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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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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子(一)

“皇後娘娘是被廢了嗎?”

劉瑜忽然楞在了原地,腦袋裏嗡嗡的,全身無力,卻還是在勉力支撐著,她需要一個答案。

“白英!你告訴我,皇後娘娘被廢了嗎?”

“夫人,您別激動,您還有孩子!”

白英扶著邵玖,她能清晰感受到邵玖的乏力,讓身邊的宮人隨自己一同將邵玖扶著,邵玖看向白英,她在期盼一個答案,期盼著這只是一個謠言。

“白英,告訴我!皇後娘娘到底怎麽了?”

白英咬唇跪了下來,劉瑜已經下了嚴令,不讓她們任何人洩出消息來,邵玖的心沈到了谷底。

“罷了!我又何必逼你,你去將陛下請過來。”

“是。”

白英知道事情瞞不過去了,現在這種情況只能去請陛下來,除了劉瑜,沒有人能夠擔這個責任。

劉瑜趕到含章殿的時候,邵玖正坐在內殿之內,劉瑜見邵玖面色不虞,內心隱隱不安,卻還是強顏歡笑。

“可是有人惹到阿玖了?說出來,朕給你出氣。”

“陛下,妾有事要問陛下,還望陛下坦誠相待。”

“怎麽呢?阿玖的身邊之人呢?你現在正是危險的時候,身邊不能沒有人伺候。”

邵玖搖搖頭,看著劉瑜,一字一句問道:

“皇後娘娘是被廢了嗎?”

劉瑜楞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露出了帝王的陰鷙,他沒有直接回答邵玖的問題。

“是誰告訴你的?”

“是誰告訴妾的很重要嗎?陛下廢後,這麽大的事,陛下難道還要將妾瞞著不成嗎?”

邵玖落下淚來,在這一刻她已經明白了一切,廢後已經成了定局,她再無回旋的餘地。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現在需要靜養,我不是有意要瞞著你的。”

“為什麽?”

“啊?”

“為何要廢後?二十年的夫妻之情,妾想不明白會因為什麽,需要陛下廢後。”

邵玖看著劉瑜,她強撐著自己的精神,壓抑著內心深處的震蕩和憤恨,她需要一個理由,她決不能接受元後被廢的命運。

“這重要嗎?朕已經廢了皇後,阿玖難道還要怨恨朕嗎?

朕可以封你做皇後,難道不好嗎?朕要我們的孩子做太子,難道不行嗎?

阿玖,為何你要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疑我?我們才是夫妻。”

劉瑜不忍心讓邵玖知道真相,這樣太殘忍了,邵玖那麽信任楊如芮,如果她得知元後家人曾施巫蠱詛咒過她,她還是何等傷心。

他更恨邵玖對於元後的在乎超過了他,他們才是夫妻,當日太山郡的誓言猶歷歷在耳,可邵玖最在乎的卻是元後,他不甘心!

“皇後她是阿玖的恩人啊!”

邵玖落下淚來,感覺小腹有種下墜的疼痛,她本來是一個對疼痛極為敏感的姑娘,可自入北朝後,她未有一日安穩,往日難以忍受的疼痛,如今看來,竟都不值一提了。

邵玖拉住了劉瑜的衣袖,眼中含淚地乞求道:

“陛下,不可輕言廢後。”

劉瑜背過身去,他以為他和邵玖是知己,他們能夠做到彼此親密無間,可他不明白,邵玖為何會因為楊如芮而這般無情。

“阿玖,朕也是有苦衷的。”

“什麽苦衷?二十年的夫妻情義,一朝被廢,後人只會恥笑陛下薄情寡義。

陛下待皇後尚且無情,若他日玖年老色衰,陛下可還會記得今日情義?恐怕不會了吧。

自古女子縱使色衰而愛馳,對於陛下來說,後宮從來不乏年輕貌美的姑娘,陛下是君王,阿玖不過是一婢妾而已。

恩愛時千好萬好,便是有諸般不是都是情有可原,可以理解的,厭惡時便棄之敝屣,便是好的也不好了。

今日皇後如此,他日就是阿玖了。”

劉瑜聞言心如刀絞,聽了阿玖的聲聲控訴,劉瑜也落下淚來,他轉過頭,看向邵玖,難以置信。

“在阿玖心中,朕就是這般喜新厭舊的無恥小人嗎?”

劉瑜以為他早已和邵玖心意相通了,可如今看來,一切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罷了。

邵玖從未相信過他的真心,她以為他和那些薄情的君王沒有任何區別,她甚至都不願了解事情因果就這樣平白無故地指責他。

至親至疏是夫妻。

他們之間竟連半分信任都沒有!

“古來君王多是如此罷了。”

邵玖的心冷到了極點,許是因為畏懼,許是因為記掛,邵玖感覺自己小腹的疼痛已經到了難以忍受的時候,額頭之上布滿了冷汗。

原本還打算駁斥邵玖的劉瑜感覺到邵玖扯衣袖的力量一點點弱下去,回頭看去,邵玖身下已經是一片血跡。

此刻的劉瑜已經來不及去計較什麽薄情君王了,他一把將邵玖抱了起來,同時對外面喊道:

“快去宣醫官、產婆!”

含章殿一下子就亂起來了,眾人著急忙慌為邵玖接生,劉瑜原本要陪著邵玖的,卻被人攆出去了。

此刻的劉瑜極為後悔,他不該與阿玖爭論的,明知道她有孕在身,自己就不該和她計較。

一想到邵玖剛剛滿身是血的樣子,劉瑜的心裏就發抖,他想起了當年的越氏,她也是這樣一身血地離開人世的。

而邵玖的身體還比不上當年的越氏。劉瑜不敢想象,若真的出了意外,邵玖會是什麽樣的結局,一屍兩命絕不能再出現在邵玖身上。

劉瑜在屋外徘徊踱步,眼看著一盆噴血水端出來,此刻的劉瑜也顧不得什麽了,讓人去將被幽閉的皇後請了過來。

楊如芮跑到含章殿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她沒有去看劉瑜,直接朝屋裏跑去,被產婆攔在了外面,楊如芮張望著屋內,問道:

“阿玖呢?阿玖如何了?”

“娘娘,是難產!”

聽到“難產”兩個字,楊如芮就什麽都顧不上了,她沖開產婆的阻攔,來到邵玖身邊,發現邵玖已經是氣息奄奄了,當即就落下淚來。

“阿玖,我來了!阿玖!我來了!”

楊如芮泣不成聲,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皇後的尊位,卻不得不在意邵玖的性命,在世人眼中,她們是最大的敵人,但在彼此眼中,她們卻是深宮中唯一的慰藉。

邵玖勉強睜開了眼睛,看到眼前的楊如芮,邵玖心中的一塊大石才落下,此刻她已經沒有多餘力氣,只是緊緊握著楊如芮的手,一言不發。

邵玖難產,足足生了一天一夜才將孩子生下來,劉瑜就在屋外守了一天一夜,這是他這兩年來,第一次沒有參加朝會,他從未這樣忐忑不安過,也從未這樣害怕畏懼過。

他太害怕了,害怕他的阿玖就這樣離開了人世,害怕阿玖重蹈越氏覆轍,當他從產婆口中得到“難產”兩個字時,劉瑜感覺自己都要瘋了。

世人都知道女人生孩子是一大難關,當初越氏之死給劉瑜留下了很大的陰影,在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是不願後院有人懷孕的。

而越氏這件事已經過了太久太久了,劉瑜對於這個僅和自己相守兩年的女人並沒有太多的印象,他從來不缺女人,嬌妻美妾,只要他想,就會有無數人為他生兒育女。

但劉瑜真正期望的孩子並不多,曾經她最為期盼的是嫡子,只可惜,他和楊如芮一直沒有孩子,後來孩子多了起來,他也就沒那麽在乎了。

現在他期望自己心愛之人能為自己誕下麟兒,可看著一盆盆血水端出來,劉瑜對這個孩子竟然生出了幾分恨意來了,又一直沒聽到屋子裏產婦的聲音,劉瑜總懷疑邵玖是不是還好著。

“如何了?屋子裏?”

“回陛下,暫時還沒什麽大礙。”

劉瑜並不相信產婆的話,怎麽會有人在生產時能不喊叫呢?劉瑜害怕邵玖已經疼暈過去了。

邵玖的確是很痛,痛徹心扉,即時當年中箭,她也未曾這樣痛過,可她只能咬緊牙按照產婆的要求,一步步調整呼吸,她能感覺有個生命正在誕生。

到最後邵玖已經不知道疼痛是一種什麽感受了,只覺得自己的身子很輕,似乎她就要實現真正的自在了,這個時候有一個聲音,一直在自己的耳邊叫著自己。

“阿玖!阿玖!”

那個聲音很熟悉,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越來越近,邵玖想看看那個聲音的來源是誰,卻怎麽也睜不開眼睛,等她努力睜開眼睛時,看到的是淚眼婆娑的楊如芮。

“阿玖,你醒了!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娘娘!”

邵玖腦子很糊塗,她不知道為什麽皇後會出現在自己榻前,也不知道皇後為什麽會哭得這樣傷心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剛剛暈倒的那一刻有多嚇人。

“阿玖,孩子已經生下來了。”

“孩子?什麽孩子?”

“阿玖,是你的孩子,是個女孩,粉嫩得很,眉眼都很像你。”

邵玖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似乎在生孩子,可她卻對此沒有太多的印象,她只記得她似乎和劉瑜發生過爭吵,其他的事情都只是一些模糊的片段。

這個時候早有奶娘將孩子抱了過來,楊如芮接過孩子,抱給邵玖看,邵玖看了那個皺巴巴的孩子,不由皺起了眉頭,有些難以置信。

“這是我生的?怎麽這麽小?”

“孩子出生有些先天不足,養養就好了,小孩子都這樣,保管過幾天養得白白胖胖,你就喜歡了。”

邵玖看著這個只有巴掌大小的孩子,對於楊如芮的話表示懷疑,不過到底是她的孩子,在她肚裏呆了八九個月,她一見這孩子就覺得親切。

“我不信。”

邵玖雖然這樣說著,卻還是強忍著身體的不適,摸了摸小公主的臉,看著熟睡中的小公主,不由笑了。

她終於不是孑然一身了。

“取名字沒?”

“陛下的意思是留著你取。”

“《荀子》中曾有這樣一句‘芷蘭生於深林,非以無人而不芳’,世事無常,只望她無論遭遇何等磋磨,仍能保持本性,自賞芬芳,我這一生處處受外物役使,唯望她莫要如我一般,處處不得自已。

就喚作芷,字蘭之。

娘娘以為如何?”

“阿玖以為好就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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