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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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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局(四)

“國公可還記得當日的刺殺?本相可一直都記著了。”

王蒙的話落到寧國公的耳中,寧國公就像一只瀕死的猛獸,做著最後徒勞無功地掙紮,他猛地朝王蒙撲過來,王蒙笑嘻嘻地朝一旁側身,躲過了寧國公的拳頭。

若是平日王蒙絕不可能躲過寧國公的攻擊,寧國公畢竟是久經沙場的武將,而王蒙最多不過是一儒將罷了,他更擅長的戰局謀劃,而不是血肉相搏。

但現在的寧國公早已失去了平日的冷靜,再加上他本就是一個倨傲之人,受此折辱,又遭人算計,怎麽可能還能保持理智。

“都是你設下的毒計!你個漢人賊子,今日我便替陛下殺了你。”

“國公可言重了,臣可什麽都沒做,所有的決定可都是您自己做的,國公不同意讓慕容彥尚主是因為什麽呢?和天子競婚,看來國公是要做這大魏的第二個天子了,眼裏還有我們陛下嗎?”

王蒙繼續步步緊逼,他從來都不在意自己的聲名,若是能達到目的,受些辱罵又如何。

寧國公看著王蒙那張臉,越發覺得惡心,王蒙的給他扣的罪名太大了,但現在的他完全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使他完全忽視了身邊還站著劉瑜。

當即就破口大罵,什麽汙言穢語都說得出。

劉瑜的臉已經很黑了,看著寧國公就要沖上去打王蒙,頓時一把捉住了寧國公的手,陰沈著臉道:

“旨意是朕下的,寧國公是對朕不滿嗎?”

“陛下,您可不能被這賊子蒙蔽了呀!他是漢人,怎麽可能為我們狄人辦事?他是來離間我們君臣的,他的目的就是要我們社稷傾覆,還望陛下三思呀!

今日就讓臣來除了這賊子,也好安定社稷。”

說著就要繞過劉瑜去打王蒙,劉瑜拉過王蒙,替王蒙受了寧國公一拳,這一拳打在劉瑜胸口,將他打得一踉蹌。

“陛下!臣不是故意的!陛下恕罪!”

劉瑜摸著自己被打的胸口,悶悶作疼,王蒙扶著替他挨打的劉瑜,心裏也是驚了,當即就對寧國公道:

“寧國公如此是要弒君篡位嗎!來人,將這意圖弒君的亂臣賊子抓起來!”

劉瑜按住了王蒙打算叫人的手,如今殺寧國公的借口已經到手,不急於這一時,他看了一眼王蒙,便對寧國公道:

“國公,您是老臣,不該那麽糊塗的,若想要狄族長久,漢化是必然的,這百年來,我們目睹了多少胡漢殘殺的局面,已經夠了。

朕在繼位之初就說過‘黎元應撫,夷狄應和,方將混六合以一家,同有形於赤子’,難道國公將朕的話都忘了嗎?

朕本不欲取國公性命,奈何國公步步進逼,於後宮中毒殺朕愛妃,於前朝暗殺朕重臣,今日國公當著朕的面欲毆丞相,可見平日積怨已深,又惡言相向,可見國公是未將朕這個天子放在眼裏了。”

寧國公崩潰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直到此刻他才清醒地意識到,這天下終究只會是陛下的天下,他的行為早就僭越了。

“陛下!臣糊塗啊!”

“國公,您是我北朝的功臣,朕不願在皇城斬殺您,您走吧,朕會善待您的家人的。”

寧國公擡起頭不敢置信,可劉瑜的眼神是那麽真摯,讓他沒有理由不去相信。

當寧國公轉身奔向宮門的時候,王蒙卻皺著眉頭道:

“陛下難道就不怕放虎歸山嗎?寧國公在狄族勳貴中的聲望還是不容小覷的。”

劉瑜笑道:

“朕只說不在皇宮內殺他,不代表不會宮外殺他,你去將今日殿內的事情傳播下去,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寧國公的犯上作亂之舉。”

“是。”

此刻的寧國公已經沒有時間去細想劉瑜話裏的含義了,他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快跑,只要逃出了洛陽,就還有機會。

當他來到馬廄的時候,卻被一群羽林衛圍上來了,寧國公此刻才想起他早已走出了皇城的內城,馬廄嚴格意義上已經不屬於皇城了。

寧國公被一群羽林衛砍死在了馬廄之中。

一時之間朝野動蕩,卻沒有人敢站出來為寧國公鳴一句不平,所有人都知道這不過是天子設的局,卻沒有一個人敢說出來。

如果說之前的梁琛、薛公不過是小打小鬧,那麽現在的寧國公才是真正的震撼。

所有人才終於意識到陛下是動真格了,擋了他的路,他真的會毫不猶疑地將人除掉。

借著寧國公的事,劉瑜又處理了一批反對自己的人,頓時朝內肅然,王蒙也終於可以將重心在改革上了。

王蒙給劉瑜提出了十大施政要點,分別是:

一曰郡道易明,作為君主施行政令應該明晰清楚,讓臣子容易理解實施;

二曰臣尚忠敬,身為臣子要倡導忠心敬重帝王,這主要是狄族以前是貴族統治,再加上政權更疊頻繁,而劉瑜的父親是篡位自立,確定皇權至上,上下有別的禮法很重要。

三曰子貴孝養,以孝治國。

四曰民生在勤……

邵玖在劉瑜這裏看到劉瑜確定的施政方向,也不得不感嘆王蒙的大才,整個十略圍繞著治國的方方面面。

“不愧是子慎,有王佐之才,玖弗如也。”

“子慎乃朕之子房,能得子慎為相,乃是朕之福,大魏之福。阿玖無須和子慎相較,阿玖是朕的妻子,非相也。”

“若我非要做這相呢?”

邵玖湊到劉瑜跟前,劉瑜一擡眼就看到了離自己不足三寸的邵玖,眉眼盡數落在自己眼中,那一刻劉瑜的心不知不覺漏了一拍,劉瑜慌忙別過眼睛,氣息不穩道:

“這不一樣。”

“如何不一樣?難道是玖之才不如子慎嗎?”

“當然不是。”

劉瑜沒經過任何思考就脫口而出,連劉瑜自己都很驚訝自己下意識的反應,小心翼翼向邵玖看去,卻見她一臉狡黠地望著自己笑。

“阿玖是在跟朕開玩笑,對不對?”

“我本來就沒想過要入世參與朝政的,是陛下拉我進來的,若不是因為陛下,山高海闊,任我翺翔。”

邵玖原是很喜歡笑的,她的笑帶著一種自然純粹,可是劉瑜很少見到邵玖這樣的笑,至少她很少在自己面前這樣笑,眉眼俱舒展開來,宛如艷麗卻不脫俗的秋海棠。

“是朕的錯,是朕要留下阿玖的,可朕一定都不後悔,你知道,朕是多麽慶幸留下你嗎?

你簡直是上天賜給朕的最完美的禮物,你帶給朕很多驚喜,是你告訴朕,要重視教化,要重新恢覆漢朝的那些學校,是你提醒朕要收集天下藏書。

你在宮裏創立的典學,讓卑賤的奴隸也能享受到教育,知曉禮樂,是你豐富了蘭臺的藏書,是你時刻提醒朕要懲惡顯善,也是你為朕選拔了那麽多優秀的人才。

阿玖,朕已經離不開你了,朕多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劉瑜出自真心的感激邵玖所做的一切,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北朝,都是為了他這個天子,劉瑜抱著邵玖,像抱著這世間最為寶貴的東西。

“那陛下給了玖什麽呢?”

邵玖反問道,她將頭靠在劉瑜肩膀上,明明身邊就是整個北朝最有權勢的人,明明她此刻像珍寶一般被人捧在懷中,邵玖心中卻只有無邊的孤寂,淚水濡濕了睫毛,邵玖索性閉上了眼睛,就像小鵪鶉一樣將頭埋在劉瑜的胸口。

她太孤寂了!在這個熱鬧的北朝,她似乎沒有一個可以傾心的夥伴。

“只要阿玖想要的,只要是朕能夠做到的,只要阿玖不離開朕,朕都可以許給阿玖。”

“若我想要的是皇後之位呢?”

邵玖擦幹了眼角的淚珠,帶著幾分戲謔問劉瑜,劉瑜明顯一楞,他的語氣很明顯沒有了剛剛的輕松。

“不是朕不願給,而是阿玖真的能狠下心來傷害皇後嗎?”

邵玖一時無言以對,她的確不可能去傷害皇後,所謂的皇後之位不過一時戲言罷了,她對於皇後之位壓根沒什麽興趣。

“即使給不了你皇後的名號,朕也可以給你皇後的待遇,以後你出行可以用皇後的儀駕,飲食起居都可以依照皇後的待遇。除了皇後之名,朕都可以給你。”

“算了。”

“為什麽又不要了?”

“不想挨罵?”

“有朕在,誰會罵你?”

“丞相。”

劉瑜啞然失笑,他倒是忘了王蒙是重視禮法的。

“那你還有想要的嗎?你的幾個堂兄來北朝了,朕可以封賞他們。”

“還是算了,他們若真有本事,早晚可以封侯拜將,又何必需要我,若他們是無能之輩,陛下因為我的原因予以他們重任,於社稷百姓都是禍害,這也成了我的罪孽了。”

劉瑜又是失笑,抱著邵玖搖搖頭道:

“你這也不要,那也不要,倒讓朕不知該賞你些什麽才好。

旁人眼裏的貴重之物,於你卻像是草芥一般,這後宮之中,那個妃嬪沒有親戚靠著這層關系升遷的,就不說我朝,就是前朝,重用外戚也是慣例。

總不能做了帝王的女人,家裏一點好處都沒有,若是你的父兄願意來北朝,朕可以許他們高官厚祿、滿門榮耀。”

“旁人是旁人,我邵玖是邵玖,陛下不要將我和旁人比,這樣對大家都不公平。

陛下也別想著打我父兄的主意,他們在南朝雖不顯赫,好歹還能保一世平安,守一個忠孝節義的氣節,邵氏一族出我一個沒骨氣的就足夠了。”

說著邵玖就又落下淚來,劉瑜只好將人哄著,

“朕也沒有旁的意思,不過隨口一說罷了,不想就傷了你的心,是朕的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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