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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情悠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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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情悠悠(六)

“阿玖,過幾日朕打算登泰山祭拜天地,太常已經準備好了祭禮,只待天時了,阿玖可願與朕同去?”

邵玖的確有心想去見一見的,畢竟登祭泰山是大事,古來只有聖賢的地位才有資格,她並不想錯過。

“只是不知以什麽身份去才好。”

“我給你安排給郎官的職位,阿玖可是答應了?”

“嗯。”

邵玖點點頭。

劉瑜將邵玖抱在懷中,兩人站在廊下賞月,月色朦朧,還有些許薄雲,月影橫斜,兩人相互對視,劉瑜牢牢將人抱著,在邵玖眉心印上一吻。

“阿玖,如此良宵,不可辜負。”

邵玖沒有言語,耳根卻悄無聲息紅透了。

登祭泰山是由太常寺主持的,禮儀十分隆重,邵玖站在祭臺之下遠遠瞧著,心中也不由升起了幾分莊嚴崇敬。

等祭祀結束之時,邵玖以男兒裝陪伴在劉瑜左右,劉瑜到達一棵樹下,問道:

“這邊是當年始皇躲雨的那棵樹嗎?”

“陛下,您看旁邊還有李斯的題詞了。”

“果然雄偉,有帝王之氣,來人,將這字拓下,朕要好好欣賞。”

到了晚息,大宴群臣。

等結束一切的時候,邵玖在殿門口點燈,劉瑜屏退左右,牽著邵玖的手入內室,在床榻之上坐下。

“這些事讓宮人去做就行了,你不必如此。”

“以前我聽宮裏的姐妹說,每日黃昏時,她們都會一盞盞點燃宮室的燈火,親自提燈在宮門等候,今日閑來無聊,便想仿效一二。”

“阿玖,你不必等我,我定不負你。”

“我知道。”

邵玖笑道,她讓劉瑜脫了衣服,查看他的箭傷,發現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才放下心來,劉瑜握住了邵玖的手,道:

“我已無礙了,只是這麽多年,我一直沒想明白,阿玖到底是如何從洛陽脫身的?”

“秘密!”

邵玖對劉瑜做了一個“噓”的動作,就吻上去,她堵住了劉瑜剩下的話,劉瑜沒想過邵玖會這樣主動,耳尖瞬間通紅,接著便是狂風驟雨的掠奪。

劉瑜撫摸著邵玖肩上的那個疤痕,是當年他那一箭留下的,劉瑜一點點吻上去,邵玖的肌膚白皙,昨日的痕跡還未曾完全消退。

“怪癢的。”

邵玖輕笑著,就要躲開劉瑜的親吻,劉瑜追了上去,兩人從榻上直接滾到了地上,劉瑜在要掉下去的那一刻,調轉身子,讓邵玖壓在自己身上。

邵玖清吐蘭息,劉瑜又無所顧忌的吻上了邵玖的唇,兩人口齒相交,各自拼殺,都是不服輸的主,明明是纏綿悱惻的事,讓兩人弄的直像是在打仗。

許久,劉瑜才松開邵玖的嘴唇,邵玖咬著唇,捶打著劉瑜,罵道:

“登徒子!輕浮!”

“瑜只對阿玖輕浮,阿玖就是討厭,也沒法子了,誰讓阿玖是瑜的妻呢?”

邵玖臉俏紅成一片,不言不語就要從劉瑜身上起來,拉攏著被劉瑜弄亂的衣服,劉瑜手撐著地面,橫臥著又一手從背後將邵玖拉倒懷裏。

“郎君,怎麽還沒完了!”

邵玖輕聲抱怨著,但眼中濕漉漉的,明顯是動情的征召,劉瑜輕笑,在邵玖耳邊道:

“瑜這一顆心可全在阿玖身上,阿玖也該憐惜憐惜瑜。”

“越發沒個正形了。”

“難道阿玖就不思戀瑜嗎?瑜怎麽聽著某人的心跳咋那麽快呢?”

邵玖低聲笑著,從劉瑜懷中掙脫出來,轉身坐到了榻上,居高臨下斜眼笑視著劉瑜,發笑:

“以前都是郎君居高臨下,如今玖也來試試這俯視人的滋味,才發現郎君也是絕色,原合該歸我享用。”

劉瑜瞧著邵玖半披著外衣,香肩半露,只留下玉脂般的肌膚,未著脂粉,卻是一副天然的弱柳之姿,眼神含情卻又難掩整個身姿的孤傲,劉瑜的喉結滾了滾,直接朝榻上撲了過去。

只是香肩之下便是一道疤痕,劉瑜到底是有些顧忌,看著邵玖在自己身下笑著,心中卻是一痛,便什麽情趣都沒有了,只將人抱在懷中,坐了起來。

“很疼吧。”

“都過去了。”

邵玖輕聲道,她從未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她早過情愛的歲月,也能理解劉瑜的作為,更何況這主意當時原本就是她出的。

她想借劉瑜之手獲得自由,必然是需要付出些什麽的,這兩年來她很開心,便覺得那一箭是再值得不過的。

“阿玖,可我過不去,我只要一想到當日是我親手射出的那一箭,我心底就難受,好像五臟被撕裂了一般。”

“郎君少在阿玖面前賣慘,阿玖心底有數,當日原本就是不得已而為之,阿玖從沒怨過郎君,郎君也不該自怨自艾才對。

郎君執宰天下,怎可有婦人之仁?若是為了天下,損一個阿玖不算什麽。”

“這是阿玖的真心話嗎?”

“嗯。”

邵玖點點頭,她知道帝王為了成就偉業註定是會犧牲一些東西的,她從來都不介意自己是被犧牲的那個,只因為,若她是執棋之人,也當毫不猶豫舍棄。

“以前或許可以,以後卻是不能了。阿玖的心和我的心都在一處了,若是犧牲了阿玖,我也活不成了。”

“郎君又在說些不著邊際的話了。”

“阿玖,給!”

劉瑜忽然掏出一把匕首塞在了邵玖手中,邵玖看著手中精美的匕首,一臉迷惘地看著劉瑜,劉瑜拉著邵玖的手,道:

“阿玖,你刺我吧。”

“為何?”

“我曾射阿玖一箭,阿玖今日刺我一刀,你我就算扯平了。”

邵玖當下臉色就變了,罵了一聲:

“胡鬧!”

說著就要將匕首扔出去,劉瑜捉住了邵玖的手,懇求道:

“阿玖,我心下不安。”

“那就權且記下,若他日郎君背誓,妾就用這匕首報仇雪恥。”

“好。”

邵玖輕笑著將匕首收了起來,放在枕下,然後勾住了劉瑜的脖子,湊到劉瑜面前,道:

“如此,郎君可安心否?”

劉瑜看著邵玖的眼神,那雙如星如月的眸子終於也有片刻眼中是有這有著自己的,劉瑜將人緊緊擁入懷中,激動地落下淚來。

窗外有著一對婉轉的黃鶯,這在啼鳴。

夜風習習,遮不住的是春花秋月,攔不住的是兩顆真心相對。

是山盟海誓,是心意相通,是魚水交融,最後只化作了落花流水,幸有片刻曾經的依存。

過後,邵玖定要沐浴,劉瑜將人用袍子裹了,打算將人抱過去,邵玖死活不願意,劉瑜趴在邵玖耳邊問道:

“為何?”

“郎君說呢?”

邵玖白了劉瑜一眼,裹著袍子就要起身。

“瑜只恨歡愉少,千金為卿笑。”

邵玖在暖房聽到劉瑜的話,只呵呵笑著,也不搭話。

兩人沐浴罷,都換了身幹凈的衣服,雖然已經是三更時分了,兩人都還沒有困意,見月色空明,不忍錯過,就到院中賞月。

“阿玖,如此良宵,瑜頗有興致,想舞劍一曲,卿為我伴奏,如何?”

邵玖站在廊下,笑意盈盈點頭答應。

劉瑜就叫人取來了明琴和寶劍,邵玖席地而坐,將明琴放在膝蓋上,調試琴弦罷,對劉瑜點點頭。

劉瑜便開始舞起劍來,劉瑜所舞之劍意在天下,因而劍式大開大合,盡顯英雄本色,動作幹脆,卻又能正好合上邵玖的琴曲。

兩人一人舞劍,一人鳴琴,雖無一言,卻配合甚為合契,舞以曲為聲,曲以舞為目,聽其音,可知英雄志,觀其舞,可知天下合。

邵玖配合著劉瑜及時調整自己的曲音,忽然劉瑜的劍勢淩厲起來,邵玖變幻不及。

“錚!”的一聲,琴弦竟然斷了,邵玖看著斷弦,一時默然無語。

明琴斷弦並非好的征兆,邵玖看向了劉瑜,他已經停下來了,提著劍來到邵玖面前,看著斷弦,一時默然不語。

兩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最終還是邵玖讓人先將明琴和劍都收了,自己來到劉瑜面前道:

“音勢逆轉太急,以至於斷弦,是自然也。”

“阿玖可知剛剛弦斷那一刻,瑜在想什麽?”

邵玖搖搖頭。

“瑜在想,此生之志,若有良機,必叫天下之才盡為我所用。

弦斷,恐非吉兆啊!只怕這天下之勢有變。”

“天下之變,不在琴弦,在民心。郎君已為北朝之主,若在圖南,便是貪心了。”

邵玖握住了劉瑜的手,才發現他的手心已經被冷汗浸透,劉瑜是一代雄主不錯,可他也有畏懼的。

他懼怕天命,懼怕自己一生所建立的功業被摧毀,懼怕最終是一場空,懼怕失去他現在所擁有的。

以前的劉瑜對於讖緯之說只是將信將疑,可現在他卻是越發深信了,他迫切需要一些吉兆來穩定自己不安的心,他太害怕失去了。

“阿玖不願朕圖南嗎?”

劉瑜的眼中突然流露的殺意,連劉瑜反應過來都覺得心驚,懷疑幾乎已經成為他的一種本能,哪怕是邵玖,也無法例外。

邵玖被劉瑜眼中所凝聚的殺意,嚇得後退了半步,卻還是強壓住自己不安的心神,握住了劉瑜的手:

“南朝承平日久,皆多為當年南遷流離之民,而陛下是胡人,玖只恐難得民心。”

劉瑜回過神來,註意到邵玖後退的動作,心底有些懊惱,他想要親近邵玖,又唯恐嚇到邵玖了,但他還是想知道邵玖的真實想法。

“阿玖不願瑜南圖,是為瑜?還是為故國?”

“故國不可忘,郎君不能負,玖是為九州黎民,不願戰事起。”

劉瑜心中松了口氣,向邵玖伸出了手,他相信邵玖是能夠理解他的,他們同是這世間孤寂之人,只能夠彼此依偎著,相互取暖。

邵玖果然如他所期望的那樣,將手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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