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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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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子(三)

楊如芮在看到邵玖平安醒來時,心中就松了口氣,她最擔心邵玖因她的事而出什麽意外,否則她就是死也不得安寧。

看到劉瑜的那一刻,楊如芮就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經完成,她該回去了。

“阿玖,我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一切皆以自己為念。”

邵玖伸出手想將人拉住,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楊如芮離開,她想將人留下,卻也明白一切的癥結不在元後身上。

“娘娘!”

楊如芮眼中含淚,卻毫無留念轉身離開,她有自己的歸處,哪怕明知前方等待她的是刀山火海,她都會去的。

楊如芮離開,邵玖心中不忍,她心中有著太多的疑問了,她想知道一切都真相,可楊如芮離開得那麽決絕,沒有給她一絲挽留的機會。

劉瑜屏退了內殿所有的宮人,整個殿中,只有他們兩個人,邵玖看著劉瑜,腦中浮現的卻是元後決絕的背影。

“阿玖,朕……”

劉瑜對於邵玖有著千言萬語,卻不敢貿然開口,他知道邵玖會因為楊如芮被廢而怨恨他,但他並不後悔自己廢後這個決定。

阿玖怨恨他也罷,不怨也罷,是能夠理解他也好,不能理解也好,為了社稷江山,他都是要這樣做的,但他會同樣會覺得自己有愧於阿玖。

他曾經許給阿玖的諾言,終究沒有兌現,他並沒有護住邵玖。

“陛下,妾能問一句,到底是因為什麽嗎?”

到底是邵玖先開口了,歷經生死之後,邵玖最先關心的仍舊是那件讓她陷入危難的事情,她必須知道理由。

“皇後行巫蠱 朕亦是不得已。”

劉瑜見邵玖開口,才敢走近,來到邵玖身側,他想去拉邵玖的手,卻被邵玖避開了,劉瑜知道邵玖心中的怨氣,也不敢強來,只得委屈地收回自己的手。

“我不相信,娘娘,她不是這樣的人。”

“東西是在她宮殿裏翻出來的,難道還能作假不成。

就算皇後行巫蠱有假,她將巫術引入宮中卻是真的,身為皇後,這樣行為做事,如何能服眾?

再加上朕已查明,皇後母族,安國夫人確實行巫蠱詛咒你肚裏的孩子,這件事人證物證俱在,做不得假。”

“那也是安國夫人,和皇後有什麽關系?”

“阿玖,你不能因為元後待你有恩,你就如此因私廢公,徇私情。安國夫人乃是元後的親妹妹,這件事縱使不是她指使的,她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巫蠱之術不過是旁門左道的邪說,做不得真的,若是巫蠱詛咒一類的事也能做真,還要這滿朝文武做什麽?

若是因為這件事廢後,未免也太刻薄了些。”

邵玖素來不信巫蠱之類的邪說,她本身對於這些巫術邪靈更是深惡痛絕,可如今事情落在皇後身上,她一切都好惡似乎都不重要了。

“阿玖!”

劉瑜沒想到這樣的話是從邵玖口中說出來,他還記得當年那個嚴明法典,寸步不讓的邵瓊之,那時的她是絕不會說出這樣昏聵言語的。

“你今日所說,不過是因為元後是你摯友罷了,可你究竟有沒有想過,當年朕為何要禁絕巫蠱,當年是你對朕說的,巫蠱之術並非正道,應除之。

難道今日阿玖要變了不成?”

邵玖默然無語。

她何嘗不知道巫蠱的危害,可她不忍心,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皇後被廢,一切發生得猝不及防,沒有給她一點反應的時間,她只能這樣蒼白地辯駁著,試圖為皇後尋覓一絲生機。

“阿玖,你素來不是這樣的,你忘了,是你說的明法典刑,可治亂世之天下。”

劉瑜知道自己的話邵玖聽進去了,他很清楚邵玖的弱點。

邵玖這個人,對世間沒有太多的期待,卻唯獨對自己的期待太高,她一生孤傲耿介,註定不會輕易折翼。

“可那人是皇後!”

邵玖落下淚來。

“朕知道阿玖是重情重義之人,但朕相信阿玖是能區分大義和小情的。

皇後待阿玖有恩,阿玖確實不該忘卻,但阿玖不能為了皇後違背自己的本心。

若今日朕因為阿玖原諒了皇後,那麽他日朕又將以何面目去見群臣,其身不正,雖令不從,阿玖,這是你教朕的。”

劉瑜太清楚邵玖的弱點了。

一個孤傲耿介的人,是染不了半分塵埃的。

邵玖默然無語,只是落下淚來,劉瑜為邵玖拭淚,語氣軟和了下來,他將邵玖攏在懷裏,輕聲道:

“朕知道你關心皇後,皇後是朕的發妻,朕亦是不願廢後的,形勢所逼,朕也是不得不如此。

阿玖放心,朕雖廢掉了楊氏的皇後尊位,卻還依舊保持著她皇後的待遇,只是幽閉在顯陽殿,不得外出罷了。”

邵玖點點頭。

她如今尚還不知道一切事情都緣由,只得先答應下來,想著等以後慢慢查清楚了再說。

在月子期間,邵玖便讓人去具體調查了廢後一事的始末。

沒想到這一查,才知道當日舉報皇後行巫蠱的人,竟然是她的同族遠親邵瑛,邵玖聽到這個消息時,當即就昏了過去。

邵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一切陰差陽錯,竟然會和自己有關,一時氣急攻心,覺得胸悶氣短起來。

她將邵玖宣入宮來,從邵瑛口中得知,他如此行為,竟然只是為了討好自己,期望廢後之後,自己能夠登上皇後之位。

邵玖此刻只覺得天意弄人,一口鮮血,當即就吐了出來。

當日,她為了避嫌,再加上邵瑛的確資質平庸,不堪大用,才有意疏遠邵瑛,不想竟是這一疏遠,竟給了有心之人可乘之機,導致了這一場鬧劇。

“夫人!”

邵玖這一吐血,眾人當即就手忙腳亂起來,邵玖覺得心裏堵得厲害,但也只是擺擺手,讓眾人不要慌,又問了邵瑛一些關於廢後一事的具體情形。

等邵瑛講完,邵玖心中已經有了判斷,她讓人將邵瑛送了出去,同時叮囑邵瑛要行事謹慎,這幾個月不用再上朝了,直接稱病。

邵瑛雖然不理解,但也不敢違逆了邵玖這棵大樹的意思。

邵玖翻著手中的《漢書.百官公卿表》一卷,心思卻沒有半分在手中的書卷上,還在想著邵瑛的話,那個故意傳給邵瑛這個消息的門客,到底是怎麽回事?

只可惜那個門客已經自殺,不能再繼續查下去。

這件事只能暗訪,不能明查,其中牽涉的利益太多,邵玖並不想打草驚蛇,前朝後宮盯著她的人不少。

邵玖總覺得這背後之人,恐怕不僅僅是廢後那麽簡單。

皇後背後的勢力是狄族勳貴,而她則代表著漢族,特別是南朝漢人的利益,在劉瑜推行漢化改革的數年來,表面看,反對的勢力也就被清除了。

可邵玖很清楚,狄族勳貴和漢人之間,依舊矛盾重重。

背後之人恐怕是想借廢後一事,挑起狄族勳貴對於漢人的不滿,從而禍亂朝綱,從中取利。

而其中最有可能獲利的就是意圖覆國的趙燕北涼三國,尤其是北涼,可以說是心懷叵測。

越是深入調查,邵玖就越是深感無力,元後之過為真,巫蠱為真,詛咒是真,一切都陰差陽錯在利益算計之下,顯出的全是天命的無常。

生產之後,邵玖氣血兩虧,纏綿病榻已久,再加上為了廢後一事勞思傷神,終於在一個深夜發起高燒來。

邵玖生產之後,就一直惡露不止,並不方便同房,劉瑜不放心邵玖的身體,又知她素來敏感多思,唯恐一時宮人不查,出了意外,故而夜間就在寢殿的外間設了一軟榻,方便照看。

劉瑜知道邵玖在調查廢後一案的始末,縱使他早已知曉了一切,也不敢直接告知邵玖,劉瑜清楚是知道,這件事只能邵玖自己去查,旁人說的她未必會信。

劉瑜也只能在暗中成全,不加阻攔,只望邵玖知曉一切之後,能夠早日放下。

劉瑜聽到邵玖在夢中的呢喃,貼近去聽,才知道她喚的是“娘” 劉瑜聞言怔了一下,他知道邵玖是想家了。

高熱之中的邵玖怕冷,劉瑜就讓人在屋裏燒了炭火,又多加了幾床被子,一面用濕帕子敷在邵玖的額頭上。

等到奚官來了,放了血,又開了藥方,餵昏迷中的邵玖喝完藥……

等邵玖的高熱退去之時,天已經蒙蒙發亮了,劉瑜看了看從窗戶透來朦朧的日光,對伺候在身邊的憲忠道:

“更衣吧,直接去太極殿。”

“陛下,您一晚上沒睡,要不今日就罷了吧。”

“放肆!朕乃是一國之君,身系萬民生計,豈可輕言罷朝,你若是再如此,休怪朕不念昔日情分。”

劉瑜的語氣不容反駁,憲忠低著頭不敢再多言。

劉瑜換好朝服之後,還來看了一眼昏睡中的邵玖,對邵玖身邊伺候的女史又叮囑了一番,才離開。

只是這一次邵玖似乎病得格外的重,她一直昏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醒來,醒來時,見外面陽光正好,身邊伺候的女史正靠在床邊的欄桿上打盹。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書案上,邵玖聽到窗外有幾聲鳥鳴,原本抑郁的心情忽然開朗了不少,她掀開被子,掙紮地想要下床。

但高熱之後的乏力,讓她連坐起身子都有些乏力,幾番努力嘗試之下,將正在打盹的小女史給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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