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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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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3 章

城樓上,蓼城將士們無不動容。

他們看著城下黑壓壓的隊伍,軍容整肅,口號震天,渾身散發著上陣殺敵的英氣與勇猛,更是對黎王百般臣服,充滿信任。

同樣身為將士,他們何嘗不羨慕這些士兵,能跟隨黎王征撻八方,戰無不勝,幾乎成為百姓口中的不敗戰神。

再想到這幾個月被段國楚國打的節節敗退,連南邊小國都打不過,一顆心飽受屈辱,眼下雖然拿回南境,但士氣丟失,軍心搖動。

齊王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敢繼續跟陸容淮叫囂的大皇子,經歷過平城一事和是怕陸容淮的,身邊的心腹見他搭在躺椅上的手微微哆嗦,忍不住上前一步,附耳小聲關切。

“王爺,咱們的任務已經完成,要不……先回去?”

“本王難道不想回去嗎?”齊王咬牙切齒,他瞪著眼呼哧喘氣,酗酒太久,他的身子已經被掏空大半,一句話要喘半天,“太後下旨必須要激怒陸容淮,令他攻城,眼下他安穩坐在馬上,有半點受激的樣子嗎?”

受到刺激的明明是他!

心腹面露難色,“可是,太後這道旨意並沒有說明緣由,若是真將黎王激怒狠了,屬下怕他會對王爺不利。”

齊王抓過酒壺喝了一大口,

光是聽聞他攻打六國幾乎是一路殺過去的,那些國主太子王爺沒有一個幸免,他就知道這煞神比以前還要瘋。

“怕什麽,聶儔溫還在城內,他當真敢殺了本王不成?”齊王握著酒壺給自己壯膽,語氣虛浮,頹廢之色盡顯。

心腹看著他欲言又止。

齊王來蓼城這麽久,絲毫不關心城內民生,每日除了喝酒便是打罰下人,無論是百姓還是將士,都對他深有怨氣。

齊王很快喝完一壺酒,吩咐心腹再去拿酒,眼珠子往城下瞥了一眼,發現黎王竟然在馬背上逗小孩。

“那個孩子就是他那個私生子?”齊王眼裏充斥著血絲,直勾勾地盯著陸多餘。

心腹立即回答:“是的,不過黎王曾在西境當眾宣布,這是他與黎王妃的孩子,所以這孩子名義上就是正兒八經的世子。”

“有趣,真有趣,”齊王鼓了鼓掌,臉上的笑容怎麽看都是不懷好意,“兩個大男人養一個孩子,昭告天下便能抹去黎王妃不能生的事實嗎?笑話,他陸容淮也有這掩耳盜鈴的一天。”

“去拿酒來,順便把聶儔溫給本王帶過來。”齊王冷笑。

心腹不敢多言,立刻下了城樓。

城外,陸容淮單手輕松的將陸多餘舉起來,還往上掂了兩下,逗的小家夥咯咯直笑。

陸容淮見他不怕,又將他放在馬背上,坐在自己身前,帶著他繞城門慢騎。

城樓上的士兵緊張又忐忑地面面相覷,這畫面說出去只怕沒人相信,但他們眼下確確實實在看見了黎王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帶娃。

兩刻鐘後,聶儔溫被帶上城樓。

齊王喝了三壺酒,心滿意足的拍拍肚皮,瞇著醉眼讓人將聶儔溫推到城垛上。

他舌頭都喝大了,話根本說不清楚,還好有心腹替他解圍。

心腹對著城下大喊,“黎王,我們王爺說了,聶老如今在我們手裏,若想他無事,趕緊讓軍隊撤出南境!”

齊王聽見心腹這麽說,頗為滿意的點點頭,癱在椅子上繼續開喝。

聶儔溫冷眼掃過去,對如今的齊王已經是沒有半分好臉色。

自暴自棄者,最不值得憐憫和同情。

他原本正在家中作畫,忽而被‘請’到這裏,方知是黎王他們回來了,看到城下一個個熟悉的面容,尤其是在看到陸多餘時,聶儔溫眼裏劃過暖流。

距離太遠,面容看不真切,他索性閉上眼開始養神。

陸容淮聽見這句威脅,笑著側頭看向楚沅。

“阿沅,本王這大哥是不是喝酒把腦子喝壞了?”

楚沅莞爾。

聶思然見祖父安然無恙,臉上笑容真實了幾分,側頭跟他開玩笑,“齊王殿下都說了,王爺還不快退兵?”

“本王就是把兵放在鄴河對岸,他們也不敢讓本王進去。”陸容淮將陸多餘交給楚沅,一夾馬腹單槍匹馬的上前。

城樓上的人頓時緊張無比。

心腹更是如臨大敵,“你們還楞著幹什麽,趕緊撘弓啊,沒看見黎王都過來了嗎?”

守城將士們楞了楞,他們對視兩眼,慢慢將手裏的弓箭舉起來。

陸容淮對上面的動靜視若無睹,他在城樓下方逡巡一圈,朝白清俞點頭,“讓兄弟們原地休息,咱們今晚吃銅鍋。”

銅鍋是北地的一種時興吃法,先熬制一鍋骨湯,再將菜都下入鍋中,同時配上調制好的蘸碟,口口生香。

於是,城樓上的士兵們眼睜睜的看著黎王的大軍在底下吃起了銅鍋,那香味被風帶上來,饞的他們口水直流。

齊王已經醉的不省人事,還吐了一灘汙穢,心腹捏著鼻子吩咐人將他被擡回去,又叮囑幾名將士看好聶儔溫,城下一旦有動靜立即通知他。

如此翻來覆去嚴肅叮囑了好幾遍,這才緊追著齊王而去。

沒了齊王這尊大佛,聶儔溫找小卒要來一只簡陋的小馬紮,掀起長袍坐下來看書。

城樓上的士兵們一個個六神無主,一會兒看看聶儔溫,一會兒聽著城下高興歡呼的聲音,心裏滋味難言。

這個時候,聶思然提著食盒過來,將食盒放在城門處。

守門的士卒扒著門縫,確定人走了之後,才小心翼翼的將城門打開一條小縫,迅速的將食盒拿進來。

食盒上放著字條,上面字跡俊逸,筆鋒溫和。

士卒們看完字條後,猶猶豫豫了半天,還是提著食盒登上城墻,將食盒交給聶儔溫。

“聶大……聶老先生,這是聶公子為您準備的晚飯。”

天色漸暗,聶儔溫正要放下書,聞言低頭看向那只餐盒,他將書妥善收入懷裏,直接卷起袖子打開食盒。

食盒共有三層,最上面放著好幾碗白米飯,中間一層是蘸碟,最下面是一個熱噴噴的銅鍋,裏面已經煮好了各種蔬菜肉類,香味勾人的很。

聶儔溫看著食盒,眼裏劃過一道笑意。

他端起碗,拿筷子時朝旁邊站著的幾名士卒開口,聲音溫和,“飯太多了,老夫一人吃不完,你們幾個坐下陪老夫一塊兒吃。”

幾名士卒連忙擺手,直呼不敢。

“有何不敢?坐下吃吧,沒毒。”聶儔溫說著,已經夾起一筷子肉片放入嘴中,他咀嚼兩下,發現味道確實不錯,眉間露出滿意的神色。

幾名士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聶儔溫將肉片放入蘸碟裏,“你們要是不吃,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幾碗大米?老夫年紀大了,吃多了腸胃多有不適,你們就當是幫老夫的忙,快坐下吃吧。”

最終,幾名士卒面色松動,還是坐了下來。

幾人圍著銅鍋飽餐了一頓。

沒有齊王的命令,這些小卒也不敢讓聶儔溫離開,只好搬來自己破舊的薄被給他,讓他在城樓上的硬板床上湊合一夜。

聶儔溫也不推辭,他接過薄被道了謝,倒頭就睡下。

期間齊王那名心腹還過來了一次。

見聶儔溫還在城樓上,而黎王的大軍也已休息,心裏稍稍松了口氣,想著只待明日齊王酒醒,再拿聶儔溫做幌子,一定要想方設法逼黎王攻城。

月亮爬過樹梢,來到樹尖的位置,城樓上的士卒們三三兩兩靠在一起打盹。

也有幾個湊在一塊兒說悄悄話的。

這幾人正是與聶儔溫一同吃了晚飯的小卒,他們坐在角落說了很久,也不知道在說什麽,只知道在後半夜時,他們推醒了身旁的同伴。

齊王在自己的府上呼呼大睡,寅時已過,天際已從墨黑褪至灰蒙,再過一會兒,天就要亮了。

就在這時,齊王的房門被人拍的啪啪作響,聽聲音都能感受到來人的急切。

“王爺!王爺!出事了!”心腹在門外大喊。

齊王迷迷糊糊醒過來,腦袋還是昏的,心腹已經等不急,直接破門而入,沖到了他的帳前。

“王爺快起來,黎王進城了!”

“什麽?!”齊王頓時嚇醒。

心腹臉都白了,聲音顫抖,“是真的,剛剛收到線報,蓼城守門士卒打開了城門,迎黎、黎王入城了,王爺,咱們快些逃吧!”

“狗娘養的賤兵蛋子們,本王要殺了他們!”齊王雙目充血,被這些倒戈的蓼城士卒氣的夠嗆。

“快伺候本王更衣!”他朝心腹怒罵道。

然而不等他衣裳穿好,黎王的人已經沖進了宅院,將這裏團團包圍起來。

一連兩天,齊王被關在這裏,從一開始的破口大罵,到後面只要有酒就行,齊王適應的相當迅速。

兩天後,他被擡上了一輛精鐵打造的馬車,這輛馬車足夠寬敞,他還在裏面瞧見了老熟人。

“喲,這不是靈霜和柳公子嘛,一年不見,你們倆還活著呢。”齊王明知故問,看著角落裏被綁住的兩人,虛假的笑臉一覽無餘。

柳明月被揍的鼻青臉腫,躺在那裏不說話,陸靈霜抱膝坐在角落,冷眼瞧著他。

齊王見兩人不理他,越發來勁,說出口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

沒過多久,馬車裏傳出齊王的哀嚎,又有士兵來陸容淮面前稟告,說齊王要求換馬車。

陸容淮正在給楚沅整理袖口,低垂的面容冷雋鋒利,又別添一分柔情,他笑了下,平和說道:“惡人自有惡人磨,去告訴齊王,若是不想坐馬車,就下來陪將士們走路。”

士兵汗顏,想起齊王那兩條廢腿,抱拳應答:“是!”

天氣熱,楚沅穿了件雪青色束腰薄紗直裰,墨發用玉簪挽起,漂亮的眼睛含笑凝望他。

“怎麽了?”陸容淮跟著笑道。

楚沅:“王爺昨夜說此番回京路途危險,恐怕會有很多變故,帶著這三位……真的沒問題嗎?”

“帶著他們,太後和廢太子更加坐立不安,阿沅且等著看吧,這一路上會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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