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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惹張部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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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惹張部長(下)

南桂縣雖然只是潯洲市代管的一個縣級市,但它看上去要比潯洲更像一個城市,蜿蜒的潛龍江把城區隔絕成一座孤島,四座大橋溝通裏外,周邊所有大小河流都匯聚到這裏,貨船從橋底穿過,悠揚的船笛像沖鋒的號角。

深灰色的轎車緩緩行駛過橋面,田雨註視著前方,一眼望不到的車流讓她很感慨:“車真多,好多都是外地車牌,路都堵上了。”

後座的張清讓轉看車窗的外面,“暑假旅游高峰,烏家莊現在名氣大,想過來游玩的人很多。”

“是啊,風景好,又不太熱,東西也好吃,太適合夏天度假避暑了,縣城這一兩年變化也挺大的。”

道路兩邊的綠化做的非常好,灌木常綠,鮮花盛開,沿街有成排的芒果樹、棕櫚樹、菠蘿蜜、小榕樹,街邊有特色小吃店,也有桂區常見的螺螄粉、手工切粉、米粉、卷粉、粥鋪、糖水鋪、涼茶攤等等,被樹蔭遮掩的商店門頭都帶有本地少數民族的獨特風格。

連原本衛生問題嚴重、很多商戶不願意搬離的老街區現在都煥然一新,只為給不斷湧入的游客留一個好印象。

張清讓收回視線,垂眸回微信消息,隨後將手機反扣在腿上,食指輕輕敲擊桃桃給她新換的手機殼。

臨時接到通知的吳書記帶人等在門口,如果不是知道這位不喜歡張揚,他都恨不得掛幾條橫幅,鮮花果籃、少年先鋒隊都安排上。

他熱情的迎上去握手,“張部長,歡迎歡迎……歡迎張部長親臨我們南桂,來指導我們的工作……”後面還有一大堆恭維話,馬屁拍的相當到位。

張清讓早已習慣這樣的場合,點了點頭,由吳書記引著往裏走,田雨跟在後面,其他人緊隨其後。

“張部長,您交代我辦的事,已經辦妥了。”等表面功夫做的差不多了,吳書記才揮退其他人,自己留下來等下一步指示。

中午接到電話他就立馬安排心腹去辦,人控制在酒店房間一直沒離開,查過,有點背景,但山高皇帝遠的,誰能管得著這邊的事,強龍都壓不過地頭蛇,更何況那家人離強龍還差著十萬八千裏,頂多算京圈權勢的遠房親戚,還是關系不怎麽樣那種。

時間緊,他還沒來得及查姓姚那個女人怎麽得罪張家這位的,有什麽淵源,倒是意外從那個女人的手機裏發現了不少烏夏林侄女的照片,上回見她跟這位走一起,他才有印象,不過這些都不是他該知道的,事情辦妥就行,能不能調回省委,就看這次了。

“你安排一下,把人帶來我見見。”

“您要見她?”

“有些話要問。”張清讓沒有多說。

吳書記識趣,“我這就去安排。”

陰雲密布了大半天,臨近傍晚時終於下起了雨,滴滴答答的砸著新鋪的柏油路,從窗戶往外看,南山被層層雨霧遮掩,只有一個模糊朦朧的輪廓。

姚星月滿臉陰郁,不耐煩的甩開胳膊上的手,“你們要帶我去哪裏!”

被甩開了那人也不生氣,敲了敲門,等裏面有回應了才擰開門將姚星月推進去,隨後將門關上,兩邊都有人把守,走廊寂靜,落針可聞。

從來沒被這樣粗魯對待過的姚星月還沒站穩,就被裏面的人架起胳膊直接拖過去摁在朝南的那面窗戶下的茶座前,不管她願不願意,都得坐在這個位置上。

“幹什麽!你們到底想幹什麽!要錢?要多少我都可以給!”她在這裏人生地不熟,手機和包包都被這些人拿走了,她跟外界完全斷聯,害怕之餘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綁架。

沒人答話,她陰著臉,心裏又害怕,後悔來這種鬼地方,媽媽說的沒錯,這裏就是窮山惡水出刁民,她不該一個人來。

張清讓說要見,是臨時起意,她也確實在這間房裏,隔著屏風聽姚星月在大呼小叫,一會說找人弄死誰,一會又破口大罵,媽/逼、操/你媽這種詞眼沒完沒了的蹦出來,太汙耳朵了。

這種人,不配她親自見。

“算了,找人送她回北京。”那個送字說的格外清晰。

姚星月的手機不僅存著大量和烏桃的合照,翻出來的隱藏相冊以及加密的幾個文件還有不少明顯是偷拍的照片,畫面很隱私,一旦流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官場沈浮,張清讓從不認為人性可靠,毫無底線、下作的事多了去,但看到這些時,她的心還是忍不住揪起來,烏桃到底在這個人手裏受過多少傷害。

來這裏有什麽目的,不重要,她不會讓姚星月有機會見到烏桃,這些涉及烏桃隱私的照片也會被徹底銷毀。

“送回去之後,跟那邊的人說一聲,給姚家人找點事情做,忙起來,就沒時間打別人家的主意了。”

隱約的說話聲落在姚星月耳朵裏,她猛地轉身看向後邊的屏風,“誰?!誰在那!出來!別在那裝神弄鬼!”

張清讓將那部手機丟回密封袋交給田雨,“找人處理掉,別留痕跡。”

“明白。”

看了眼時間,快五點了,“都這麽晚了……我們也走吧,家裏該開飯了。”

房間還有一道側門,張清讓起身離開,屋裏只剩下姚星月的怒罵聲。

姚星月能逃脫法律的制裁,除了有背景有關系,還因為她有精神病診斷書,殺人都不用坐牢。

回去的車裏,田雨能明顯感覺到後座的人心情不愉悅,她常年跟老爺子進進出出,對張家人算得上了解,老爺子和兩位書記不多說,就張家這姐弟倆,清澤還在讀高中,不好評,但清讓絕對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麽和氣好說話,這個人有狠厲的一面,錢祖紹到現在還在省城的精神病院關著,剛才那個姓姚的女人,家在北京又怎麽樣,下場只會比錢祖紹慘一萬倍。

“老爺子要是問起,你照實說。”走完跨江大橋,張清讓突然說。

田雨穩穩握住方向盤,還下著雨,她不敢開太快,“其實這事,您沒必要親自出面,讓吳亮處理就行了,他巴不得。”

張清讓往後靠著閉目養神,“牽扯到桃桃,交給外人我不放心,回頭你給省城去個電話,我想聽聽他們是怎麽辦事的,連個人都攔不住,讓人跑到南桂來。”

“您也別太生氣,他們也想不到姚星月會中途下飛機。”

張清讓沒再提,田雨從後視鏡看了眼,很快又轉回來繼續盯前方,“姚星月……您打算怎麽處理。”

沒有明確指示,那邊也不好展開辦,部長不喜歡太過火,也不喜歡不溫不火。

“不是有精神疾病嗎,就順著這個往下辦吧,挑不出錯,對大家都好。”

“明白了。”

這場雨打斷了工程進度,幹不了活了,大家就在屋裏躲雨,烏桃拿了很多點心出來,還有切好的西瓜和香瓜。

看雨勢一時半會兒停不了,時間也不早了,她就準備著做飯,把之前曬的筍幹拿出來泡水,又把沒吃完的釘子螺提到回廊,喊烏榴、張清澤幾個人拿鉗子剪螺屁股。

“剪好了就丟在這個盆裏。”她拿上來一個紅色塑料盆。

“都剪完啊?”好大一桶。

“嗯,人多,一人嗦幾個就沒有了。”

她去把早上扣著的雞鴨抓出來割喉嚨放血,燒水燙毛,其他人也幫忙,拔毛的、摘菜的,一下子就忙開了。

“桃桃,這麽大的雨,你媽媽帶傘沒有啊,回不回得來啊。”

“帶了,我也叫她雨太大的話就先別回來,在我姨家吃飯算了,她不聽,非要回,現在估計到半路了。”

早上看天陰,她就勸別出門了,可以打電話商量的,又不是多著急的事,非要跑一趟。

她媽就這樣,天氣好的時候不出門,等到刮風下雨了才火燒屁股似的忙,這個沒做那個沒做的,要不就是臨吃飯才想起來有事沒做,丟下一桌人,自己去忙,都搞不懂怎麽想的。

終究不放心,她給也在回來路上的張清讓打電話,問到哪了,看能不能順路把她媽也捎上。

“在小廣場下面的路口碰見琴嬸,已經接上了,放心吧,就快到家了。”

“那就行,我還想著開車下去接她的。”這不讓人省心的老母親。

“桃桃就是愛操心,我哪有這麽嬌貴,下個雨還得讓她來接。”李水琴接過張清讓遞來的紙巾,擦了擦被雨水打濕的衣袖。

風大,衣袖和褲腿都濕了大半,她也不好意思上來弄臟張清讓的車,眼看張清讓要下來,她不想人家幹凈的衣褲被雨淋濕,才上車的。

“雨太大了,桃桃不放心您一個人冒雨回去。”車上備有幹凈的大毛巾,她拿了條給李水琴。

李水琴推回去,“不用不用,一會兒就到了,回去換了就行,幹嘛弄臟新毛巾,收回去收回去。”

“您衣服都濕了,會感冒的。”

李水琴堅決不要,張清讓只得把毛巾放回原處。

荔枝都沒摘完,臺風就來了,唉,有丟丟糟心,還好到我們這邊了風不是特別大,還有救,要不我得跪在山頭上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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