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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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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局(三)

“瓊之,你是知道陛下賜婚一事的,對不對?”

楊如芮帶著人闖進含章殿的時候,邵玖正在給女史講解典籍的註釋,見元後氣勢洶洶的闖入,心中已經猜到是為了什麽,揮揮手,讓殿裏的女史都退下了。

元後見狀也讓自己身邊的女史都退下,整個含章殿空蕩蕩的,只有她二人,邵玖起身,對元後行了宮禮,元後瞥了一眼,不耐煩地道:

“你起來吧。”

“娘娘大駕光臨,妾未能遠迎,還望恕罪。”

“邵瓊之,你不要跟孤來這些虛禮,孤只問你,你是不是早知道陛下給湖陽公主賜婚一事。”

“娘娘怎麽突然提起了這件事?”

邵瓊之的避而不答更加堅定了楊如芮的想法,她轉身坐到主位上,上下打量著邵瓊之。

“看來你是知道的。”

“這件事宮裏鬧得沸沸揚揚,妾知道似乎也不奇怪吧。”

“可孤聽說這主意是你出的。”

楊如芮目光如炬地盯著邵玖,眼神中滿是審視,語氣甚為嚴厲,邵瓊之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否認皇後的話。

“娘娘,陛下的想法難道是誰能夠左右的嗎?”

“可你對於陛下來說是不一樣的。”

“如何不一樣?娘娘,您不會天真到以為陛下會被一個女人給影響吧?對於陛下來說,能左右他的只有利益。”

邵玖似笑非笑的話落到楊如芮耳中,令楊如芮一驚,曾經她以為邵玖是個至情至性的人,如今才發現她其實是最適合在這個波詭雲譎的宮裏活下去的人。

“難道你真的可以說這樁婚事沒有你一點手筆嗎?”

“娘娘這話可真是言重了,就算是妾的手筆又如何,妾不過是順勢而行罷了,這賜婚的聖旨可是陛下親自下的。”

“為什麽?湖陽公主與你素無仇怨,你為何要這樣算計她?”

楊如芮想不明白她那個純善的妹妹是什麽時候變得這樣精通算計、狠辣無情的,她記得以前的邵瓊之不是這樣的。

“娘娘這話可就好笑了,湖陽公主當真與妾無仇無怨嗎?當日嘉福殿的一切,妾可還記得清清楚楚了。”

楊如芮這才發現邵玖不是真的在乎,她很在乎,很記仇,對於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人,她從來沒想過放過。

所謂的寬容,所謂的不計較,不過是因為時候未到罷了,她那麽善於忍耐,就像一條毒蛇,不出手則已,一旦出手必將要一擊斃命。

“你就這麽睚眥必報嗎?”

邵玖無奈地笑著,眼角有著一滴清淚,卻固執地沒有讓那一滴淚落下,對於楊如芮,她總是有幾分不同的。

“娘娘,妾也不想這樣,可妾必須如此,妾不想做這深宮中的一具行屍走肉,妾得活著,得感受生命的氣息。

妾原也可以寬恕那些傷害妾的人,做一個史書流傳的賢妃。

可那樣太苦了,妾憑什麽要委屈自己去要一個虛名,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楊如芮沒有明白邵玖話語中的無奈,正如邵瓊之從來不會將一切都攤開給元後,她羨慕元後的天真,卻又可憐她的天真。

邵玖的這種聰穎,讓她沒辦法做一個聾人,劉瑜所有的謊言與算計都沒辦法瞞過她,她只能入局,她太清楚鬥爭的殘酷與無奈了。

“難道孤認識的那個邵瓊之真的不會回來了嗎?”

楊如芮感到有一絲心寒,卻又心痛邵瓊之在不知不覺之中變得如此地可怕。

“娘娘還記得上次妾中毒的事嗎?娘娘以為這事是誰做的?”

“難道不是嘉福殿的宮女?”

“是,卻又不是,這幕後之人正是寧國公,娘娘以為寧國公為何要置妾於死地。”

“寧國公?不!不會的!”

楊如芮完全不敢相信寧國公會對邵玖下毒,在她心中,寧國公是不會用這種下作手段的,更為重要的是,他沒有必要殺邵玖。

“娘娘,這就是權力鬥爭,在世人眼中,陛下如今的改革正是妾和王丞相攛掇的,對於寧國公來說,妾就是紅顏禍水,寧國公殺我,不過是在清君側罷了,又有什麽過錯呢?”

楊如芮一時間很難接受這個消息,至少在她看來,寧國公不會這樣,盡管她是一國之後,可她還未真正接觸到權力爭鬥的血腥。

曾經的楊如芮以為劉瑜只要是天子了,一切都會慢慢變好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權力是不會允許與人分享的,特別對於一位想要有所為的帝王來說,所有的阻力都顯得罪無可赦。

“娘娘,您來找我,不過是因為湖陽公主被賜婚給了一個有婦之夫,其實您不必為湖陽公主憂心,這婚事成不了。”

“為什麽?”

楊如芮聽到劉瑜為湖陽賜婚的時候,本來還挺高興的,以為劉瑜終究是在乎這位妹妹的,可當她聽說賜婚對象的時候,當即就傻眼了。

楊如芮的第一反應就是要去找劉瑜,她要問問劉瑜到底要幹什麽,怎麽可以這麽糟踐湖陽,不管怎麽說,湖陽公主都是他的親妹妹。

劉瑜雖然見了楊如芮,卻堅定地對楊如芮表示,這婚是不可更改的,並要求由她這個皇後來親自操持湖陽公主的婚禮。

楊如芮沒法子,又聽人說這件事很可能和邵玖有關,一時頭腦發熱,就來找邵玖興師問罪了。

可現在聽邵玖的話,她卻是越發糊塗了,她不明白明晃晃的聖旨賜婚,難道還會有回旋的餘地不成?

“娘娘只需靜觀其變就行,妾還需囑托娘娘兩句,賜婚一事,娘娘切不可再四方奔走,徒惹陛下厭棄,同時還請娘娘這段時間多多勸慰公主,待這件事結束,陛下必能為公主選定一位佳婿。”

“孤還是有些沒聽明白。”

“娘娘沒明白沒關系,只需按照妾所說的去做就行,妾可以向娘娘保證,這件事會被解決的。”

楊如芮將信將疑,狐疑地打量著邵玖,可邵玖的笑容太過自信了,讓楊如芮不由也堅定了信念。

“那孤還需要準備婚禮嗎?”

“當然需要,娘娘慢些預備著就是。”

楊如芮帶著滿腔怒火進了含章殿,又帶著滿腹狐疑離開,石蘭看著楊如芮和邵玖手拉著手在宮殿門口分別,心中那是嘖嘖稱奇。

“夫人可真厲害!”

“好啦,你也別貧嘴了,去庫房找幾樣拿得出手的東西送到湖陽公主府去,就說是我的新婚賀禮。”

石蘭想著湖陽公主如今被禁足在公主府,才鬧著要自盡,這會兒邵玖送這東西不是去惡心人的嗎?

“這……似乎不太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上次她告狀沒少讓我受罪,如今要是不落井下石一番,豈不是虧得慌。”

“……”

石蘭在心底同情了湖陽公主一番,但是也沒辦法,誰讓自家主子就是個腹黑的主,當初嘉福殿的仇,她是肯定要報的。

寧國公在接到賜婚聖旨的時候,壓根就沒接那聖旨,直接騎著馬就氣勢洶洶殺進皇宮來了,劉瑜正在和王蒙商量如何處置河西旱災的事,聽到寧國公求見的消息,笑著對王蒙道:

“你瞧,這人不就到了。”

“那臣就先去後面避避。”

“怎麽,你不看戲呢?”

“後面看戲也是一樣的,主要是臣怕這寧國公一生氣就要打人,臣這小身板可經不住寧國公的鐵拳。”

王蒙開著玩笑就朝簾幕後躲了,劉瑜這才宣寧國公覲見。

“愛卿這麽晚了,可還有什麽事?”

“臣想請陛下收回賜婚的聖旨。”

“怎麽呢?朕可不記得給你寧國公府賜過婚,這收回聖旨一事從何說起?”

“陛下為湖陽公主選定的夫婿慕容彥乃是老臣的女婿。”

“所以呢?”

劉瑜反問道,似乎一點都不是問題,寧國公聞言臉憋得通紅,很明顯是被氣的。

“陛下,慕容彥已為臣婿,婚已久定,安可尚主?”

劉瑜低聲笑了一聲,似乎是在嘲笑寧國公的天真,寧國公感受到戲謔的目光,擡起頭看了劉瑜一眼,就那一眼,寧國公就什麽都明白了。

原本他以為劉瑜是弄錯了,可是看到劉瑜那似笑非笑的臉,寧國公就明白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局,一場針對他而設下的局。

“寧國公,您是老臣,該不會想要抗旨吧?”

劉瑜輕笑一聲,從趕來的內侍手中接過那道用黃絹書寫的聖旨,很隨意地將其丟到了桌案上。

劉瑜的漫不經心讓寧國公心中升起了一股懼意,眼前這個年輕的君主,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喪母的小狼崽子了。

他有心機,有手段,有謀臣,有實權……他早已成了名副其實的君主。

這是一次光明正大的算計,卻教寧國公無處可逃。

“陛下難道就不怕千古的罵名嗎?”

寧國公難以置信劉瑜竟然會真的要他女婿尚主,這種折辱是寧國公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的,他寧願死也不會忍受這種屈辱。

“罵名?朕為公主選婿,有錯嗎?”

劉瑜輕笑一聲,完全不顧及寧國公的臉面,這個時候王蒙從幕後走出來,施施然對劉瑜行禮後,就開始陰陽起寧國公來。

“陛下安定海內,難道寧國公竟要與陛下競婚嗎?”

當看到王蒙的時候,寧國公便明白了一切,他從地上站起來,指著王蒙,帶著癲狂和不甘,

“原來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

王蒙笑著並沒有否認,相比於寧國公的癲狂,王蒙實在是太過平靜了,他走到寧國公的面前,劉瑜拉了他一把,擔心地看著王蒙,王蒙朝劉瑜點了點頭。

王蒙的姿態太過於從容,似乎他面前的不是將死的猛虎,而只是一直發狂的小貓咪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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