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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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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生(四)

元後也不待秦脩容回答,就讓人將秦脩容宮裏的宮人提了上來,烏壓壓跪了一片,元後皮笑肉不笑道:

“妹妹不如自己問問,看看她們都說了些什麽,其中還有妹妹貼身侍候的鶯兒,妹妹可別一心都在孩子身上,倒忘了管理宮務了。”

“娘娘教訓的是,妾都記下了,今後定會嚴格約束宮人,不叫再生口舌是非。”

“也別以後了,今兒就在這處理了吧,也讓孤看看脩容管理宮務的能力。

若是連這點事情都處理不了,以孤看,皇子也就別扶養了。”

元後直接拿扶養皇子作為要挾,逼得秦脩容不得不去處理自己宮裏的宮人,秦脩容起身稱了句“是”,無論心中有多不服,在此刻她都得受著。

元後雖然沒有子嗣,但她是皇後,整個後宮都歸她管,她是真的可以利用自己手中管理後宮的權力來剝奪她扶養孩子都權力。

臣服,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

“說說吧,你們都傳了些什麽,也讓你們主子知道你們這一天天的成果。”

楊如芮冷笑著,是一點情面都不留給秦脩容,那些小宮人被逼著無奈,只好將自己傳的流言又說了一遍,秦脩容當即就被嚇得面如土色,跪在了地上。

“娘娘,這件事絕不是妾指使的,妾真的不知道!妾是冤枉的!是有人要陷害妾!”

“那你倒說說是何人要陷害?”

楊如芮反問,秦脩容又說不出話來,她咬著嘴唇,心裏百轉千回,眼眶紅紅的,一副被冤枉受了委屈的模樣。

“秦脩容,就算是人冤枉了你,這流言是從你宮裏傳出的,你也有治下不嚴的罪過;若不是冤枉,你傳這樣的流言到底居心何在?挑撥孤與文夫人的關系,你好坐收漁利嗎?”

楊如芮壓根不給秦脩容說話的機會,就已經給秦脩容定了罪,她當然知道秦脩容不會承認,這樣的事一旦承認,秦氏必死無疑。

為了孩子,為了自己,她都得咬牙說這件事自己不知道。

“娘娘明鑒,妾的確不知。”

“你當真不知道嗎?”

元後又問了一遍,只是這才要嚴厲許多,秦脩容嚇得心驚膽戰,卻還是盡力保持鎮定,她知道她決不能認,一旦認下,她就完了!

“妾,確實不知。”

秦脩容重重將頭磕在地上,淚流滿面,顯得一副委屈無辜的模樣,元後從座位上起身,她面容嚴肅,雍容華貴,經歷過沙場的征伐之氣不是人能夠輕易承受得住的。

“當年在小皇子的滿歲宴上,曾有人設計,讓人分別去請文夫人和王丞相,不知秦脩容知道這件事否?”

楊如芮忽然轉而問起了一件幾年前的一樁舊事,秦脩容想起的那日劉瑜去她宮中的神色,心中一震,不敢再發一言。

“秦脩容以為當日是何人在陛下面前保下的你,難道你以為會是先太後嗎?”

秦脩容心中已經是驚駭萬分,當日那事做得極為隱蔽,她以為只有陛下知道這件事,可陛下礙於她是皇子生母,再加上沒有直接證據,才放過了她。

如今看來,這件事竟然皇後也知道。

秦脩容將腦袋磕在地上,心中愈發害怕起來,元後是個沙場征伐的狠角色,她既然知道當初那樁事,再加上今日這件事,她還能保住性命嗎?

“當日孤能保下你一命,今日,”

楊如芮來到劍架之上從劍鞘之內抽出劍來,劍鋒直指秦脩容,秦脩容聽到劍器碰撞發出的金屬聲,已經嚇得是渾身打戰,她已經沒有勇氣再擡起頭了。

“孤就能殺了你。”

元後繼續自己剛剛的話說,她的聲音很冷,就像這柄冰冷的劍器一般,殺人,對於楊如芮來說不是一樁新鮮事。

“秦氏,孤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當真不知流言一事嗎?

你一個小小的脩容,所生之子非長非嫡,卻敢傳這樣的流言,看來這背後之人給你許下的利,不少啊?”

楊如芮此話一出,秦脩容就完全脫力癱在了地上,落下淚來,她已經再沒有抵抗的勇氣。

“這件事妾的確是知道的,但並非妾主使,是蘭淑媛宮裏的宮人海棠曾對妾說的。她許我,若他日樂安君為太子,就可以封為的孩子為越王。

只是妾並沒有答應,但妾也不知道這件事是怎麽從妾的宮裏傳出去的。

請皇後娘娘顧念妾也是為了孩子,饒了妾一條命,妾必感激不盡!”

楊如芮皺著眉頭,難怪鄭秋月不敢再往下查,這件事到最後竟是太子之爭。

“來人,將這些愛傳流言的宮人盡數割去舌頭,攆出宮去。

脩容秦氏,治下無方,以至於流言肆擾宮闈,著廢為美人,遷居長閣,其子安陵君另交徐淑妃撫養。”

秦脩容癱倒在地上,泣不成聲,如今她除了這條命,是什麽都沒了,耳邊直接到嗡嗡的,完全沒有聽到那群宮人的哭喊聲。

從當日被姑母推著獲得聖寵,到後來短暫的恩愛時光,她在後宮這些年沒有哪一刻不是籠罩在文夫人的陰影下。

她被引薦給陛下,可恩愛之時,陛下心中那人不是她,為了家族,她必須承受這樣的委屈,她努力讓自己裝作愛慕,無怨無悔的模樣。

可細細想來,她的愛情似乎只有當初獻舞時,那短暫的時光體會到過愛情的甜蜜,上天眷顧她,讓她雖然沒有聖寵,卻好歹有了孩子。

她恨邵玖,卻偏偏拿她沒有辦法,因為她,永巷中的女人全都黯然失色,因為她,陛下再未看過其他人一眼。

她們也曾在桃李年華的歲月盼望著愛情的到來,也曾期盼過帝王恩寵,也曾擁有過美好的青春,可這一切在深宮中被無情地摧殘。

她的確想置邵玖於死地,姑母還在的時候,她就沒少攛掇姑母處罰邵玖,可有陛下護著,邵玖每次都能安然無恙。

宮亂之時,她知道姑母要謀反,她雖然害怕,卻還是派人去劫殺邵玖,只要邵玖死了,她才咽得下這口氣。

可後來姑母被囚,宮亂被平,她在後宮徹底失去了倚仗,從此以後,在深宮之中,就只有她一人苦苦支撐。

當初眾人傳聞邵玖身死的時候,她是從心底裏覺得暢快,可因為那場叛亂,她的家族牽連其中,父兄都被處死了,算是徹底的敗落了。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邵玖這個賤人,她如何能不恨!

要是邵玖真的死,倒好了。

可偏偏她活著回來了,而且聖寵更勝從前,劉瑜這個兩年來不曾踏入後宮的男人,因為邵玖日日都要去含章殿。

他將所有的寵愛都給了邵玖。

可憑什麽!她們也是人,憑什麽要做劉瑜和邵玖愛情的陪葬品,她不願意,她定要毀了邵玖,才算安心。

可秦明洙沒想到,邵玖竟然懷了孩子,她那樣一個雙手占滿血腥的女人,也配有孩子!

一旦邵玖誕下皇子,秦明洙知道自己將再沒有機會,她必須報覆邵玖,只有讓邵玖生不如死,才能讓她解恨。

只可惜劉瑜對邵玖保護得太好了,讓她根本無從下手。

她應該感謝蘭淑媛的,是蘭淑媛對她提起當年東宮的那場宮女被殺的血案,否則她還真的想不到還有流言這東西可以利用。

流言這東西,來無影去無蹤的,後宮這麽多人,誰又能知道一切緣起於她,她故意買通了太極殿的宮人。

並且流言也是從李脩容處傳出的,若是真的要調查,從明面上也是調查不到她身上的。

更何況這流言最先發酵的地方可是嘉福殿,當日宮變之時,嘉福殿不知死了多少人,那麽多冤魂聚集,本來就在這些宮人心中留有陰影,再加上故意以鬼神之說來混淆。

這個流言就越傳越離奇。

再加上這個流言從表面上看針對的是皇後,而幕後之人則是邵玖無疑了,無論天下人信不信這個流言,邵玖這個包藏禍心,意圖染指皇後之位的罪名都得背著。

若是再發酵得厲害些,傳到了前朝,就會更有意思了。

皇後在前朝後宮都是頗有些威名的,到時候那些原本就不喜歡邵玖的臣子就會趁機上疏彈劾邵玖,就算陛下想護著,也不得不顧忌前朝的聲音。

沒了前朝的支持,邵玖一介孤女,就掀不起大浪。

邵玖不是素來和皇後交好嗎?有了這樣的流言,皇後必然會對她生了嫌隙,一個被前朝彈劾,被皇後厭棄的妃嬪,不就是禍國妖妃嗎?

這樣,她生的孩子永遠都別想越過自己的孩子去。

她要讓邵玖徹底身敗名裂。

她的確計算的巧妙,可是她低估了邵玖和元後之間的情義。

也低估了女尚書鄭秋月的本事,她當初就是靠著會斷案的本事入得邵玖的眼,如今再來調查這些流言,不過是順藤摸瓜、按圖索驥的事。

鄭秋月是不懼鬼神的,她很耐心的一步步抽絲剝繭,從李脩容身上查到她秦明洙身上,最後將所有的人證物證呈到了皇後面前。

這樣的流言對於楊如芮皇後之位具有很大威脅,元後必然是要徹查到底的,可她沒有去懷疑邵玖,而是從頭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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