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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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南歌抱著沈清玦,坐在原地。

片刻後不遠處一個陰影晃動,沈申捂著頭,彎腰撿起匕首。

他盯著兩個人,陰惻惻笑起來,“還是太年輕,力氣差了幾分。”

齊南歌沒說話,視線越過沈申,看向沈申身後的巷子。沈申察覺到了,視線微斜。簡七鹽壓著生百相走來,堵住這條路。另外兩人則從齊南歌身後來,左右攔住沈申。

“有意思。”沈申將匕首在手裏轉了個圈。

他指腹在/刀刃上緩緩摩擦,然後將刀刃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自言自語。

或許他在說給齊南歌聽。

“他看到我自殺,會有什麽反應……?”沈申喃喃道,“哦,愧疚估計沒有吧,可能內心毫無波瀾,我在他眼裏早就死了。“

沈申的眼神忽然定在齊南歌身上,他慢慢將抵在頸側的匕首移開。

齊南歌抱緊沈清玦,剎那間,他已經想到沈申要做什麽了。

沈申舉起匕首,往前走,笑著問齊南歌,“你說你的暗衛要不要殺我?你阻攔暗衛,我能活久一點。你不阻攔暗衛,那就是我因你而死。”

齊南歌盯著沈申,什麽表情都沒有。

看到齊南歌的表情,沈申就知道他賭對了,他唇邊的笑意逐漸擴大。

他舉著匕首朝齊南歌沖了過來,宛若一個瘋子。

齊南歌的手已經擡起來了,他低頭看了眼沈清玦,忽然放了下去,沒有再看沈申。

沈申瘋子一樣沖過來,已經註定了他的死期,兩名暗衛可以直接殺了他。

——沈申倒在地上。

死了。

“過來。”齊南歌道。

他將沈清玦交給暗衛,“把他帶回宮裏,讓太醫治傷。”

暗衛聽命,背著沈清玦走了。

“這個要殺嗎?”待暗衛走後,簡七鹽問。

“來的時候我看見有幾個人阻攔暗衛,說不定和這個人有關系。”齊南歌說到這,簡七鹽明白了。

“那這件事交給屬下,屬下定然調查清楚。”簡七鹽道。

簡七鹽準備走,卻又停下來,“殿下,你呢?”

“我沒事。”齊南歌道,

簡七鹽摸了摸下巴的胡子茬,悠哉道:“我這有一份沈申的情報,殿下可以看一看。他這幾年做的事情,夠他死幾次了,殿下不必因此掛懷。”

齊南歌沈默片刻後,道:“好友殺了你的父親,你會如何?”

簡七鹽皺眉,“這不一樣。”

“我不知道……”齊南歌道,“沈清玦從來都很少說他的事情,我不知道對於我來說十惡不赦的沈申,在他的心裏是怎樣的。”

簡七鹽怒了,“是個男人,他就應該看清楚。”

齊南歌搖頭,“你走吧,我去張家呆兩天。”

臨走,簡七鹽還是道:“他想不清楚是他不配,至於你,太把他放在心上了。你的喜怒跟著他,他將來要變了你,你又怎麽辦?”

“我真搞不懂他有什麽好!”

-

齊南歌住在張書臣家裏,一直比較木,類似於戳一下動一下,除了發呆就是吃飯。他在意沈清玦,宮裏特意遞了沈清玦的消息出來,齊南歌也不看。

這次也一樣,齊南歌道:“放那吧。”

張書臣在練字,好奇道:“你居然不想看?”

齊南歌說:“沒什麽好看,他沒什麽事,我知道。”

這是張書臣練字讀書,齊南歌發呆的上午。

臨近晌午,張書臣出去了。齊南歌抱著膝蓋坐在椅子上,呆楞楞地看窗子外的桃花枝。看著看著,他的視線不由自主移到那張寫著沈清玦近況的薄紙上面。

他還是伸出手,拿在了手中。

然後齊南歌又開始發呆了。

他聽見身後的動靜,以為張書臣來叫他吃飯,齊南歌懶怏怏道:“你去吃吧,我沒什麽胃口。”

沈清玦問:“喝魚湯嗎?”

齊南歌捏著薄紙的手僵住。

沈清玦的父親因他而死,齊南歌沒想好怎麽面對沈清玦。現在人在他的後面,他更不敢回頭了。

“啊,謝謝,我不餓。”齊南歌客客氣氣說。

言語中盡是疏離。

與齊南歌冷淡的外表不同,他的肚子適時地咕了一聲。

齊南歌:“……”

沈清玦淡淡道:“你不想喝魚湯,我去叫人做點別的。”

齊南歌訕訕,“算了,就這個吧。”

算起來齊南歌和沈申打鬥時,受了一點傷。畢竟他是少年的身量,力氣比沈申還差了些。沈清玦只在臉上纏了繃帶,反觀齊南歌,他吊著一個手臂,還有一條腿橫在一張椅子上。

沈清玦將魚湯盛在碗中,齊南歌伸手去拿,卻被沈清玦阻攔。

他道:“你的手受傷了,我餵你。”

齊南歌還沒想好怎麽拒絕,沈清玦在旁邊的椅子坐下來,冷著一張臉哄小孩似的哄他,“張嘴,啊。”

明明是冷峻的一個人,卻做這麽……這麽幼稚的事情,齊南歌被他逗笑了,嘖了一聲。

他從昨天晚上到現在繃住的心情一松,乖乖等著沈清玦餵他吃飯。

在這個中午,齊南歌體會到了當小孩子的好處,被寵著有點飄。以至於不知怎麽回事,他都坐沈清玦腿上了,纏著對方一起看宮裏送來的消息。

廖和知道齊南歌在意沈清玦,所以兩刻鐘送來一張,從昨夜到現在加起來倒是不少了。

齊南歌靠在沈清玦懷裏,讀著。

“在殿下宮裏,太醫給看上,每什麽事,說只是軟筋散的效用還在,讓人煎藥去了。”

“老奴把藥給沈公子灌下去了。”

看到這個“灌”字,齊南歌笑了一下。

……

“哎呦,嚇死老奴了。沈公子醒過來了,自個從床上下來,也沒叫人,現在夜深,老奴還以為撞見什麽了。”

“沈公子出宮,老奴攔下來了。沈公子當時昏迷了,不知道後來發生的事,老奴正猶豫要不要告訴他,結果被他看出來了。”

“這張紙是他看著老奴寫的……”

齊南歌沒讀下去,只是低著頭不說話了。

他們兩人的相處中,一直是齊南歌說的多一些,當齊南歌不說話了,兩人之間沈默下來,一時襯得屋內安靜極了。

正當齊南歌苦苦思考如何開口,怎麽起個話頭的時候,從後面抱著他的人將他抱緊了一些。由於沈清玦比他高,剛好可以將下巴墊在齊南歌的頭頂上。

此時沈清玦就是這麽做的,問:“在想什麽。”

想你怎麽想的,齊南歌在心中說。

可他還是道:“唔,沒想什麽。”

“嗯。”沈清玦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沈清玦真的沈默下來,齊南歌又不舒服起來。他躲著不願意見沈清玦,因為兩人之間有個沈申。現在見面了,卻一個字都不提,卡得齊南歌不上不下,難受極了。

齊南歌忍了忍,沒忍住,擡頭將頭頂磕在沈清玦下巴上,問:“你就沒什麽想和我說的?”

沈清玦惜字如金,說:“有。”

“說。”齊南歌不高興地勾著沈清玦的手指。

沈清玦遲疑片刻,問:“要是有天我變成沈申的樣子,你作為我的朋友,你怎麽辦?”

齊南歌有些迷茫,“什麽叫你變成他的樣子。”

沈清玦垂下眼皮,道:“就是變成壞心思的人,讓你討厭的人。”

這是什麽問題?

齊南歌更不高興了,情緒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他道:“如果你成了我討厭的人,我會離開你。”

“如果你成了壞人,殺了你。再……”

忽然他聽見沈清玦笑了一聲,胸腔微微震動。

餘下的話齊南歌沒說完,沈清玦的笑吸引了他全部的註意力。因為沈清玦笑都是淺笑,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這麽明顯的笑,齊南歌還是第一次見。

察覺到齊南歌的疑惑,沈清玦摸摸他的頭,說:“我不會成為那樣的人。”

齊南歌哦了一聲,莫名覺得被順毛。

不想要你離開我。

-

這段記憶塵封了許久,因為有些壓抑,齊南歌有意將它忽略,不願意想起來。只是他沒想到,還能想起來沈清玦的笑來,一時耳根有點熱。

他想著想著出神。

後來沈清玦沒提起過沈申,仿佛沒有這這個人,沈申這件事在沈清玦一聲悶笑中過去了。直到現在,齊南歌也不知道沈清玦怎麽看待這件事。

張書臣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

他覺得他真的不應該提這件事,現在可好了,崔映竹把自己關在家裏,然後又傻了一個。這麽下去,怕不是要誼盡,張書臣想著找個方式補償一下齊南歌。

一處理公務,齊南歌專註了許多,其餘事情被他暫且擱置下來。

天色很深,齊南歌還在桌案前,眉心微擰。

沈清玦走過來,披風將齊南歌整個裹住,齊南歌正好靠在沈清玦懷裏。

靠了會兒,齊南歌想起來這個姿勢有點熟悉。好像他們剛這麽抱過。再一想,齊南歌想起來了,沈清玦去張府找他的時候,這麽抱過。

再想著,齊南歌發現,沈清玦似乎喜歡從後面抱他。

齊南歌回頭,好奇道:“為什麽總從後面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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