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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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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生(五)

“娘娘,難道您就真的就不曾懷疑過邵玖嗎?”

既然已經輸的一敗塗地,秦明洙還想最後再搏一搏,她不相信元後真的會對邵玖毫無芥蒂。

“孤與阿玖乃摯友,生死不疑,何況此乎?”

“難道娘娘就不曾懷疑過文夫人回來的動機嗎?她明明已經離開,為何又要回來,回宮才一個月就有了孩子,那個孩子的來源娘娘難道就不懷疑嗎?

六年了,她邵玖在陛下身邊六年,所承恩露尚且無法有孕,怎麽出宮兩年回來不及一月就有了?

這兩年她邵玖到底經歷些什麽?娘娘您真的知道嗎?

娘娘別忘了,人心是會變得,縱使昔日她邵玖沒有異心,以後她有了自己的孩子,為孩子計,難道就不會覬覦皇後之位?

雖然流言虛假,卻未必沒有道理,否則娘娘以為為什麽這流言會如此甚囂塵上,不過是因為流言傳得有道理罷了。”

元後皺著眉頭,聽著秦明洙的話,盡管心裏明知她是在挑撥離間,卻不得不承認秦明洙很善於揣摩人心,她的每一句話都落在楊如芮的痛處。

“秦明洙,文夫人不只是對孤有恩,她是對整個洛陽百姓都有恩,當日若非她以身設局,只恐洛陽早已淪陷,皇城早已失守,恐怕就沒有今日你在這裏叫囂了。

孤無論文夫人待孤如何,孤都不會懷疑她的,她若真的想要這皇後的位子,孤自然願意讓給她。”

“哈哈哈!瘋了!楊如芮,你真的是個瘋子!

你竟然要讓出皇後之位!哈哈哈!”

秦明洙怎麽也想不明白楊如芮為什麽會這樣信任邵玖,她邵玖到底有什麽魅力,讓一個兩個都為了她犧牲。

“帶下去吧。”

楊如芮揮揮手,她心底煩躁得很,辛夷給元後倒了一杯蜜水,邊捏肩邊道:

“娘娘也不必太憂心了,文夫人不是那樣不識好歹的,她素來待您的心思,您是知道的,這麽多年,可曾有過逾越的行為。”

“辛夷,孤不是懷疑阿玖,孤只是有些乏累罷了。

阿玖能放下心結接納陛下原本是一件好事,她如今有了孩子,孤也是為她高興的。

只是孤不明白為何在世人眼中阿玖的存在就一定會損害孤呢?

孤與阿玖是生死相依的感情,她又怎麽會背叛我倆之間的感情呢?”

元後讓辛夷將她桌案上的匣子拿來,裏面放著一份裝裱過的帛書,是用漢隸寫成的,可以看出書寫者是費了一番心思的,筆鋒圓潤卻又暗藏銳利。

是當日共守洛陽時,邵玖曾寫下來的,這些年她每次思念邵玖的時候,都會拿出來看看,上面寫著。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這是《詩經》中的一句,寫戰友之情的,當日她們相互鼓勵,互為倚靠,定下白首之約,若是能活下來,她們定當相守百年。

邵玖是重諾之人,她既然許下了承諾,又寫下文書,就必然不會失信。

楊如芮相信邵玖,是因為那只是邵玖,她是個真摯到有些偏激的人。

“說到底,娘娘和文夫人的矛盾,就在於孩子。”

“孩子?”

楊如芮疑惑地看著辛夷。

“娘娘與文夫人原本都無子,一個皇後一個寵妃,自然是相安無事的,外人縱使有些不軌的心思,也無從下手。

可如今文夫人有孕,娘娘卻沒有,一個有妊的寵妃,一個無子的皇後,在世人眼中,自然是矛盾重重的,娘娘難道忘記了昔日衛子夫和陳皇後的故事了嗎?”

楊如芮將辛夷的仔細咀嚼了一番,辛夷又繼續說道:

“當日陳皇後也是成婚日久而無孕,後來衛氏有子,母憑子貴,最後陳皇後被廢,退居長門宮,焉知不是因為無子的原因?”

“這……”

楊如芮驚起了一陣冷汗,她倒忘了這一層,她和阿玖的矛盾並不在意她們自身,而在於她們共同的那個男人。

“陛下與孤夫妻近二十載,莫非他還要廢了孤不成?無過而廢後,陛下素來重視聲譽,他不會這樣做的。”

元後縱使和劉瑜沒有多少男女之情,可多年相處的夫妻之情,她相信劉瑜總歸還是要顧及幾分的。

更何況她這個皇後在前朝後宮的聲名並不差,無過而廢後,必然會遭到朝臣的指責,她是劉瑜的糟糠之妻,民間尚且有糟糠之妻不下堂,更何況是皇家。

劉瑜重視儒學,他要好的聲名,就不會廢後。

“娘娘,陛下會不會廢後不是我們所能夠左右的,現在的關鍵是娘娘能不能懷孕。”

“什麽意思?”

“娘娘若是有了孩子,便是嫡子,到時候無論是誰都無法動搖您的地位,外人也就無法挑撥離間您和文夫人關系了。”

楊如芮聽著辛夷的話,不自覺地摸了摸小腹,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太過雜亂,弄得她心神不寧,如今雖然處置了秦明洙,可心底還是有些不安。

現在聽到辛夷的話,她就像抓到一根救命的茅草。

對!孩子!只要有了孩子,她也就可以安下心來,也算對得起母族了。

自從文夫人懷孕後,她的母族進宮的次數就明顯多了起來,常常明裏暗裏提醒她註意阿玖。

她知道她的親人在擔心些什麽,不過是擔心她失寵而被廢。

為了母族,這個皇後之位她必須坐穩。

楊如芮知道自己肩上擔著的不僅僅是她一個人的興衰榮辱,而是一整個家族的興亡,她這個皇後不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整個楊氏一族。

經過辛夷這一番點播,那些她不願去深想的事情,她終於明白了。

她需要一個皇子,一個屬於她的親生的皇子。

她所生的就是嫡子,這樣可以斷絕後宮一些人的非分之想,劉瑜最重禮法,只要是她所生,必然就是太子,太子既立,社稷便可安穩。

這是劉瑜曾對她說過的,以前她沒往深處去想,不明白一個孩子為何還會關系到社稷安寧,如今她算是有些明白了。

但凡她有個皇子,又怎麽會有今日的流言,又怎麽會讓阿玖一個雙身子的人處於流言之中,她也就可以護著阿玖了。

為了自己,為了阿玖,為了家族,為了社稷,楊如芮下定決心,無論用什麽手段,她都需要得到一個孩子。

第二天,她就宣自己的妹妹進宮,讓她去找找有什麽可以懷孩子,尤其是男孩的方法。

安國夫人很高興自己的姐姐終於開竅,滿口答應著。

看著自己姐姐頹廢了兩年,終於是振作起來,安國夫人明白自己滿門榮耀都是因為姐姐是皇後,為了維持家族的榮耀,無論元後自己願不願意爭,她都必須爭。

爭,是這亂世所有人的宿命。

若是不爭,就只能是死無葬身之地。

元後不敢去想象,若是自己被廢,等待著自己的會是什麽。

她這一生,從昔日的王妃,到之後的太子妃,再到如今的皇後,她所走的每一步都在爭,若是不爭,就會被這亂世吞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楊如芮知道自己不是邵瓊之,邵瓊之不去鬥,不過是因為她的家族不在北朝,無牽無掛才無須去爭,她的背後是整個楊氏一族,乃至和楊氏有關的整個荻族。

地位榮華,她本就生長在權力的泥濘中,因而註定要在這泥濘中腐爛。

楊如芮去看望邵玖時,將流言處理的結果給邵玖說了,因為沒有直接證據可以指向蘭淑媛,再加上蘭淑媛身份特殊,的確沒有辦法處理。

邵玖並沒有再繼續追究下去,她明白元後的顧忌,在陛下現有這幾個皇子中,只有蘭淑媛的樂安君最有希望成為太子,她們的確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去得罪蘭淑媛。

蘭淑媛素日是極為小心謹慎的,元後私心是不相信蘭淑媛會做這樣的事,在她的記憶中,蘭淑媛是個沈默寡言的安靜性子,待人謙遜,對待宮人也和善,對於她這個皇後更是恭敬。

十多年來,蘭淑媛一直謹小慎微,不曾出過一點差錯,元後是很喜歡蘭淑媛的,當年她還親自扶養過樂安君一段時間,二人都是王府的老人了,因而關系格外要親密一些。

元後對邵玖講了自己的看法,邵玖點點頭,並沒有多說,只是瞧著元後面色不好,便將人留下,給元後診脈。

“娘娘近來憂思太重,可是有什麽心事?”

元後將手抽了回來,勉強地笑道:

“不過是為了流言的事罷了,阿玖放心,孤一切都好,你不必掛懷。倒是你自己,還是少操心些,安心養胎,有什麽事情等孩子生下來再說。”

邵玖能明顯感覺元後有事情瞞著自己,但也不好多問,畢竟自己如今身子重,就算知道了,也未必能幫得上忙。

“阿玖,若孤有一日對不住你,孤希望阿玖能夠原諒孤。”

“娘娘說什麽呢?阿玖相信娘娘不會害阿玖的。”

邵玖笑著安慰元後,此刻她看著元後的目光,能明顯感覺對方在躲避自己的目光,邵玖心下有些不安,總感覺有什麽大事要發生,可最近她的確沒有精力再去管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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