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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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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後(六)

“臣以為這件事很好解決,陛下讓人搜宮不就知道了。

若是沒找到邵瑛所說的木人,就治邵瑛之罪,陛下,以為如何?”

“王子慎,你什麽意思!皇後娘娘乃千金之軀,怎麽可以因為一條瘋狗亂吠,就去搜宮,這樣做置娘娘於何地?”

永安王劉敖站出來指責王蒙,他是劉瑜的堂兄,身為宗族,他本身就代表著狄族勳貴的利益,更何況皇後賢良的美名是天下所共知的。

不管是為了維護狄族勳貴的利益,還是僅僅欽佩皇後的品行,他都不容許有人這樣折辱皇後。

邵瑛被永安王罵做狗,當然不服,想要上前反駁,卻被身邊的人拉住了,讓他安靜看戲,現在的爭論,已經擴大到了丞相和永安王。

兩人背後代表的正是漢化改革和勳貴守舊兩股勢力,這已經不是他們這些螻蟻所能夠參與的了。

姚琮,作為北涼皇室,他雖然早早投靠了魏國,對北涼卻一直存著舊情,北涼滅亡,他心中也是恨的。

姚玉華小時候是跟姚琮學過一段時間武藝的,因而叔侄倆的關系一直不錯,姚貴嬪奉旨和親,進入洛陽的第一時間就是聯系自己這位叔父。

姚琮是知道姚貴嬪謀劃的,他很欣賞他的這位小侄女有這樣的心思,也不介意推波助瀾,就是他故意將皇後巫蠱的消息透露給邵瑛的。

不只是邵瑛,還故意散布風聲給禦史,他相信急功近利想更進一步的邵瑛,以及秉公直言的禦史,是不會讓他失望的。

他不介意魏國朝廷亂一些,再亂一些,只有這樣,他才有機會謀劃覆國。

至於誰當皇後,他並不在乎。

“難道永安王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嗎?謠言既然已經興起,難道永安王以為不查,就可以當做什麽事情都沒發生嗎?

今日若是不搜宮,世人只會更加懷疑皇後品行,質疑陛下處事不公,難道永安王要讓陛下承受天下人的質疑嗎?”

王蒙步步緊逼,其實他內心是不信皇後會做這樣事情的,所以他才建議搜宮,他素來處事謹嚴,是以法度治理國家,他眼裏容不下任何一粒沙子。

“難道要因為一個擺弄是非的小人就要去搜一國之母的宮殿,這難道不可笑嗎?

邵瑛今日口口聲聲說皇後有行巫蠱之舉,本王倒想問問,他一個外臣,是如何知道內宮之事的?”

永安王沒有和王蒙糾纏,他知道和王蒙對罵沒用,王蒙那性子就認死理,他未必真的相信邵瑛的話,不過是秉持著疑罪從有的想法。

不和王蒙糾纏,不代表他就會放過邵瑛,他素來看不起這等靠著女人的裙帶爬上來的,今日又在這大殿之上汙蔑皇後,他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臣……臣……”

邵瑛當然不能說是邵玖說的,他們一家人都有好幾個月沒見到文夫人了,就在邵瑛吞吞吐吐不知道該怎麽說時,禦史突然站了出來,遞上來一本奏疏。

“啟奏陛下,臣前日查到安國公府豢養巫師並且在此期間,皇後曾親自造訪過安國公府。

陛下曾嚴禁巫蠱邪說,如今竟有人公然違抗聖令,臣請陛下裁決。”

比起邵瑛就一張嘴,禦史大夫則要準備充分得多,他本來就要奏安國公豢養巫師,意圖不軌這件事,沒想到正好和邵瑛舉報皇後行巫蠱重疊起來。

劉瑜翻看了禦史呈上來的奏本,裏面的內容有理有據,劉瑜看完心中就有數了,當即就將奏本扔了下去。

“不用再爭了!朕意已決!搜宮!”

眾臣都沈默不語,紛紛在心底暗暗猜測著禦史上奏奏本的內容。

元後正在給邵玖的小孩做新衣服,忽然聽見宮人來稟,說是陛下來了。

元後心底有些奇怪,這個時候,劉瑜不是應該在上朝嗎?

不過還沒等她細想,劉瑜就已經進了顯陽殿,元後起身迎接,劉瑜也不應,只是冷冷地讓憲忠帶著人搜宮。

“陛下,這是?”

劉瑜冷笑著,也不答楊如芮的話,楊如芮看著一群內侍在殿裏亂翻,心亂如麻,眼看著他們就要朝寢宮走去,心裏一急,就要上前阻攔。

卻有礙於劉瑜就坐在自己對面,只能眼睜睜看著,並不敢動,辛夷看出皇後的心焦,忙上前將皇後扶著。

元後眼睜睜看著內侍翻開被褥枕頭,已經轉過頭,不忍再看,心已經跌入了谷底,等了片刻,並沒有等到想象之中的斥責,她再看床榻,發現被翻亂的床榻之上那裏有那根木頭。

心裏覺得奇怪,卻也松了一口氣。

看向辛夷,發現辛夷也正看著自己,猜想應該是辛夷提前將那東西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辛夷自那日燕兒進過寢宮之後,就懷疑燕兒可能已經看到了,心下不安,覺得再放在枕頭底下,總歸是不安全,便將那東西收了起來。

“啟稟陛下,沒有發現!”

“啟稟陛下,沒有發現!”

眾人將顯陽殿搜了個底朝天,都沒有發現那個所謂的木人,別說木人,就是木頭雕的其他東西都沒有。

劉瑜的臉色這才緩和,也意識到自己剛剛有些沖動了,便起身拉住了元後的手,賠著笑,說道:

“不過是有幾個小人行讒言,是朕誤會梓潼了。”

元後心底清楚,因而不敢拿喬,只得裝作委屈地說道:

“妾與陛下夫妻二十載,陛下就這般信不過妾嗎?不知道是哪個小人,竟這般看不慣妾,離間妾與陛下的夫妻之情。”

劉瑜只將楊如芮的身體扭過來抱在懷裏,輕聲安慰道:

“不過是個小人罷了,朕會處理好的,梓潼盡管放心。”

就在此時,忽然有兩名內侍將一個箱子擡到了劉瑜面前,劉瑜看著眼前的大木箱松開了楊如芮,問道:

“怎麽回事?”

“啟稟陛下,這箱子是奴婢在娘娘寢宮發現的,因為上了鎖,故而還不曾查看。”

“梓潼,這個箱子裏裝了些什麽?”

“回陛下,不過是件貼身的衣物罷了,因為是娘娘私物,才上了鎖。”

辛夷不待皇後回答,就自己沖上去主動替元後回答了,劉瑜瞧著辛夷的神色有些不對,心下就冷了,雖然還是笑著的,卻已經隱隱有了威脅。

“梓潼,可以打開看看嗎?”

“這……”

因為裏面裝著的真的她的貼身之物,她看向劉瑜,劉瑜這個她的丈夫,此刻卻只是冷冷看著她,他的目光比三九天還要冷,比利刃還要鋒利。

如果說此前楊如芮還盼望著劉瑜,能夠顧及她二人二十年的夫妻之情,那麽再看到這樣冷漠的目光後,楊如芮就什麽期望都沒有了。

她的夫君,與她,早已離心。

“開!”

劉瑜盯著楊如芮,只說了一個字。

楊如芮已經心灰意冷,她看向了辛夷,示意她將箱子打開,辛夷還想再說兩句,但現在這種情況,哪裏是她一個小小女官可以插嘴的。

辛夷只好掏出鑰匙,打開了木箱。

箱子打開,劉瑜驚了,楊如芮也驚了。

裏面放著的並不是什麽皇後私物,全部都是一些小孩子的衣服,劉瑜指著滿箱子的衣服,看向了元後,質問道:

“這些都是什麽東西?”

辛夷跪下來,泣不成聲地替楊如芮回答,

“這些都是娘娘日夜做給小皇子的衣物,自從文夫人有孕後,娘娘就一直盼著這孩子能夠降生,但又不知男女,因而各式的衣服都做了一套,只等著文夫人的孩子降生。

娘娘雖然自己沒有孩子,但後宮中所有的孩子,娘娘都是當作自己的孩子對待的,可現在陛下……”

辛夷不敢去指責劉瑜,但她未盡的話分明就是要指責劉瑜不該懷疑,劉瑜嘆了口氣,看了一眼,已經三十多的皇後。

盡管已經沒有了少女的青春靚麗,卻有著一股歷經世事的風韻,這個陪伴著他經歷風雨的皇後,是他對不住皇後!

劉瑜心底升起一絲愧疚之情,他覺得自己不該因為朝臣一兩句挑撥的話就懷疑元後,這宮裏除了他,恐怕最擔心文夫人的就是皇後。

劉瑜之所以盛怒,除了因為安國公府豢養巫師外,還有人密報說,安國公府在用巫術悄悄詛咒文夫人和未出世的小皇子。

劉瑜絕對不允許有人要暗害邵玖,他已經虧欠邵玖太多了,如今邵玖好不容易有孕,他一定要讓這個孩子平安降生。

在憤怒之下,劉瑜已經不會分辨事情的真假,他是帝王,用不著顧忌什麽,既然懷疑了,就直接去查。

劉瑜有些不敢去看元後的眼神,怕在其中看到失望的情緒,別過頭去,說道:

“是朕錯怪皇後了,朕的確冷淡了皇後,是朕的過錯。”

能讓皇帝認錯已經是很難的了,楊如芮正打算松口氣,讓辛夷將木箱子重新鎖起來的時候,內侍見皇帝都這樣說了,也不敢再去搜。

偏偏就有個不知事的,將手伸進箱子裏去摸了摸,結果就摸到了一個硬物,內侍有些奇怪的“咦”了一聲,頓時引起了眾人的註意。

等內侍將那東西拿出來,結果發現竟然是用布料包裹得緊緊的,還沒等辛夷阻止,內侍直接將布料打開,裏面赫然是一個木娃娃。

一時間眾人都楞在了原地,劉瑜看著木頭娃娃,從內侍手中奪過來,直接扔到了楊如芮的面前。

“虧朕還以為是朕誤會了你,不想你竟真的這般不懂事!

你將這東西放在未來小皇子的衣物中,到底是要幹什麽?邵玖視你為親姐姐,你竟然要暗害她的孩子。

楊如芮,你真的是,好歹毒的心腸!”

“陛下!”

楊如芮看見木頭娃娃的時候,腦袋就已經嗡嗡作響了,她完全不知道這娃娃怎麽會出現在箱子裏,但她真的沒有想過要害邵玖。

“皇後,你真的是,太讓朕失望了!”

劉瑜留下這句話就打算離開,他現在完全不想聽楊如芮的任何辯解,或者是此刻所有的辯解都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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