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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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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4 章

陸容淮留下十萬大軍鎮守南境,其餘人馬皆隨他前往鄴京。

從南境出發,要經過六城八關十五縣,每到一城,駐城太守都會下令攔截,說是奉了陛下聖旨,要求黎王回答問題。

答對即可通關過城,若是答錯,需得留下幾萬兵馬,當做賠款。

沒有兵戎相見,更沒有你死我活,陸國百姓對於皇帝的此番行為,多是困惑不解。

很快,陸容淮順利通過枋城,前往昇城。

消息傳出後,人人驚異,爭相打聽枋城太守問了什麽問題,兩日後,關於枋城太守問詢賦稅一事以及黎王的回答已經被抄寫在冊,在市集出售,文人學士在看完陸容淮的回答後,皆沈默不語。

良久後,喟然長嘆曰,“武能上馬拓疆,文能懷柔安邦,吾等小覷黎王久矣。”

接著,昇城太守詢問天災禍世,肅城太守拋出刑罰克重一事,樂城太守探尋王侯世家積病,昀城太守直言兵重威深,功高蓋主,每一樁每一件都深切關乎國運,陸容淮的回答更是出人意料的好,博得朝野無數稱讚。

至於煙城太守,名義上還是蘇如鶴,皇帝並沒有撤銷他的職位,因而黎王大軍過煙城時,不費吹灰之力。

他們甚至還在煙城逗留了幾天,四處游玩一番,這才啟程前往懸天關。

“王爺,人都處理幹凈了。”弦風弦月在料理完刺客後,回來稟告道。

聶思然舉著折扇擋太陽,瞇眼笑道:“若我記得不錯,這應該是今日第三波刺客了吧。”

陸容淮懶洋洋的應聲,視線眺望遠方。

“那三人如何了?”

弦月回道:“齊王右臂挨了一刀,柳公子額頭撞上車板破了一道口子,至於公主……應該只是昏了過去。”

“沒死就行,”陸容淮見馬兒吃草已經吃飽了,他翻身上馬,吩咐弦風,“他們三人的看管再松些,將暗衛都調過去保護王妃他們。”

“是。”

聶思然見他一本正經的使著壞,笑著損他,“王爺故意讓那些刺客接近齊王他們,時不時挨一刀劃兩下,偏偏還不讓刺客殺了他們,這麽折磨下去,那三人只怕是要夜不能寐,如同驚弓之鳥。”

“路途乏味,這般還能讓聶大公子解解悶,本王一向善良,不必謝我。”

“…………”聶思然揮袖扇開野蜂,冷不丁的開口,“若是那些太守知你如此‘善良’,怕是要跺腳大哭,火冒三丈。”

他嘲笑的是陸容淮對答太守一事。

旁人不知全貌,他們日日隨行,豈能不知道黎王那點壞心眼。

殊不知那些被印拓在冊的回答,皆是出自黎王妃之口,而非眼前這個厚顏無恥的家夥。

陸容淮揚眉,“阿沅要說的就是本王想說的,有什麽問題?”

聶思然悠然勾唇,“沒什麽問題,也就是放在科考裏要被砍頭的程度而已。”

陸容淮忍不住樂,故意刺他,“你是不是在酸本王?本王的王妃不僅好看,還那麽聰慧,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萬言書寫得好,國事民生也對答如流,不像你家那個,只會寫話本。”

聶思然眼皮一壓,笑意消失,“話本怎麽了?能把話本寫得好讓那麽多人喜歡,你以為是件很容易的事?”

陸容淮今兒實在無聊,他並非看不起話本,只是難得見溫文爾雅的聶大公子生氣,他故意惡趣味的火上澆油。

“一般般吧,我覺得我寫我也行。”

聶思然冷笑一聲,好風度被氣跑大半。

“連萬言書都要阿沅代筆的人,好大的臉說出這話。”

陸容淮:“本王只是懶得寫,不是不會寫。”

聶思然:“行,黎王殿下能文能武,智勇雙全,眼下也快到鄴京了,王爺這麽厲害應該也不需要蘇蘇,我還是帶著蘇蘇去游山玩水吧。”

陸容淮立刻回絕,“要走你走,蘇如鶴還要給本王管理錢簿呢。”

“王爺能耐這麽大,自己管理吧。”

陸容淮:“你哪位?蘇大人自己都沒說話,輪得到你做決定?”

陸容淮:“沒名沒分的,還管上人家了,聶大公子這臉比我還大。”

“…………行,”聶思然收起折扇,笑的殺氣騰騰,“在下這就去跟蘇蘇說一聲,黎王瞧不上話本,今後話本可以寫些新的內容,就寫黎王妃一腳踹了黎王,帶著世子遠走高飛,黎王愛而不得,英年早逝。”

陸容淮:“…………………………”

陸容淮:“你擱這詛咒誰呢?”

“王爺聽不出來?”

“你晚上最好別睡覺。”

聶思然:“或者寫黎王妃移情別戀他人,與別人雙宿雙飛。”

“你敢!”

“呵。”聶思然掉頭就往馬車走,看樣子是要去找蘇如鶴。

陸容淮立刻騎馬追上,“你站住,聶思然,你給我站住!”

在馬車裏圍觀全程的楚沅和蘇如鶴:“………………”

楚沅嘆氣,“王爺可真幼稚。”

蘇如鶴:“……都挺幼稚。”

楚沅放下車簾,含笑看向他,“小蘇大人覺得這些刺殺的人是誰派來的?”

蘇如鶴沈吟半晌,清聲回道:“太後。”

楚沅眼角彎彎,“為何不是陛下?”

蘇如鶴清秀的臉頰笑出一個淺窩,“陛下不會用這麽陰私的手段,倒是更像後宮裏的戲碼。”

楚沅:“是的,陛下一路設題,不曾過分為難,倒是讓人摸不透心意,太後目的單純,只是想置我們於死地。”

他們這一路,三番五次遇到刺殺伏擊,投毒放暗器,險象環生,越是接近鄴京,埋伏越多,人數也越多。

但陸容淮的暗衛和精兵更不是吃素的,除了被關押的三人,其他人都安然無恙。

在抵達鄴京的前夕,這天夜裏,聶儔溫將陸容淮喊了出去。

郊外涼風陣陣,四周都有士兵把守,兩人散步到西南角。

“祖父叫我來有何事?”陸容淮一身黑金暗紋掐絲雲錦長袍,雙手背立身後,黑發束於金冠之中,盡顯上位者的威嚴霸氣。

聶儔溫打量他半天,見他現在已經毫不遮掩自身的氣勢,了然之餘,又不免擔憂。

“王爺已經想好了?”

陸容淮微笑,“祖父是指哪件事?”

聶儔溫:“王爺野心勃勃,事到如今還裝傻可沒意思。”

陸容淮依舊笑著,“祖父既然明白本王的心思,又何須多問。”

聶儔溫嘆氣,“明白歸明白,只是那個位置……王爺和王妃或許會面對許多爭議。”

“祖父是不相信我能護好阿沅吧。”

聶儔溫沒說話。

陸容淮:“祖父這一路回京,難道沒有聽說如今民間對本王和王妃的讚譽極高?”

聶儔溫自然是聽到了那些稱頌,陸容淮連續通關六城太守的考驗,又在陸國不提供糧草的情況下拿下南邊六國,一統天下,在百姓心中地位早已經超過了現在的皇帝。

更何況,如今皇帝病重,太後當政,這幾個月陸國的朝局動蕩,民生不穩,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對太後不滿。

“太後管理不好朝政,對王爺有好處,只是陛下雖病重,卻仍是陸國皇帝,王爺若想名正言順的登上那個位置,還是要好好想一想接下來該怎麽做。”

陸容淮:“祖父是怕本王逼陸容澤退位?”

聶儔溫:“為了王爺日後的名聲,老夫想請王爺暫且忍一忍,據老夫所知,陛下只怕是……時日無多了。”

陸容淮明白他的意思,眼下他帶兵回鄴京,更像是在逼迫陸容澤退位,天下文人免不得要寫文章罵他,史官更是會將其記入史冊,倒不如等陸容澤駕崩,更加順理成章的登位。

“太後近兩個月頻繁帶著陸容波攝政,祖父為官多年,想必比本王更清楚她此舉的用意。”

聶儔溫搖頭,“七皇子生性軟弱,易被拿捏,並非合適人選。”

陸容淮食指碾了碾,輕笑,“一個好拿捏的君主與本王相比,祖父覺得那些臣子會怎麽選?”

聶儔溫頓住,而後嘆息。

“老夫當初致仕之心強烈,跟朝堂上蛀蟲越來越多亦有很大關系。”

“這些蛀國害蟲們,是該好好治一治。”

聶家不站隊,卻因為楚沅的緣故,無形中慢慢靠攏了黎王。

聶儔溫真心希望黎王能好好守護他打下的這大片山河。

陸容淮:“祖父的心意本王明白,只是這一事該由本王一人來做,聶家無需下場。”

聶家從不參與黨派之爭,陸容淮此舉也是在保護他們。

聶儔溫目光微動。

陸容淮含笑說道:“那些官員無不怕本王,更擔心本王會找他們秋後算賬,哪怕是陸容澤駕崩,他們也不會讓本王如願登上那個位置。”

“王爺想當皇帝,日後還得好好改一改性子,穩定臣心,安撫民心。”

陸容淮笑容擴延,深邃冷峻的眉眼在夜間也不減風姿,“祖父弄錯了一件事,本王想要那個位置,並非是本王想當皇帝。”

聶儔溫:“什麽?”

“本王要他做天底下最尊貴的人,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值得最好的。”

陸容淮仰起頭,神態倨傲又囂張,“區區後位,如何配得上我家阿沅。”

聶儔溫望著他,目光久久不能回神。

他不敢置信的顫聲,“王爺的意思是……”

“祖父且等著看吧,江山為聘,這是本王送給阿沅的賀禮。”

誰也不知道他們倆夜談的內容,但大家都能看得出來,聶老這幾日時而皺眉沈思,時而閉目喃喃,倒是讓江倪他們擔心了一番。

很快,他們在九月底抵達鄴京。

鄴京收到消息,文武百官早早地來到城門口迎接。

如今黎王受天下百姓追捧,又有幾十萬大軍在手,集鄴京之力也無法與之對抗,他們倒是乖覺的很,焚香更衣,陣仗隆重的在城門口等候。

楚沅掀開馬車簾幕,望向不遠處黑壓壓的人群,莞爾笑道:“這場面倒是讓我想起了初來鄴京那日。”

樂書跟著看了兩眼,笑嘻嘻的說道:“王妃當初嫁過來時,來迎接王妃的是禮部尚書韓大人,奴才瞧著今日,似乎朝堂上的大小官員都來了。”

“嗯,還是咱們王爺面子更大。”楚沅歪頭,打趣在車旁騎馬的玄衣男人。

陸容淮端坐在馬上,他目視前方,眼裏有了清淺笑意,伸出左手在楚沅下巴撓了撓。

“王爺!”楚沅拍掉那只作亂的手,怕陸國那些官員瞧見他不正經的樣子。

後面馬車上的聶家人也掀開了車簾。

陸容淮意興闌珊的笑,“本王可沒有那麽大的面子,這些人來者不善,我們先看著吧。”

待馬車走近,陸國官員先發制人,齊齊撩袍下跪,姿態謙卑,安靜又溫馴的趴在地上。

一片靜謐中,陸容淮冷淡垂眸,“諸位這是在五體投地的歡迎本王?”

群臣互相看了看,將目光一致投向許太傅。

陸容淮視線移過去,“太傅有話要說?”

許太傅沒有擡頭,沈沈開口,“下官奉太後懿旨,在此恭候黎王殿下,王爺得勝凱旋,太後特令臣等迎王爺入宮參加宮宴。”

陸容淮安然坐在馬上,神情莫測,半步也不曾挪動。

“請王爺移駕乾正殿。”群臣高呼。

陸容淮薄唇勾起譏誚的弧度,居高臨下睨著這群不知死活的家夥。

楚沅扶著樂書的手臂,緩步從馬車上下來。

他衣袂飄飄,步伐輕盈的走上前。

“許太傅,太後懿旨只邀請王爺一人入宮,是嗎?”如珠落盤的嗓音細聽之下似乎還有淡淡笑意。

“正是。”許太傅聲音平直,不帶一絲猶豫道。

楚沅擡頭,水眸彎起愉悅的弧度,神態嬌憨,十足任性,“王爺,我也想去。”

陸容淮勾唇,無比配合道:“好,帶你去。”

許太傅狠狠皺眉,“王爺,王妃一路舟車勞頓,還是讓王妃先回王府歇息吧。”

楚沅眨眨眼,“許太傅有心了,可我並不困乏,王爺去哪我就去哪。”

許太傅額角一跳,對這不識禮數的黎王妃沒了耐心,硬邦邦的說道:“太後今日只邀請黎王殿下進宮小敘,王妃莫要讓下官為難。”

“為什麽不邀請我,是我不配嗎?”楚沅鼓起臉頰,委屈的看向陸容淮。

陸容淮瞧著他生動的小表情,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他彎腰一撈,將楚沅攔腰抱上來,坐在自己身前。

“阿沅說錯了,是她們不配見我們。”

她們是誰,眾人心知肚明,百官心裏都倒抽一口涼氣。

許太傅瞬間擡頭,“王爺慎言。”

陸容淮眉眼桀驁,舉手投足都是淩駕一切的恣睢傲氣,“本王說便說了,諸位奈我何?”

“爾等走狗,也敢在本王面前吠叫。”

許太傅為官多年,受人尊敬久了,還是第一次被人罵作狗,他面色激憤的從地上爬起來,指著黎王鼻子罵道:“王爺口出狂言,對陛下和太後大不敬,莫不是仗著戰功,想要徹底取而代之!”

群臣驚悚。

“太傅慎言,”楚沅靠著陸容淮的胸膛,粲然微笑,“王爺征戰數年,歷經千辛萬苦完成先祖遺願,這戰功放眼陸國,有誰能比得上?”

“那也不是王爺目中無人的理由。”

楚沅:“太傅覺得王爺對太後和陛下不敬,但我怎麽記得,王爺率四十萬大軍抵抗外敵時,太後斷了王爺的糧草軍資,還幾次三番下旨汙蔑王爺,此番背刺王爺的卑劣行徑,難得還值得王爺對她和顏悅色?”

“下官在與王爺說話,還請王妃不要插嘴。”許太傅冷著臉。

陸容淮一甩馬鞭,鞭子抽到許太傅的小腿,他瞳眸閃出殺意,“老匹夫,本王看你是想今日歸西。”

“啊!”許太傅痛呼,捂著腿摔倒在地。

“太傅大人!”

楚沅按住陸容淮的小臂,清澈空靈的嗓音並不高亢,卻能讓在場之人聽清楚。

他繼續說道:“曾聞太傅心思機敏,遇事三慮而謀後動,最是沈穩低調,今日卻莽撞出頭,這般作態,倒像是故意為之。”

“明明是黎王出手傷人在先,王妃還在這裏顛倒黑白冤枉太傅大人,居心何在!”有官員大聲斥責。

“天子腳下,豈容你們這般橫行霸道!”

“黎王殿下受妖妃蠱惑,圖謀……啊!”

話音落了一半,那名說話官員的命運與許太傅如出一轍,也被陸容淮抽了一鞭子。

但他卻不似許太傅那樣捂腿哀嚎,而是直挺挺的向後倒去,不省人事。

周圍官員嚇一跳,忙伸手去探他鼻息,爆出一聲驚叫。

“他死了!”

人群忽地騷動,亂作一團,不知誰大喊一聲,“黎王造反啦!”

“黎王要造反,快去稟告太後!”

一群人慌裏慌張退回城內,一邊跑一邊揮袖大喊黎王造反,試圖讓百姓跟著跑。

城樓上等候多時的千名弓箭手聽到指令,立即拉弓,鋒利箭頭對準陸容淮。

楚沅瞧著眼前鬧劇,他捏了捏陸容淮的指骨,“王爺怎麽看?”

陸容淮將下巴擱在楚沅肩上,閉著眼慢吞吞的說:“無聊至極,蠢笨依舊。”

楚沅輕笑。

太後讓這些人來城門口先禮後兵,就是為了先發制人,想讓黎王落於下風,最好直接攻城,這樣在百姓心中,黎王就是奪權篡位的小人,是亂臣賊子。

但太後久居深宮,高高在上俯視眾生,又一葉障目,以為黎王還是過去的黎王,以為百姓還會像過去那樣糊弄好騙,會被她牽著鼻子走。

“黎王殿下不會傷害我們的!”城門內,忽然傳出百姓的呼喊。

“對,黎王打仗從來沒有欺負過百姓,連六國的百姓都誇讚黎王。”

“如果不是黎王一統南北,咱們西境、北疆和南境還要打仗,還會有很多人喪命,咱們不能忘恩負義啊。”

“黎王沒有造反!”

“剛剛那位王大人我認識,他平日大量服用五石散,我家大夫還好心勸過他,他一定是用量過度導致暴斃身亡。”

“原來如此,明明是自己磕藥磕死的,咋還賴黎王頭上,呸。”

“三牛他爹,你娃還舉著弓箭咧,這孩子咋這麽不懂事,快讓他放下!”

“這呆娃子,俺這就上去揍他。”

百姓呼啦啦湧到城門口,不少人擋開那些士兵,爬到城樓上找到自家孩子,揪耳朵擰肩膀,把一群弓箭手掐的直叫喚,底下官員看的眼睛突突直跳。

太後聽聞城門口百姓擁護黎王,驚怒交加,趕忙領著七皇子陸容波和兩萬禁衛軍來到城門。

“恭迎太後娘娘。”

太後維持著體面,冷臉吩咐:“城門打開。”

“太後,這萬萬不可,黎王陰晴不定,太後鳳體尊貴,不……”

“本宮說了,城門打開!”太後壓住怒火,扭頭看向那名官員,那眼神讓人忍不住害怕。

守城將領趕忙命人打開城門。

“將這些無知庶民統統趕走!”太後冷眼瞧著周圍跪地的百姓,低抑的嗓音掩不住嫌棄。

太傅被家丁扶著,一瘸一拐走過來,低聲勸道:“太後不必管這些人,當務之急是控制黎王。”

“本宮讓你們來先發制人,你們倒好,連百姓都控制不住。”太後火冒三丈的說道。

許太傅張了張嘴,把話咽了回去。

陸容波小聲安慰道:“母後別生氣,太傅已經盡了力,都怪陸容淮太陰險狡詐。”

許太後又豈會真的跟許太傅動氣,她本就是許家人,心自然是向著許家的,只是眼下沒能壓住黎王,讓她心情煩躁罷了。

城門緩緩開啟,太後平覆情緒,面無表情的目視前方。

陸容淮跨坐馬上,一手摟住楚沅的腰,長腿隨意伸展,見到太後也沒有下馬行禮,只略略一挑眉,懶聲問:“陛下呢?”

太後被他的無禮激的冷冷一笑,“陛下龍體欠安,下旨讓本宮暫代朝政,黎王有異議?”

陸容淮笑了笑,語調輕松,“本王怎敢有異議,只是本王許久不見陛下,掛念的緊,太後讓人將本王攔在外面,本王何時能進宮面聖?”

太後:“王爺身後大軍來勢洶洶,本宮可看不出你是想入宮面聖。”

陸容淮踩住馬鞍,揚眉颯然一笑,“那太後倒是說說,本王想做什麽。”

“你自己心裏清楚。”太後冷笑。

“太後似乎不歡迎本王回京啊。”

太後:“那就要看王爺是想怎麽回來。”

“本王此番回京誠意十足,來人,把人帶過來讓太後瞧瞧。”陸容淮打了個響指,一名士卒駕著馬車過來。

太後目光審視的看向那輛密不透風的馬車。

所有人都好奇的看向馬車,陸容淮眸光掃過各懷鬼胎的眾人,期待他們接下來的表情。

車簾拉開後,人群一下子騷動起來。

馬車裏灰撲撲的兩男一女,曾幾何時也是鄴京裏光鮮亮麗的人物。

而如今,被關在馬車裏,像是最低等的階下囚。

沒人在意他們是不是公主王爺世子,百姓們只知道,其中一名殘廢只會求和讓出南境,另一個男子是叛逃背國的犯人,而那名女子,更是挑唆他國攻打陸國,是實實在在的白眼狼。

“本王不辭辛苦將這三人帶回來,太後可還滿意?”

人群小聲的議論起來。

太後攏於袖中的手微微握緊,她端莊得體的微微一笑,“黎王擒賊有功,來人,將他們三個押下去,交由刑部嚴加看管。”

“慢著,”陸容淮慢腔慢調的出聲制止,“本王方才有說過要交出這三人嗎?”

“黎王好大的口氣,難道不知此舉已經僭越了嗎?”

陸容淮玩味似的看著太後發怒,他將下巴擱在楚沅肩上,嗅著好聞的發香,沒個正經樣子,“本王只是擔心有些小人會殺他們滅口,不得已而為之。”

太後面覆寒冰,“黎王是什麽意思,刑部大牢有重兵把守,何人能在那麽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殺了他們!”

“這可就說不定了,萬一是上頭下令,不讓他們活呢。”

刑部受命於天子,如今太後攝政,陸容淮口中所指之人不言而喻。

“放肆!”太後接二連三受到挑釁,軒然大怒,她一揮廣袖,冷聲下令,“來人,將這無法無天口無遮攔的豎子給本宮拿下。”

禁衛軍聽令,持矛舉盾在城門口站成一排,動作一致有序的朝陸容淮靠近。

陸容淮身後的玄羽衛也不是吃素的,提劍一個個躍到陸容淮身前,悍然護衛他們的主子。

兩方對峙,氣氛陡然緊張危險。

太後瞧著那黑壓壓的玄羽衛,眼皮重重往下壓,口吻諷刺,“黎王這是想違抗聖意?”

“聖意?”陸容淮仔細琢磨了這個詞,嘴角不羈上揚,“太後也知曉本王一身逆骨,想拿下本王,先把聖旨拿出來讓本王瞧瞧。”

許太後出宮緊急,哪裏顧得上擬旨,不過她相信,就算是擬了聖旨,眼前這狂悖之徒也不會聽令。

更何況,她如今人就站在這兒,代表著天家威嚴,他竟敢無視她的命令,分明就是不把皇帝和她放在眼裏。

陸容淮謀反之心,已經是擺到明面上給她看了!

太後焉能忍下這口氣,她正要說話,豈料馬車裏的人卻搶先一步開口。

“太後,本王當初可是奉了你的命令在南境攔截黎王,你怎能出爾反爾要殺本王!”齊王趴在馬車裏大喊。

太後臉色微變,她色厲內荏道:“齊王,你在胡說什麽!”

“本王沒有胡說,你過河拆橋,見本王攔不住黎王,就想殺了本王,還能把罪名落到黎王頭上,你這個毒婦,本王就不該任你擺布!”

齊王在馬車上一路被追殺,早已經嚇破了膽,此刻見到太後,一股腦的將恨意發洩出來。

齊王:“你不僅想本王死,更是一路埋伏派死士暗殺陸容淮,只可惜啊,你派的那些人太無能,連黎王的身都近不了哈哈哈。”

太後顫抖著擡起手,對身邊持箭的禁衛軍統領下令,“給本宮殺了這胡言亂語的瘋子!”

齊王哈哈大笑,滿臉得意的看著太後。

他知道陸容淮的暗衛會保護他,不會讓他真的丟命。

然而,他猖狂大笑時忽見陸容淮回過頭,對他露出一個他無比熟悉的微笑。

那是曾經他每次捉弄陸容淮時,都會被狠狠報覆回來的冷漠笑容。

齊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下一刻,箭矢穿過人群,眨眼間又穿過了齊王的心臟,牢牢釘在他身體裏。

齊王的眼睛一點點睜大,最後,死不瞑目的倒在馬車裏。

“死了?”陸靈霜蜷縮在馬車角落裏,見齊王身下的血越來越多,她高興的鼓起掌,“死了好啊,死了好哈哈哈。”

城門口,眾人像是被這尖銳的笑聲驚醒,瞬間像水進了油鍋,炸起翻天巨響。

“太後殺了齊王!”

“齊王死了?!”

“你聽見剛剛齊王說的話了嗎?”

“太後不想讓齊王和黎王活著回京,她……”

“真狠毒啊。”

“少說兩句,當心她連你也殺了。”

“陛下身子何時能好?怎能讓一個毒婦把持朝政,陸國豈不是要毀在她手裏。”

議論聲像螞蟻一樣咬噬太後的心,太後回過神來,看著喪命的齊王,一時手腳冰涼。

她中計了!

陸容淮故意縱著齊王激怒她,算準了一切,讓她當著鄴京百姓的面殺了人,沾上冷血殘忍的罵名。

許太後渾身顫抖的去看陸容淮,卻見他正好整以暇的欣賞著她的醜態。

“眾軍士聽令!”許太後不能放任局面失控,她必須捍衛住皇權,陸氏皇族的江山,只能由她的兒子來繼承。

許太後從袖中拿出傳國玉璽,她高高的舉起手臂,所有人一瞧見玉璽,急忙跪地磕頭,高呼萬歲。

“見此玉璽如見陛下,陛下有令,黎王禍亂朝綱,霸占軍權,有不臣之心,恐其摧殘陸國江山,陸國兒郎見此人皆可殺之。”

全場寂靜。

許太後冷冷擡起頭,“凡傷黎王者,賞金萬兩,重創黎王者,食邑千戶,進二品官,取黎王首級者,封侯列爵,世襲罔替。”

“殺了他!”太後振臂高呼。

“殺!”有一半人被太後所允豐厚報酬蒙蔽心眼,不管不顧的向前沖去,玄羽衛抽刀迎擊,雙方開始混戰。

太後往後退了兩步,她手臂落下,平靜的將玉璽抱在懷裏,又扭頭看向身邊神色焦急的陸容波。

“小七,你聽好了,待會兒母後會自戕,你記得要大聲喊叫,就說黎王向本宮射了冷刀,本宮乃他名義上的母親,他即便搶下了這江山,也永遠別想擺脫弒母的罪名。”

“母後!”陸容波驚呼,瞳孔顫動,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麽做。

“你四皇兄那邊……那邊本宮也已經安排好了,還有廢太子,先前本宮教過你該怎麽做,你記住了嗎?”

陸容波嘴唇囁囁,“兒臣……記住了。”

“好。”太後又回頭看了眼抱著腦袋縮在一塊兒的大臣們,神色嘲諷。

這些沒用的文官,平時一個個在朝堂上吵架厲害的很,真到了兵戎相見的時刻,一個個又同縮頭烏龜般躲著不敢出來。

但這些人留著也好,他們就像那盯著臭雞蛋的蒼蠅,日後定能惡心到陸容淮。

文人的筆,那可是專戳人痛點的利刃。

許太後唇角含著算計的笑,擡頭望向萬裏碧空。

她從袖中摸出那把鋒利的短匕,正欲往自己身上捅,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

同時,兩枚小石子忽地打上她左右兩肩,太後痛呼一聲,玉璽和匕首紛紛掉落在地,而她的肩膀,麻到無法動彈。

“母後!”陸容波趕忙扶住她。

陸容淮收回手,重新攬住楚沅的腰,嘴唇還蹭了蹭那又香又白的嫩頸,被楚沅揪了耳朵後,這才恢覆正經,坐直身子看向城門口。

來的是許知知。

“都住手!”許知知一身皇後華服,厲色朝混戰的士兵喊道。

陸容淮吹了聲哨令,玄羽衛立即抽身後退,毫不戀戰。

反觀鄴京這邊士兵,傷亡比那邊嚴重的多,他們茫然一陣,也灰溜溜的退了回去。

“知知?你來做什麽?”太後瞧見是她,立刻板起臉呵斥道。

她早已將這丫頭軟禁在鳳居宮,那些看守侍衛好大的膽子,竟敢擅自放人。

許知知坐在馬上,她扭頭看向太後,盛裝打扮的她看上去嬌俏又可愛,眼神還是那麽清澈,“母後,臣妾自然是奉命而來的呀。”

“奉命?奉誰的命?”太後皺眉。

許知知像是聽到了什麽玩笑話,她捂著嘴笑起來,樂不可支道:“自然是奉了陛下之命,不然臣妾還能奉誰的命令呢。”

太後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許太傅動作緩慢的走過來,跟太後如出一轍的口吻,“別胡鬧,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回去。”

“本宮為何要回去?”許知知居高臨下反問她的祖父,眼裏的笑意一點點消逝,“本宮是替陛下來傳達聖旨,此等重要之事,在太傅口中竟成了胡鬧?”

許太傅也是一楞。

他從沒有聽過許知知用這麽冷漠疏離的語氣跟他說話,想起自從將小孫女嫁入皇宮,他也是許久沒見過她,忽略了許多,小女孩心思敏感,也許是心裏委屈。

許太傅緩了緩臉色,再度開口,“知知,祖父只是……”

“太傅先去旁邊歇著吧,本宮還等著宣旨呢,耽誤不得。”許知知卻不想再聽他言,直接一夾馬腹,驅馬朝陸容淮走去。

“別過去,危險!”許太傅見她竟是要去找陸容淮,直接喊家丁攔住她。

然而許知知身後跟隨的是陸容澤給她的暗衛,個個身手不錯,對付幾個家丁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許太後和許太傅他們眼睜睜的看著許知知走了過去。

最後,許知知停在一丈開外,她翻身下馬,又往前走了兩步。

“黎王殿下,下馬接旨吧。”她仰頭脆生生的說道。

陸容淮坐在馬上不動,他垂目審視這個小丫頭,輪廓分明的臉看上去越發高深莫測。

“這又是在玩什麽把戲?”

許知知背著手,她在原地踱了兩圈,不緊不慢的激將,“黎王原來也是個膽小鬼呢,是不是不敢接旨啊?”

陸容淮抱著楚沅,笑容痞裏痞氣,“是啊,本王好害怕呀。”

許知知笑瞇瞇的,“沒事,黎王膽子小,可以讓王妃陪您一道接旨。”

“這麽好啊。”黎王哼笑。

楚沅拍他手背,嗓音輕柔又幹凈,“好了王爺,別逗她了。”

許知知立即附和,“就是就是,就知道欺負人,哼。”

陸容淮:“別蹬鼻子上臉,本王是看在阿沅的面子上下馬接你那破聖旨,別磨嘰了,趕緊讀完滾蛋。”

許知知翻白眼,“是是是,求您快點接旨吧,我還不想在這大熱天裏暴曬呢。”

她一邊吐槽,一邊從身後侍衛手裏捧過沈香木錦盒。

“黎王接旨。”她收起臉上的玩笑,語氣嚴肅而端莊。

陸容淮和楚沅對視一眼,掀袍跪下。

身後大軍也隨之跪下。

除了太後,所有人都靜默跪著,聽候聖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繼承大統一載有餘,猶記先聖教誨,為王者,當有保民養民之重任,南北禍難積深,朕愧於大道,陷民水火…………古有堯授舜,舜授禹,無不順應天命,於時有益,今有黎王開覆疆宇,一統河山,川岳嘉祥,若拂逆民心,恐災禍再起,生靈塗炭,予不忍為此,黎王有俯察民心之德,朕今日追踵堯舜,禪位於黎王,欽此!”

許知知念完禪位詔書,她眼睫微微顫動兩下,而後在死一般的安靜中擡起眼,笑道:“黎王,接旨吧。”

“本宮不同意!”太後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吶喊,她從震驚中回過神,瘋狂的想沖過來,結果忘記自己兩臂酸麻,重重的摔倒在地。

“太後。”一群人慌張的去扶她。

“本宮不相信,這詔書一定是假的,澤兒怎麽可能會禪位給他,怎麽可能!”太後發髻散開,狀如惡婆。

陸容波也傻了,他兩眼呆滯的看著許知知手裏的聖旨,一時間連太後都忘了扶。

怎麽會這樣?

許知知回身,眨著眼故作天真的問:“這聖旨自然是真的,母後認不出陛下的字跡,也總該認得這玉璽印章吧。”

“玉璽在本宮手裏,這聖旨分明是假的。”太後扭頭看了眼被太監撿起來的玉璽,嘶聲吼道。

許知知一摸下巴,面色苦惱,“這就奇怪了,玉璽一直在陛下身邊,母後這玉璽又是從哪裏來的?”

“自然是本宮拿……”太後猛地反應過來,她差點說漏了嘴,在對上許知知無暇的笑容後,後槽牙差點咬碎,“自然是陛下親自給本宮的,這一點許太傅和朝中幾名官員都可作證。”

“是嗎?”許知知笑容可掬,她又打開那道沈香木盒子,雙手從裏面捧出重重的玉璽,直接舉了起來。

“這才是真正的傳國玉璽,母後,您手裏的那又是什麽?”

太後目瞪口呆的看著許知知手裏的玉璽。

其餘人亦是滿臉驚訝。

“不、不可能……”

許知知:“母後,您該不會是私自偽造玉璽吧?這可是殺頭的死罪呀。”

“休得胡言!本宮怎會偽造玉璽,這玉璽就是澤兒親手交給本宮的。”太後怒火攻心。

“太太太太後!”身旁的小太監突然嚇破了膽,一疊聲的叫喚起來。

“鬼叫什麽,本宮還沒有聾!”太後罵道。

小太監嚇得直接尿褲子,他雙手抖如篩糠,異常艱難的舉起那塊玉璽,哭道:“玉璽碎了……裏面是假的。”

“假的?”

“太後真的偽造玉璽了?她不要命了嗎?”

四周議論沸起。

太後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她大步沖到小太監面前,死死盯著那塊玉璽。

剛剛摔了那麽一下,竟然將玉璽底座上方的飛龍磕斷了一個龍角,而本該是通透無暇美玉打造的玉璽,裏面竟然摻著蠟和水銀。

而此刻,水銀正從那斷開的龍角處溢出。

再多的借口,在得知自己手裏的玉璽是假的之後,都化作煙消雲散。

許太後後退兩步,腿下一軟,直接摔倒在地。

她怎麽也想不明白,陸容澤怎麽會給她一塊假玉璽。

她好像從來沒有了解過自己這個兒子。

“還有一事,今日諸位權且做個見證,本宮要揭發太後罪行!”許知知將聖旨交到黎王手裏,轉頭又是一擊狠錘。

“太後罪行?”一名諫官被今日這接二連三的消息驚的無法回神,下意識的接話道。

“知知,你究竟要做什麽?”許太傅痛心疾首的看著她,神色悲憤。

“本宮只是想讓天下人都知道,許太後這些年都做過哪些‘好事’。”許知知看向失魂落魄的太後,同為許家人,在這一刻她是深深地覺得身體裏流的血多麽骯臟。

“什麽事啊?”人群中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問。

“本宮要揭發許太後……”許知知轉動著眼睛,視線從面色蒼白的七皇子臉上掠過,笑容譏諷,“許太後淫|亂後宮,與侍衛生情,生下一子冒名頂替七皇子的位置,並殘忍的殺害了禮嬪和真正的七殿下。”

“而那名侍衛,正是如今大家眼前看到的禁衛軍統領,曹寬。”

這一日,足以被載入史冊。

峰回路轉,撥雲見月。

太後被捕,許家下獄,禁衛軍統領當場被殺,皇帝禪位,皇後自戕,黎王成了陸國新皇。

鄴京百姓敲鑼打鼓的將新皇迎入城內,目送他與楚沅踏入巍峨皇宮。

至此,陸國開啟了新的太平盛世。

淩晨三點,我終於寫完了這本書的正文,淚目。上半年工作忙的團團轉,加上二陽過後免疫力持續下降,一直生病,整個上半年狀態很差,在此感謝一直以來支持和包容我的可愛又善良的讀者們,正是因為你們的喜歡,才讓我堅持到了現在,謝謝大家![鞠躬]

好啦,正文就到這裏啦,還有一些事情要在番外裏交代,爭取七月份完結,愛你們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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