂天和元微之走到席間,拱手誠懇道歉。

“哎?今日可是香茗會,只喝茶,不飲酒。”牽頭人站起來引二人到前方入座。

他擡手指了指臺上煮茶的薛洪度等人,“還是薛校書郎煮的香茗咧!”

元微之正要坐下的身子一頓,扭頭望向臺上的煮茶人,與坐在中間正好擡頭的薛洪度對視。

薛洪度淡淡瞟了他一眼,便繼續低頭煮茶。她心湖顫了兩下,最終漣漪未起便歸於平靜,持壺之手也未動分毫。

對上薛洪度這淡然的眼神,元微之松了口氣。

不在意便好,不若被一位大名鼎鼎的花魁纏上,也是件不小的麻煩事。

不過,對我堂堂元微之,她竟就這般放下了?

坐下後,元微之忍不住轉頭再度看向薛洪度。

“不能飲酒自罰,二位便就此賦詩一首吧。”

有人出聲提議道。

白樂天接過小廝奉上的茶杯,湊到鼻下深深一吸,“我二人定當嘔心留墨。”

誰人不知白樂天之詩作價值千金,身為大家,有名至此,肯偶爾參加宴會行個酒令就已十分難得。

在座的都是好友,自是玩笑之言。

“客氣了不是。”

“二位仁兄哪裏的話。”

“這不還有一位沒到嗎?”

“哈哈哈哈哈......”

話音剛落,空著的那位便壓臺登場。

“諸位,實在抱歉,在下來晚了。”他手中緊緊攥著一本線裝冊,匆匆入內。

“途中有事耽擱,還請見諒。”他停下腳步,急促呼吸,面上仿佛因呼吸不暢而顯得格外興奮。

席間氣氛融洽,沒人計較。

“子厚因何耽擱?”

問起這個,柳子厚可就不喘了。

他舉起手中的本子,“因路上偶聞千古名作問世!”

賓客們隨著動作,看向他手中高舉的冊子。

巴掌大小,以細繩束之,這不是歷時書肆的線裝筆記本嗎?

這流行的文房妙物,在座的是人手幾本。不過封皮顏色與一般線裝本不同,似與《茶經》相似?

《茶經》大熱,歷時書肆在長安徹底聞名,在座的也都知道《茶經》今日補貨,已派人前往搶購。

“子厚是親自去那書行鋪子了?”

“非也!”柳子厚激動道,“此乃那歷時書肆自出的詩集。”

“詩集?”元微之不以為意。

自傲的說,除了南下游歷那幾位,當世大唐有什麽詩作能值得柳子厚稱一句‘千古名作’?

“可是那幾位的新作?”

“非也,此人姓張號若虛!”柳子厚對眾人的反應的反應早有預料,便不再多言。

他直接從袖中掏出一疊紙稿,招來小廝分發。

這麽大陣仗?

席間眾人雖有不少歷時書肆的文具,平日裏也用著,但仍認為是個不入流的書肆,只文房用具出彩些。

書肆內擺放書卷售賣的地方,甚至都沒文房用具大,他們購買書卷,一般都不會去那兒。

在座的沒聽說有人投稿,那詩集能有幾首好詩?

他們這般想著,不以為意地接過小廝遞來的紙稿,視線隨意掃過。

賓客們接詩稿的姿態大同小異。一個接一個散漫垂頭。

‘咕嚕—咕嚕—’

席間逐漸靜了下來,臺上的煮茶聲變得明顯。

‘沙’

‘沙——’

衣料摩擦聲響起,元微之歪倚著的身子驟然直立。

接著,其他人也跟著坐直身子,表情怔然。

一息、兩息......

席間仍舊寂靜。

柳子厚此時已完全平靜下來,背手環視眾人,面露滿意。

“此詩......”白樂天率先出聲,“孤篇橫絕,竟為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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