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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你究竟是誰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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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阿平突然截斷他的話,並從桌案後緩緩站起手撐於桌身體向前傾,盯著燕七的眼睛一字一句說:“你隨了我這麽多年還不了解我嗎?皇祖父親手將江山交於我掌上,我卻看著它在自己手中滅亡,你認為我還有一絲可能棄城而逃嗎?小七,元兒是你看著長大的,如今我將他交於你護衛便是一生一世了,就當是對我盡最後的忠吧。”

聽著這樣的話我忽然很難過,除去我與孩子們燕七就是阿平最親近的人了,他不以“朕”稱自己,而是以“你我”相稱,是在以情撼動燕七的執拗。

而從燕七的角度來看更加殘忍,他的心中原本有恨卻為阿平埋葬,他的一生都在為阿平而活,想必這世界上再找不到一個比燕七更忠誠於阿平的人。如今卻要他舍下這一切獨自偷生,且沒得選擇的將保護皇子的重擔壓在他肩膀上……

我的鼻間驀然酸澀了,到底是曾共同生活數年,相依相伴,形同姐弟。

最終燕七還是走了,在他轉身時我看見他臉上落了兩行清淚,在走至門邊時他頓住步輕聲說:“公子,來生再見。”頓了片刻,大概原本也想與我別話,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阿平沒有交托錯人的,元兒與木叔都是看著兩孩子長大的,交給誰也沒有交給他們來得安心。而且他們二人也是我與阿平不想被困死在皇城的人,借著這個機會正好全都安排了。

元兒與月兒是夜裏被送走的,兩孩子還都在睡夢中。月兒太小我自不會與之多言,元兒有交代過他一些話。我沒有去送,只站在密道口依戀地看著兩個孩子,此一別不知是否生死相離,希望他們哪怕沒有了我與阿平,也能安然活在這個時空的某一角。

一下子送走了這麽多人,宮殿裏就變得空空蕩蕩的。夜裏還好有阿平在身邊作陪,我們用完膳說會話就早早入睡了,但是白天他去上朝宮內就只剩下我。

有個叫小葉的宮女是專門備膳的,在上午膳時我問及她皇上可有傳令說回來用膳,她說不曾有,又問起日程,回我今日是十二。

將她遣退後我才環視了一圈四下,六月十二,是最後第二天了。

阿平是到傍晚才回來的,我去給他解鬥篷時問及今日何以這麽晚,他略一沈吟而回:“我將徐增壽斬了。”以前從未聽過此名便不由詢問:“徐增壽是誰?”

“徐達之子。”

我驀然而怔,徐達之名不可能不知道,那可是隨朱元璋打江山的傳奇人物。按理他的兒子在大明朝的身份地位極其崇高了,可阿平剛剛說把此人給斬了。“他犯了何事?”我問。

“徐增壽欲謀內應,理通外敵,是為謀亂,當斬。”

聞言我驚住了,徐增壽要向朱棣投誠?忽而想到朱棣之妻正是徐達長女,我與之還有過幾面之緣,當初若非是那徐妙雲怕我也難逃出北平。那徐增壽會謀反的原因是找到了,他是朱棣的小舅子,從行為上而言屬於幫親。

而今被阿平斬殺於人前,怕也是立威於群臣吧。

我沒有再去多追問,拉了他過去用晚膳,又在晚膳後給他在浴池前搓背洗澡。等到兩人都沐浴完畢後阿平問我可困,我搖搖頭,今夜怕是難眠吧。

他笑了下說:既然不困,那就去散散步吧。

於是兩人走出了宮門,也遣退了宮人相隨,就我們走在僻靜的宮道上。偶爾路遇宮女或太監會跪下來恭敬而喚“皇上、皇後娘娘”,等走過時阿平低語了一句:“怕也是最後一次聽見這般稱呼了。”我向他瞥了眼,“覺得遺憾?”

他嗤笑出聲:“有何遺憾的,這個皇後還是我強拉你來當的,以你的心性定然不喜的。至於我,皇帝是皇祖父給我的一道枷鎖,不能脫卸,而今到了終點。”

不想最後這一夜還話題沈重,故而轉開了視角:“都說皇帝三宮六院七十二妃,此話你如何看啊?”

阿平的回答是:“你有看見我有什麽三宮六院嗎?”

“原先不也有妃嬪的嘛。”

“然後她們去了哪?”

我不禁抿起唇角而笑,在這件事上阿平的作法很幹脆利落,但在當時記得我還為此震怒,與他大鬧冷戰了一場。此時想來以他的身份和當時的處境,怕也是身不由己。

不過在別的事情上我或許還能有所退讓,唯獨這樁,我不會退讓的。畢竟我所受的教育是新時代的,而不是古時的三妻四妾制度,再回過頭來說假如兩個人之間有了第三者、第四者,那麽感情就不可能純粹了。我要做唯一,而不是做之一。

不過打開了這個話匣子自然不會向他示弱,故意又懟了一句回去:“不都說後宮中的所有女人都是你的嗎?那許多宮女也算啊。”

“哦,那確實有三宮六院了。回頭我傳令全都聚集到一起,數數有多少人,再看看夠不夠資格與你爭寵的。”阿平煞有介事地道。

我橫了他一眼,“行啊,你瞧中了誰我給你挑出來送進寢宮裏。”

“那你呢?”

“我自然得給你們騰地方啊,喏,這裏不錯,我搬過來就行了。”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走到了小屋前,前不久我離銀杏村很近但卻沒有機會回去看一眼,裏頭的東西都被搬來了這處,想必那也是個空屋子了。

阿平拉著我走進門時丟來一句:“你若搬來我也跟過來。”

“那你瞧上的那位呢?”

“在屋外候著唄。”

我不禁失笑,“你選了人家卻讓在屋外候著作什麽?”

“自然是等著服侍你了。”

微微一愕,“不是給你自己選的嗎?怎麽就變成服侍我了?”他挑了挑眉,反問回來:“有個愛吃醋的皇後在,我能給自己選嗎?選了還不得後宮大亂。”

我噗哧而笑,點了下他的額頭道:“至於後宮大亂嗎?而且我哪裏愛吃醋了,我那叫堅守原則。在愛我時就不要有別人,不愛我了你找誰我都不會管的。”

“那估計沒有這個機會了,你想一個人獨住,門都沒有。”

第三宮六院不如你316章 獨夢成殤

我聳聳肩,環看了四下發覺屋內整潔幹凈,有近一個月沒來過了,這期間阿平也出過宮,那是誰來打掃的?還沒等我發問就被他瞧出了疑問:“自是有安排了人每日前來打掃了。”

這時我沒將他話放心上,徑自去竈房燒水喝。既然夜裏也睡不著,不如泡上一壺茶,這邊好茶葉與茶具都是齊全的。等水開後我就讓阿平去灌水壺,我取出了茶具先燙了燙就開始泡茶了,等一壺新茶泡好後一人斟了一杯。

阿平先抿了一口,卻說了句與茶毫無關系的事:“你好久都沒釀桂花釀了。”

“你不是有自己釀酒嗎?”

他搖搖頭,“我釀的酒沒你的味道好。”

呀,終於肯承認了,之前不總還自得地拿了他那釀的酒在顯擺呢。我也不去拆穿他,只道:“等到八月的時候桂花開了就多采一些,到時我就釀給你喝。”但話說出來我便怔住了,剛才聊天氣氛寧和,完全沒有想及當下的形勢。可事實上,今晚怕就是我和阿平的最後一夜了,明日就是六月十三日。

茶泡到第四開時就淡了,阿平提議不如拿他的酒來喝。我沒反對,既然是最後一晚那就敞開了飲吧,等酒拿來後我也豪爽地一拍桌子道:“今晚我們只談風月不談其它。”

他的眼角抽了抽,“談什麽風月?”

“談你的風月啊,在認識我之前你有認識過幾個妙齡姑娘?又有幾個漂亮宮女伺候過你,快給我老實招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我揚著嘴角嬉笑而道。

阿平不急著來答我,拿了兩只綠玉杯都斟滿了酒後推給我一杯,然後先幹了口才緩緩道:“要說風月那得慢慢道來了,話說我剛出生時便有了奶娘,等到懂事的時候有那麽一兩個宮女來帶過我,其中有個叫小崔的宮女在那時當屬妙齡吧,做事機警反應也快,長得呢……”他有意頓停下來,我也順著他問:“長得如何?”

他沖我一笑,“長得自是沒你好看了。”

“切,少貧嘴。快說呢,那叫小崔的宮女是怎麽回事?”

“這就吃醋了?”

“胡說,你隨便說個女人名字我就吃醋,那不成了醋壇子了。”

阿平將我上下打量,慵懶而道:“你不就是個醋壇子嗎?”我佯惱地去抓他頭發,“胡說,誰是醋壇子了?你才是呢。”哼,他的吃醋史可也不少,之前是對阿牛,後來……後來不提也罷。總之這人在我這是心小的不行,眼睛裏都容不進一粒沙子。

“那個小崔在我五歲那年便做了皇祖父的妃子了,自是不可能再來服侍我。”

不由愕然:“那小崔不是妙齡麽?而你皇祖父那時候多少歲了啊?”

“皇祖父大概是知名之年吧,正要是妙齡才可能會入皇祖父的眼,否則怎可能被封為妃呢。記得當時也是我上皇祖父那時小崔隨伺在旁,皇祖父見她乖巧伶俐又會說話便把她留下了。後來等我大了些後再見到她,便已不是最初的模樣。”

不太明白他意思,為何那小崔不是最初的樣子了?

阿平很快就為我解了惑:“因為雖然小崔不過得皇祖父恩寵半年就因犯錯而被貶了,曾有多風光背後就有多落寞,再見她時已經不能稱得上妙齡,差一點就沒認出來。”

我不由唏噓,這就是皇宮裏的女人,小崔只是其中之一,想她一樣的不知還有多少。那些人中有的可能受過皇帝恩寵,有的甚至連皇帝的面都不曾見過一次,卻要將一生都埋葬在此處。阿平是在這個皇宮長大的,在他的成長過程中怕是見過無數這樣的例子,包括那許多皇宮內部的陰暗。我很慶幸,阿平沒有被這個大染缸給浸染成黑色,在我遇見他時還是一張白紙,而我可在這張白紙上慢慢填滿圖畫。

後來阿平又講了一些宮廷裏的事,他說得最多的還是他的父親。其實我感覺阿平的心性是隨了他父親吧,但又不似他父親那般懦弱,他的骨子裏還沿襲了或者說是被朱元璋給灌輸裏很多強硬的理念,只是生不逢時,在明朝初建的體質下那些文政難以推開,又有朱棣這個狼虎之王窺伺在側,是故他的這四年帝王終究成為了歷史。

再後來……阿平醉了。

說起來好笑,他釀的酒最容易醉的人卻是他自個兒,不過我們確實也喝了不少。整整一壇子酒喝得都快見底了,我意識還算清醒但手腳卻不太靈活了。起身走路都不由晃了晃,走到門處拉開了門輕道:“你出來吧。”

一個短小精悍的身影從暗處小跑了過來,“娘娘,小的已經恭候多時了。”

“別廢話,趕緊行動。”

“好嘞。”

我靠在門邊看著那處場景心中默聲而道:阿平,不要怪我,你有你的尊嚴要堅守,我也有我的底線要維護,在我這裏不管什麽皇權天下,也不管什麽江山社稷,只知道這個人是我的丈夫,我想他活,想他從歷史的夾縫中活下來!

早前就已經安排陳二狗打洞挖地道,目標是要挖到京城之外,越遠越好。回宮後我便查問陳二狗進度了,獲知他已經基本上完成我交代的任務了,於是就定下今夜行動。

本來還不知道要如何勸阿平來這屋子,沒料他自己主動提出來了便正好隨了我願。不是阿平的酒量差,而是煮茶時我就有偷偷做了手腳,提前問笑笑拿了一日醉抹在了杯子上,不要太猛烈,伴隨著酒液融化喝進肚中慢慢醉去。

陳二狗背了阿平先出屋子,我隨走在後,來到密道口也就是之前那個被元兒與月兒發現的枯井處,幫著陳二狗把阿平送下去再自己也跳了進去。有特意用草皮做掩體,我把掩體給遮住了洞口後才轉身向內而行。據陳二狗說洞穴挖得太深的話空氣就很難流通了,所以必須要在固定的位置挖嘆氣孔,而那處空間要大一些才行。

在我們抵達第一個轉換空氣的點時我已經有些喘不過氣來,催促陳二狗去推開孔口。但在他直起身的一霎眼前突然黑影一閃,未及反應就覺脖頸處刺疼,是有什麽刺進了我的脖子。

“你……為什麽?”

空間中沒有多餘的人,除了阿平與我就只有陳二狗,我沒有想過陳二狗會在這時候反水,是我信錯了人嗎?心中有個聲音在說:他到底只是個盜墓賊啊,你太天真了。

黑暗中陳二狗的聲音裏依舊有著膽怯:“娘娘,不是小的要背叛你,而是……”

他話沒說完就聽靜暗中傳來一聲嘆息,然後在陳二狗的身後出現熟悉的輪廓,陳二狗立即退開了身恭聲而道:“皇上,小的已經按您吩咐辦了。”

我死死瞪著那個身影,張口發現已經出不來聲,這時候陳二狗倒戈已經不用再去分析,他早就被阿平給收服或者說從一開始我的計劃就沒有瞞過阿平的眼睛,然後他將計就計任由我在背後安排,等時機到來時便上演了這一幕。

熟悉的掌輕撫我的發,瞪得再大的眼睛也沒法在這樣幽暗裏看清他的臉面,這一刻我只想看清他眼神裏的情緒,當真是到了……要將我舍下的地步了嗎?

“蘭,橋歸橋,路歸路,你是許蘭,不是馬氏。你所知的歷史裏陪著我一同死的人一定不是你,我沒有理由把你強拉進來了還要你陪我一起死。”

滾!如果這刻我能開口,一定唾沫橫飛地沖著他吼滾,朱允炆你這個混蛋,誰要陪你一起死?你把我放了,看我還願不願意跟著你!

可再多的憤怒也無從言表,只能聽著他湊近過來輕語:“我本來想假如不當了這個皇帝,那便在湖邊蓋一所房子,裏頭有四個屋,一個是我們兩人的,一個是元兒與月兒的,還有兩個就給小七與木叔吧。你一定最喜歡搬張椅子坐在屋外曬太陽,木叔去湖邊釣魚,小七種菜,而我就帶兩個孩子寫寫字吟吟詩,光是想想這樣的畫面就覺美好。”

隨著他傾述,我的眼前仿佛呈現了那樣一幅畫卷,心緒從憤怒逐漸變得柔軟。

眼睛被溫暖的掌覆蓋,仿佛催眠般的嗓音柔和入耳:“蘭,在最初你可能會覺得我像是你身上的一塊頑疤,讓你的難以愈合,在你過著今後生活時總覺得有一塊是殘缺不美麗的,但其實只要將我晾一晾,我就會褪去了,而你,也會痊愈。而且……”他忽然俯唇到我耳邊,輕到不能再輕的語聲抵進耳膜:“我再舍不得,你也終將會忘了我。”

我心頭一震,他在說什麽?為什麽我會忘了他?心底深處有恐慌湧出來,不,不可能的,朱允炆你這個混蛋不能這樣對我,你把我生拉進來再推出去,難道還要最後將我記憶抹去?

吻落於我耳,極輕極輕,他突然將我橫抱而起,但只一個轉身的距離又將我放下,明顯身下不再是泥土地面,觸感像是一塊木板。在我腳上和腰間分別綁上繩子後身形微微一頓便起了身,隨即頭頂傳來清冷的沈令:“走吧。”

陳二狗立即應:“是,皇上。”

身下驟然而動,明顯拖拽的聲音回響在空間內,視線中的輪廓逐漸消失。我除了身體麻木外,連心也像是停止了跳動變得麻木了。就這樣吧,有些東西真的是強求不來,他要捍衛他皇族的尊嚴,無論我怎麽努力都不能撼動,就算是今天真的把他強帶走了,怕也會在將來怨我。可是,我寧可他怨我啊!

我想盡了辦法在自己所能掌控的空間對他傾盡所有,可這個空間卻不夠成全他的自由,他最終還是選擇舍下我獨自面對命運。

英俊的臉在腦中一閃而過,心臟覆蘇,仿佛被一根細絲給穿過了在抽動,我看見了命運的流轉。從張月到許蘭,從許蘭到馬氏,再從馬氏變回許蘭,是否最後我的命運是——從許蘭變回張月?闔上眼,有液體炙熱地燙在眼角,引起異常的刺痛。

意識彌留之際聽見陳二狗難得正經地在說話,像是說給我聽又像是自言自語:“不是我說啊大姑娘,誰能活著還想著去死呢?你也別怪他,他站在那高處下不來,但是你可以下啊。當初你讓我在地下打盜洞的時候就被秘密招去查問了,我的命可是捏在那掌間的一只螞蟻啊,你說我能不聽命嗎?銀針也是他給我的,剛聽那話裏的意思是你可能會忘記這些事,其實這並不是什麽壞事呀,忘了就可以從頭來過啦……”

忘了,從頭來過。

多麽輕松的幾個字,卻沈得像塊巨石將我壓得睜不開眼,也喘不過氣來。

本是相遇在塵世的陌生人,被命運牽連在了一起,一度他江山在握、生殺予奪、隨心所欲;而今一個輪回過去,他放開了手將我撇除在外;索性就這樣吧,讓記憶灰飛煙滅,讓塵世了卻,從此人海茫茫我再記不起有這麽一個人,他在明日的生死與否也跟我徹底沒了關系。

這一次我真的認了命,因為那命運就像是個強大的暴君,不容我扭轉歷史痕跡,連讓我想鉆歷史的漏縫都不允許。

生離別,死悲歡,獨夢成殤。

第三宮六院不如你317章 海上遇

我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裏有一對男女譜寫了一個情深緣淺的故事。

相愛卻不能相守被不少情求不得的人當作最痛苦的事,在故事的最後,是在一個日出的清晨、碧藍的湖邊,男人被女人輕輕抱在懷中咽下最後一口氣。在他們身後,是一間已經燒成了殘壁的房屋。女人抱了男人整整一夜,愛情的美麗在於明知家已破人將亡,他們也可以一起擁抱取暖直到天明。

我在夢中旁觀時不禁想,可不可以就這樣一直過下去,不計過往,不求將來,就活在當下,閉上了眼睛抱住對方永不松手。

因為睜開眼便看見頭頂天空裏的雲,飄飄渺渺無可觸摸,且被風一吹,就散了。

從夢中醒來時只覺周身寒冷,下意識地往被窩裏鉆了鉆,可這被窩一點熱度都沒有。鼻間不知道是什麽氣味,感覺有些腥味,周遭是清冷而陌生的環境,掀開被子下地走出門去,寒風中迎面走來一名婦人。

“咦,你醒了啊?”

我沒有應聲,目光驚楞那一片茫茫,環轉四下,還回頭看了看剛才走出來的房間,驚異地發現我居然是在一艘海船上,難怪之前聞著有腥味了。

“我怎麽在這裏?”心中的喃喃不經意地說了出來。

婦人的頭上包著灰布頭巾,身上穿的是藏藍色的布衣,她聽到我的疑問後道:“你是被船長從一艘小漁船上救上來的,一直昏昏沈沈著,給你灌湯水都能咽下去,似昏非昏又似醒非醒的,今天總算見你能醒來了。”

我有點混,這位婦人說得什麽小漁船腦子裏一點印象都沒有,只是在剛才看見茫茫大海時驚異到不行,冥冥中感覺自己不應該是在海上的。

關鍵是我一點都想不起來為什麽會上一艘漁船,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穿著,白底淺藍的綢布羅裙,上頭印著一朵朵的蘭花,這衣裝應該不像是來打漁的吧。

“姑娘你叫啥?家是在哪呢?我們這是艘商船,如果你要回家怕是要等返航時才能順帶地送你了。”婦人見我不言不語別來詢問,卻把我給問住了。

剛才就是覺得哪裏不對勁,等被問起時才恍然而楞地在腦中翻轉搜索,卻完全記不起自己的名字又不記得家在何方。“我……忘了。”良久後才喃喃而答。

婦人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勸解:“不要緊的,可能是你昏沈得太久暫時不記得了,既然是這樣那我就先喚你……”她將我上下打量了下,“小蘭吧,你身上的這條蘭花羅裙很好看呢,只是咱海上風大天寒的,怕你這身衣服不著暖,晚些我給你一套厚實的衣服換上吧。”

我訥訥點頭,這位婦人很和藹可親,確實光站在這船艙處一會功夫我的手腳就都凍得冰涼了。隨著婦人往船頭方向走,沿路發現船上的人看見她都會停下來喚一聲:“秦姑。”我當時聽著那發音,姑且當作是“秦”姓,是後來才知道是彈琴的“琴”,因為琴姑彈了一手好琴,此乃後話了。

從這些船員的態度來看似乎這琴姑的地位挺高的,她領我到了另一間艙房,從一大木箱子裏拿出來一套厚麻布的墨藍色外衫。她說:“別看這料子粗糙,但是可以擋風,而且做事的時候也比較方便。”我正默聽著要接過衣服,忽而怔了下,做事的時候?

想來是臉上的疑惑被琴姑瞧出來了,她頓了下便道:“既然這段時間你要待在我們船上了,肯定是要付出勞動力的,所以會等你身體康覆後安排工作給你,希望你可以理解。”

我想了一下就點頭了,覺得很合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不管因為什麽原因來到這艘船上,人家沒有義務要養我。於是詢問:“我需要做些什麽工作?”

“你會做飯嗎?”

有些遲疑地答:“應該……會吧。”

“船上的廚工病了,暫時缺一個煮飯做菜的,不如你試著做一頓飯試試看,如果可以就讓你先幹這份工作,你看如何?”

琴姑很有說話技巧,明明是在安排我幹活但卻用的是征詢的語氣,使人聽了很舒服,比較能夠接受她給與的安排。在我點頭後便先這麽定下了,當天她體諒我初醒過來特意讓我再休息,還領了我將船上各個地方都熟悉過,又介紹了一些船員給我認識。

到了夜間海風起來了,我換上了麻布外衫也仍然有些吃不住這寒意,縮在船艙的被窩裏簌簌發抖。一直到很晚被窩也沒暖起來,但我也睡過去了。

還在睡夢中就被拍門聲給擾醒了,瞇開了眼問是誰,門外傳來一刻板的嗓音:“琴姑讓我來喚你起來做早膳。”我只得掀被起身,讓外面那人稍等一下,快速漱洗後便拉開了門。

門外是個面無表情的中年男人,大約有五十多歲的樣子,記得昨天琴姑介紹他時說叫丁叔。我喚了一聲後,他直接無視了轉身而走,聳聳肩跟了上去。

等來到竈房處時他朝著艙內喊了聲:“琴姑,人來了。”便走開了。

我走進艙內見琴姑與一些婦人早就在了,看見我進門琴姑立刻招呼:“小蘭快去準備做早膳了,船上有不少人的,會在卯時過半就來用膳了。”

我也不多廢話,撩起袖子走至爐竈前,但在見著那幾近一鍋的食材後不由唏噓,這是要燒大鍋菜啊。起初不覺得做飯是件難事,但等真的上手後卻發現這是件需要體力的活,大鍋菜掌勺需要很強的臂力,一道菜燒完就覺右手腕酸痛了,還得一碗一碗地分盛起來。

幸而洗菜與擇菜不用我,有琴姑安排的幾個婆子在做,我只需負責下鍋炒菜加煮飯。

早膳還算簡單,只需炒一個蔬菜再給每人煮碗面條,但是午膳卻必須得三個菜外加一個湯,再來一大鍋飯,且需等分好。等到這一頓做下來,我的手幾乎不能動了,連擡起來都感覺困難。琴姑來找我時看我舉筷都很艱難不由笑了:“是不是覺得不適應啊?”

我坦然而答:“有一點。”內心裏希望能換一個工作,這種狀態到晚上我肯定炒不動菜了,但琴姑卻道:“不用著急,一開始上來總會有些不適應的,慢慢就習慣了。”

聽得我嘴角抽了下,又無可奈何。

一整個下午手都酸痛地垂在那,到了傍晚時只覺肌肉僵硬了但還是要拿起勺子做晚膳。琴姑特意過來瞧了眼,說晚膳可做簡單點,只要有肉與湯就行。

我暗松了一口氣,這樣就只需要炒一個菜了,做湯的話不用太去翻攪,只要留意火候就行。一整天下來累得四肢都無力了,剛在船艙內坐下就聽見門上在敲門,隨後琴姑的詢問傳進來:“小蘭,可以進來嗎?”

連忙應聲:“可以。”

琴姑推門而入後便道:“今天你幹的不錯,船員們都說你做的菜很可口。今後這廚娘的活就交給你了,好好幹,每個月會付你工錢的。”

琴姑在交代完這事後就走了,留我一人獨在船艙苦笑。看來是一時之間沒辦法擺脫當廚娘的命運了,只能按揉著手臂早些入睡,明早還要早起呢。

可能真如琴姑所說的慢慢習慣了吧,就像長久不運動的人去跑步,第一天下來必然雙腿酸痛到沒法走路,但堅持了一周後就不覺得跑步是件困難的事。炒菜也是一樣,前三天我每天累得像狗,爬上床就睡著了,可也逐漸適應了這種高強度的體力活,等到一周下來炒上三四個菜已經是駕輕就熟,手臂揮起來都覺有力了。

相比之下廚娘的工作其實還行,至少上午與下午都有一段空餘時間,琴姑也不會見我閑著了來安排幹別的活。不像那些洗菜擇菜的婆子,還得為全船的人洗衣服,各種苦活都得幹。

這日我坐在甲板上吹著海風,不知是我體力恢覆了還是適應了海上的氣候,覺著這海風吹身上也不是那麽冷了。遠眺著海平線,心中總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

那日琴姑說我是昏沈太久所以才可能將以前的事忘了,可過了一周多了我的腦中還是一片空白,什麽都記不起來。倒是名字憶起來了,我叫張月。

可不知道為什麽每日回到船艙裏我都會忍不住把那條蘭花裙找出來,看著上面那一朵朵蘭花總有一種特別熟悉的感覺,好似……蘭這個字在我的生命中意義非常大。

傍晚時突然有多烏雲壓了過來,且風吹得更大了,我看見船員們都在甲板上奔走,琴姑則在指揮著人揚帆。拉了其中一人詢問發生什麽事了,那人說暴風雨要來了。當時我沒有意識到這幾個字的份量,等到了夜裏狂風大作時才赫然明白暴風雨對於海上的船只來說是場劫難。這場暴風雨的過程無以言表,只知道我們的商船幾乎被吞沒於大海,若不是有一艘大輪船來營救,怕是全船人都得覆滅。

所有人都移到了那艘大輪船上,眼睜睜看著商船慢慢下沈。

第三宮六院不如你318章 現實(二更)

我們被安置在了一個比較大的船艙內,我或許還不覺得有什麽,但身邊的船員和琴姑他們臉上都露著痛色,可能那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地方,如今卻因為一場風暴而化為泡影。

這艘大輪船是艘官船,駐守了不少官兵在船上。由於船大身穩,那暴風雨對它並沒有太大影響,等到天明時風雨就變小了,有官兵過來船艙對我們盤查。琴姑是主事,仍然是她站起來與官兵交涉,我坐在船艙角落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但見有名官兵進來說了什麽,隨後便都讓開了艙門位置恭身而立於兩旁。

有位身著黑色綢緞錦衣的男人走了進來,頭戴黑色紗帽,帽上扣著一顆名貴寶石。不用說此人定身份尊貴,他在門邊聽著剛才在盤問的官兵的匯報,目光忽然朝內掃略而過,掠過我這處時不由心頭一跳,好淩厲的目光呀。

原本那道視線從這邊角落一掃而過,沒料忽然又轉了回來,且定在了我這處。有些莫名地左右看了看,旁邊的人似乎也都一臉茫然,等轉回眸時發現那錦衣男人已經轉身走了。

可琴姑走過來說那位大人要見我,並且告誡我不要亂說話,一船人的性命都懸在我身上。被這頂帽子一扣後我都感覺肩背很沈重了,隨著一名官兵來到了船頭處,那黑色錦衣男人正背站於那。聽見官兵恭聲匯報:“大人,人已經帶到了。”

“你下去吧。”

是個很低沈的嗓音,而且近看此人還很高大。等那名官兵退下後,黑衣男人才緩緩回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了我的臉上好長一會,正要開口詢問找我來何事,卻在下一瞬發現對方突然跪在了我面前。這讓我委實受驚不小,此人被官兵們都尊稱為大人,無論是從衣著還是氣場來看都身份地位很高,可現在卻朝我下跪是什麽意思?

“卑職參見娘娘。”

我怔了怔,不太明白他的話,“什麽娘娘?”

他擡起頭看向我,那目光我不太懂。我就是一艘商船上的廚娘,這個人是官船上的大人,怎麽也不該是用一種含著激動而尊敬的目光來看我吧,他為何要激動?

他說:“您是大明朝的前皇後,微臣正是奉皇上之命出海尋您的,此趟已經是微臣第二次出海了。”我連連搖頭否決:“你一定認錯人了,我怎麽可能是那什麽前皇後呢,你快快起來不要再跪我了,我授受不起。”

他蹙了蹙眉就真的起身了,卻沈沈盯著我道:“娘娘莫要假裝不識我,我們見過數面,相信你對我的印象一定深刻。”他頓了下,又繼續道:“如果娘娘仍然堅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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