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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內傳出一道婉轉悅耳的女聲。

顏令賓推開門,“洪度姐姐。”

“何事?”坐在銅鏡前梳妝的女子微微偏頭,那雙似脈脈含情的眼睛看向顏令賓。

“我......”顏令賓瞟了眼正在為薛洪度梳妝的婢女,欲言又止。

薛洪度沖婢女擡手,“你先下去吧。”

婢女走後,顏令賓走近薛洪度,壓低聲音,“我這兒有個輕松的小活計,姐姐瞧瞧可要接下。”

她笑盈盈地介紹道:“東市書行有家書肆辟了塊看書的地兒,想邀姐姐閑暇時上門坐坐。那地兒私密有門檻,去的都是文人權貴之流。就當個客人上門看會兒書卷即可,出場酬勞按次算,只需小坐上一會兒,便是一金。”

薛洪度沒想到是這麽個形式的活計,她聽得一對柳葉細眉微微上挑,“東市,可是那文軒書肆?”

輕松倒是真輕松,說到底還是拋頭露面賣臉面的活兒。

她剛想拒絕,顏令賓就忙不疊繼續說道:“非也,是一間新開的書肆,店家是位不錯的小娘子。姐姐你放心......”

“我就不接了。”薛洪度循著顏令賓推銷的間隙,自然地插話拒絕道,“的確是個難得的好活兒,不過我這陣子應是不得閑的。”

她柔柔笑著,眼含感激。

話沒說透,顏令賓也知薛洪度並不感興趣。

看著眼前最近變化明顯的薛洪度,再想著自己與姜將的幾次交流,她忍不住想繼續推薦。

“洪渡啊~”

顏令賓還未來得及開口,張都知就已推門而入。

張都知面上滿是洋洋喜氣,“好消息!京兆尹府尹派人遞了話說今夜要來,特邀相陪。”

她嘴角上揚,笑得眼角皺紋都多了一條。

而聽到消息的薛洪度卻沒染上幾分喜悅。她面露為難,“可今夜......”

見此,張都知眼角眉梢落了下來,恨鐵不成鋼道:“又是那元微之?”

薛洪度沈默著,視線低垂。

顏令賓察覺時機不對,只好先按下繼續勸說的心思,默默退出房間關上門。

張都知深深嘆了口氣,“傻姑娘,別陷太深了。”

房內只有兩人,她就掏心窩勸道:“元微之聲名鵲起,仕途一片坦途,你們談何將來?且如今你年歲幾何?別犯傻了。”

她雙手放在薛洪度肩上,使力將她轉向銅鏡,“花一般的年歲就這幾年,更何況是我們這行。”

“洪度全聽都知安排。”薛洪度怔怔盯著案上的木梳,語氣莫名。

張都知:“那便好好準備,今夜驚艷四座。”

“曾經滄海難為水[1]......”似是知道薛洪度心中糾結,她臨出門前留下句,“一年未至,洪度,清醒些。”

‘嘎吱——’

房內恢覆寂靜。

薛洪度緩緩擡眼,看著眼前銅鏡映出的朦朧人影。

歲月不敗美人,卻也會留下痕跡。

她擡起手,指腹輕壓於眼角,與鏡中人久久對視著。

【東市】

“梁實,早,吃了嗎?”

木行的夥計正在後院忙碌時,看到對面梁實正在敲門。

“早,吃了。”梁實帶著笑臉轉身招呼,“你吃了沒?”

“我也吃了,嘿嘿。”鄰居夥計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自打梁實上崗頻繁練手開始,小院周圍的鄰居們飲料不斷。短短幾日,梁實一躍成為周圍打工人中除小德外的第二個交際花。

‘嘎吱——’

姜二開門後朝梁實點了個頭,然後走回院子角落繼續打拳。

梁實同木行夥計擺擺手後邁進院中。

“店家!”關上門,他就迫不及待要找姜將。

“店家未至。”

小德正在院中清洗著打掃茅房的用具,時不時瞟向廚房。

他三兩下匆匆收尾後快步走回房間,不知在著急什麽。

收拾完廚房的小安來到院中,奇道:“今日怎這般早。”

他走近連著前鋪書肆的木門,挑了個最近的石凳坐下。

小安話音未落,小德就從房中匆匆出來,“我看你也挺趕的。”

他先是目測了小安與木門之間的距離,而後走到他與木門之間站定。

“幹後院什麽活兒都趕時間,一心只想撲在書肆。”他邊說邊聞著身上的工作服。

小德話中隱約的攻擊性,讓小院的氣氛霎時凝滯。

直到——

“梁實?”

姜將用手肘撐開木門,手中抱著用棉被層層包裹的特制‘保溫箱’。

“店家早!”

“早啊店家!”

“店家......”

凝滯的氣氛被打破,店員們紛紛向姜將問好。

“店家早!”星月從廚房探出頭來,“正巧可以吃飯了。”

姜將:“好。”

她再度看向梁實,眸光微亮,“莫不是有好消息?”

梁實十分興奮:“正是!我今晨一接到店家的口信就立馬轉告老師。未曾想,老師竟是一口答應......”

姜將把懷中的保溫箱遞給默默上前的姜二,而後向飯廳走去,“陸先生竟如此爽快!”

梁實跟在姜將身後走著,“非但如此,老師還說這幾日盡快完稿後上門同店家相談。”

姜將:“應是我上門才是。不過不急,讓陸先生慢慢來,這事兒急不來,書肆這邊也沒那麽快......”

姜二把大保溫桶的邊邊角角塞好,將其用繩子綁緊後放至井中懸掛保溫。

做完這些,他徑直走向廚房,“吃飯,莫讓店家久等。”

小德和小安此時正直直立在院中,對視著莫名較勁。

聽到姜二這話倆人才回過神來,連忙走進廚房。

“店家,屏風做好了?”

梁實上到二樓,就看見了圍住角落左右兩個圓桌的矮屏風。

他記得姜將才同木行訂做沒幾日,竟就用上了。

眼前的屏款式簡單、做工精美,雖不華貴,擺著也不顯廉價。

姜將再次檢查昨天制作的活頁本目錄,“昨夜送來的。”

說來也怪,後院對門那家木匠鋪因手藝好,平日裏的生意不少,往常都要打櫃子都要排隊等上許久,或加錢搞個加急。

她這回是臨時訂做的屏風,居然沒幾日就做好了,還處理得幹幹凈凈直接就能用上。

也是趕巧,今天木雕屏風剛擺上,使用它的客人就來了。

開市後不久,一輛豪華馬車撥開人群駛來,緩緩停在歷時書肆門口。

這年頭的好馬有市無價,更何況眼前這匹駿馬還被用來拉車。

來往路人紛紛駐足觀看,心道是哪家的達官貴人,竟如此財大氣粗。

馬車在歷時書肆門前停穩後,寬大的車廂內走出兩位服飾統一的清秀婢女。

原是鄭府來人,怪不得......等等,鄭家的公子女娘,到這書行深處作甚?

下一秒,圍觀群眾就知道了答案。

鄭彬彬躍下馬車,小心扶著鄭萱萱下車後,兩人徑直走進歷時書肆,直奔二樓。

鋪內的客人見衣著華貴的倆人直奔二樓,眼中滿是羨慕。

湊熱鬧跟到店門外的新客,也好奇地走進這間裝修布局讓人眼前一亮的書肆。

“‘書肆會員專區,非開放區域。’這是......”

想跟著上樓結識鄭家公子的客人,開始打聽起二樓的閱讀區。

小安:“樓上是本書肆為會員免費專供,‘會員’是......優惠的日子過去了,辦卡所需的消費金額也隨著升高......”

新客們點頭表示理解,畢竟是鄭家人進出的地方,是要有些門檻。

“這條‘贈送會員卡’是何意?”

小安:“這是我們店家特設的規矩,上門客人中若有真才實學或已小有名氣,本店將贈與一張會員卡,二樓閱讀區也為其免費開放,無需消費。”

那位最先出聲詢問的新客又問道:“這‘實學’和‘有名’又是如何界定?”

小德前往賬臺準備搬回些購物籃,經過小安時正好聽到這句問話。

不等小安開口,他便搶著回答:“白樂天,昨日才在本店辦了張會員卡。”

他說完就走,留小安在原地強撐笑容。

白樂天是買到了金額,並非贈卡需要達到他的水準。小安知道小德這話是為了給書肆的二樓擡身份,可語焉不詳吹噓太過,不就犯了店家曾說過的‘虛假宣傳’的忌諱?

小安將此事記下,決定今晚再統一口徑商量商量。

客人們自然而然地,順著小德的暗示展開暢想:若我能上樓,接觸的豈不都是鄭小公子、白樂天之流?

心動歸心動,絕大多數人都只能望著辦卡金額卻步。

早在白樂天辦卡後,姜將就預料到了這個情況。為了會員卡保值,也為了閱讀區的‘質量’,姜將果斷提高辦卡金額,定了5金這個微妙的數額。

5金,足以勸退意圖借此攀附又家底不夠的客人;這也是個讓小有家產卻無底蘊的‘爆發商戶’肉疼的數額,讓他們花五金光買文房用具,定要要再三斟酌。

二樓門檻提高、客源減少,卻讓一樓的生意更加紅火。

畢竟這裏賣的,和二樓客人是‘同款’。

這不,鄭氏姐弟上樓後不久,一樓的營業額就有了不小的提升。

“二位看看要喝些什麽。”姜將拐進角落屏風內,把剛趕制完成的飲品單放在圓桌上,微微俯身詢問道。

“全都來兩份!”鄭彬彬直接大手一揮。

“好的。”姜將看向鄭萱萱,面帶詢問。

鄭萱萱回視,擡起下巴點了兩下。

姜將:“好的,二位稍等。”

她收回桌上的飲料單,放下兩本巴掌大的活頁本,“這是二樓閱讀區的書目,書卷所在書架對應位置皆有標註。”

姜將走後,鄭彬彬湊過身子,壓低聲音邀功道:“嘿嘿,我沒說錯吧,是不是很獨特?”

“尚可。”鄭萱萱從窗外收回視線,翻閱起手中的‘歷時書肆書卷目錄’。

本是隨意翻動,可看著看著,鄭萱萱逐漸坐直身子,心中微嘆:這‘目錄’,做得也太好了!

目錄本比成年男子巴掌大些,放在桌上不占地方,許是書架還未填滿,內裏書頁不多,共分成三部分。

翻開首先看到的第一部分是分類,大致將書架上的書卷分為幾個類別;第二部分是每個分類下的書卷,書名按字數由少至多排列,同字數的又按首字筆畫從少到多排列,以此類推。

第三部分也就是最讓鄭萱萱驚嘆的部分。這部分每張紙介紹一卷書,正面寫書名、著者、著者生平,背面是書卷的一小段‘內容簡介’。

目錄上的書卷鄭萱萱大都讀過,也正因為讀過,才更震驚於這‘內容簡介’。

竟能寥寥幾句就總結出一卷書的內容,不僅內容全面、詳略得當,語句還十分活潑傳神。

鄭萱萱忍不住探頭,看向吧臺旁圓桌上趕制目錄的姜將。

因姜將未展開屏風,鄭萱萱能清楚看到姜將的動作。只見她下筆流暢、一氣呵成,顯然對所寫的內容了然於心。

阿姊說得對,不能小看聰明人的潛力。

鄭萱萱很快收回目光,“可惜沒什麽新書。”

她拿著活頁本向書架走去,隨便拿了本再次翻閱。

拿著書回到屏風內時,鄭彬彬早已抱著昨日的小說癡迷地看著。

六杯飲料也已整整齊齊擺在圓桌中央。

鄭萱萱放下手中的書卷,端起奶茶猛吸了一口。

這甜爽順滑的滋味,真是不錯,比昨晚鄭彬彬歸家給她帶的還好喝。

果然加上冰塊更爽口些。

她捏著琉璃吸管攪著細碎漂浮的冰塊。

對於歷時書肆能有冰塊這件事,鄭萱萱並不驚訝。

早在歷時書肆入眼時,它的來歷背景就已有人仔仔細細報給她聽。

被迫加入三公子陣營的聰明商戶罷了。

她便裝作不知,只管享受。

坐在涼爽的屋內,窗外是熙熙攘攘的東市街道,時不時來一口飲料,鄭萱萱漸漸沈浸其中。

翻閱書頁的速度不變,桌上的奶茶消得是越來越快。

鄭彬彬見此走出屏風,打算給自家嗜甜的姐姐再點幾杯。

他掃了眼右手邊的長桌,與正巧擡頭的趙大富對上眼。

趙大富手中的書卷,同他的一樣!

鄭彬彬開心地揮了揮手中的書卷,快步到吧臺點單後,徑直坐到趙大富身旁,倆人開始低聲說話。

“趙兄何時來的......”

“巧了!我也快讀完了......”

“這樹妖原是......你以為如何?”

“我也......”

屏風後的鄭萱萱正不住挪動著身子,她不自在地合上書,這才發現鄭彬彬不知何時離開了。

她面露難色,手掌輕輕覆上小腹。

“鄭娘子,這是鄭小公子加點的奶茶。”

梁實端著托盤繞過屏風走進來。

鄭萱萱迅速恢覆表情動作,似不在意地望著窗外,“嗯。”

“您慢用。”梁實將三杯奶茶放下後,拿走桌上其中一本目錄並輕聲解釋道:“客人增多,您這桌多餘的一本我先收走了。”

他確認面上淡定的鄭萱萱沒有其他需要後,小幅度俯身退了出去。

梁實一離開,鄭萱萱就不再端著。

她五官皺起,雙手置於腹部,忍不住彎腰弓起身子。

[1].出自元稹.《離思五首·其四》.

朋友們,我回來啦!(*╯3╰)

我從各種魔鬼考試中活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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