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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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1
與梁州寧熟識的社工小瑤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帶完自己社區的老人表演完以後，和梁州寧逛到了廣場角落的長椅邊。
附耳過去，神神秘秘地告訴她：“我發現個怪事。”
“什麽事？”
“我們社區居民樓後面的小巷子，有家小作坊，本來做些覆印彩打之類的小生意。前幾天我路過的時候，在巷子裏撿到了這個。”小瑤從口袋裏掏出個密封袋遞給梁州寧。
她打開了看，是一排印壞的標簽貼紙。
“這是什麽標簽？看起來像……某種吃的？”
“是某品牌的零食。”小瑤壓低聲音說，“這家老板有問題，我懷疑他們給過期食品貼新標簽，再重新流通到市場上。”
梁州寧意識到這事不簡單，“如果真是這樣，得先跟相關部門反映一下情況。”
“我是打算去的，可今天早上經過那小作坊的時候，看到裏面出來個長得兇神惡煞的人，惡狠狠瞪了我一眼，我有點害怕，他們是不是知道了我撿到這個……”
梁州寧想了想，“待會兒我沒事，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梁小姐，你已經夠忙的了，我待會兒和社區民警小陳說說去。”
“嗯，要是有什麽要幫忙的，盡管找我。”
下午在辦公室整理材料，她隨手發了張今天活動的照片給江譯城。
沒過多久就收到回覆，也是一張照片。
從下往上的視角，一根高高的白色風桿。
背景還有些眼熟……“你在葉提島？”
江譯城：“嗯，過來辦點事情，要晚點回來。”
“那我做好飯，回家等你。”
“乖。”
她盯著屏幕上最後的一個字看了很久。
回想從前那個不善言辭的江譯城，他說的話，總不讓人順心。
有時候，又像是故意和你對著幹。
可這幾天，他說了很多好聽的話，有些是脫口而出的，有些是深思熟慮的。
他說，找一天，跟我回家吧？
他說，我爸媽都很想你。
他說，你還有很多家人，在等你。
元旦前日子過得更快了些。
程菡心情不大好，找梁州寧喝酒。
悶頭喝了兩杯，才開始吐露前兩天的事。
“我好心好意打給他，問他什麽時候過來。他居然跟我說，叫我別再找他。我哪裏惹他了嘛？”
“傅醫生？”
“除了這個混蛋，還能有誰啊？”
“那他不來塬省了嗎？”
“愛來不來，姐姐我管不著。”
莫名其妙的兩個人，總是莫名其妙地好，又莫名其妙地吵。
在梁州寧看來，傅醫生和程菡活在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碰撞與融合，都是不可避免的過程。
看程菡一晚上不開心，梁州寧試著提議：“要不，我打給他試試？”
“別打，不管他！”程菡果決地揮了揮手。
“……哦。”女人就是多事。
剛把手機收起來，對方又軟綿綿來一句：“你真不打啦？”
“不打了，不管他。”梁州寧撇了撇嘴。
這下輪到程菡無語了，往桌上一撐，就開始故作深沈思考人生。
“好了好了，我就打一個啊。”
“謝謝阿州！”
一個電話過去，沒人接。
隱約也覺得不對勁，平時傅醫生總在診所裏，到很晚才睡。
想到這，梁州寧又打了一個到鄉長家裏。
大約還記得她是上次和程天瑜一起來的，鄉長的態度很熱情。
提起青葉鄉那個青年志願者醫生，言語中滿是惋惜：“那個醫生啊，昨天被拘留了。好好的年輕人，學點什麽不好，幹那種缺德事……”
“拘留？傅醫生做什麽了？”梁州寧此言一出，程菡瞬間懵了。
“還在調查階段，說是他采購違規藥物，害得鄉裏很多孩子都出現了過敏反應。”鄉長又說，“具體的，我也不大清楚……”
這通電話，把原本平靜的夜晚攪得一團亂。
程菡沒什麽心思再喝下去，連夜飛去了青葉鄉。
這件事梁州寧總覺得有蹊蹺，回去和江譯城一說，他思忖了許久，說周末也去一趟青葉鄉。
對於這個地方，他向來沒什麽好印象。
這回傅醫生被拘留絕非偶然，而是有人一早在設計。
晚上打電話聯系當地的朋友，打聽到的一些事情，讓他也頗為詫異。
次日江譯城走了，梁州寧抽不開身，再三叮囑註意安全後送他離開。
最近發生的事，好像都與青葉鄉有關。
雖然沒什麽具體的線索，可她總覺得，有雙看不見的手，在阻止他們接近真相。
傅醫生最後一次聯系她，說了什麽來著？
通馨奇感冒藥片。
他說有些事，要當面聊。
然後，就莫名其妙卷進了違規采購藥物的案子裏。
這兩件事之間，很顯然有微妙的聯系。
難怪江譯城那麽義無反顧，想要追查到底。
去辦公室的路上，梁州寧接到小瑤的電話，說那家小作坊被取締了，牽涉出一樁數目驚人的銷售過期食品案件。她第一時間聯系梁州寧，問她有沒有興趣來報道。
叫上另一個同事，去現場拍了點照片。相關部門說還在調查階段，具體細節不方便透露。回居委裏去坐了會兒，今天的話題全都圍繞此次事件。
他們罵老板無良，順便感慨一下如今的食品安全。
“我聽說，他們在裏面查到了一些產品流向，是發往青葉鄉的。”小瑤拉著她輕聲說，“你是不是去過那兒啊？”
豈止是去過……
梁州寧頭疼起來。
青葉鄉，怎麽又是青葉鄉？
“他們把過期食品發往整個省最不發達的地區，賺窮人的黑心錢？”
“沒辦法，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不公平的。”
她在想什麽是公平，什麽是不公平。
一個人走走逛逛，忽然就對這個熟悉的世界起了疑心。
江蕾打電話來的時候，梁州寧正琢磨著晚上和同事聚餐還是回家自己煮點面條。兩人約在市中心的商場見面，江蕾提前訂好了餐廳，只有兩個位子。
梁州寧在路上堵了會兒，到的時候已是六點多，餐廳裏人滿為患，門口還坐了一長排等待叫號的。
“外面有人排隊，我不能幹坐太久，所以把菜先點了。”
“嗯，抱歉，停車場入口排隊花了不少時間。”
“不要緊，坐吧。”
今天的江蕾似乎很客氣，主動約梁州寧出來的事也讓她詫異了許久。
還沒上菜，兩人面對面坐著，閑聊了會兒工作的事。
後來江蕾慢慢道出了來意：“其實我約你出來，是想跟你道個歉。”
“道歉？”
“前陣子家裏出了點事，藝茗住院了，開刀急需一大筆錢，是譯城哥借給我們的。後來我們聊了很久，我也想明白了很多事。”
“藝茗住院了？”梁州寧蹙眉，“什麽病？要緊嗎？”
“腦子裏有一個腫瘤，位置不大好，有可能就會影響以後的生活。”江蕾輕嘆了聲，“具體怎麽樣，還是要看醫生了。”
“那麽小的年紀，就得這樣的病……”她心裏不好受，但也不知道怎樣安慰對方，只是不假思索地說，“需要我幫忙的話盡管開口，我這裏也還有些積蓄。”
“謝謝你……小梁姐姐。”江蕾小心翼翼擡眸看她，“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好。我確實一直喜歡譯城哥，也有點兒嫉妒你。那時候我們常常在一起玩，可他總是對你格外好。你在學校做值日到很晚，他總是故意找一堆事情磨蹭，等你一起回家。你暑假被老師罰抄古文，他就學著你的筆記，一頁一頁地幫你寫。有時候我是真的想放棄了，可心裏又不甘心，總覺得我沒什麽不如你的……”
“你確實沒什麽不如我的。”梁州寧說，“所以你也不用，刻意跟我來比。”
“這種事情，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江蕾自嘲似地低頭笑笑，“我確實說了謊，那時候我和我哥去你家找你，我沒按照原計劃那樣，留下我們的聯系方式給你。”
“我知道。”
“因為我在你房間裏，看到你們的合影。照片上，你們兩看起來真好……”
“所以你就把照片拿走了？”
“對不起……”
梁州寧輕嘆了聲：“算了，都過去那麽久了。而且，就算那時候我看到了地址來找你們，江譯城也不一定願意見我吧。”
就算見面了，兩人也終究隔著心結。
他自責害死了她的母親，整日在坦白或隱瞞中搖擺不定。
她在那個年紀，也不一定能諒解他。
這麽多年過去，兩人終於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邊吃邊聊，說說從前。
離開前江蕾忽然叫住了她，欲言又止。
“有件事兒，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嗯，你說。”
“其實，那天我去你家的時候，聽到你爸爸打電話，確實提到廖勇了……”
“這個我知道，可他說的是另一個廖永，永遠的永。”
“不，他說的就是當初在清匯村開廠的那個廖勇。因為我聽到他還提到了，吉雲廠，和清匯河的事，我不可能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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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梁州寧熟識的社工小瑤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帶完自己社區的老人表演完以後，和梁州寧逛到了廣場角落的長椅邊。
附耳過去，神神秘秘地告訴她：“我發現個怪事。”
“什麽事？”
“我們社區居民樓後面的小巷子，有家小作坊，本來做些覆印彩打之類的小生意。前幾天我路過的時候，在巷子裏撿到了這個。”小瑤從口袋裏掏出個密封袋遞給梁州寧。
她打開了看，是一排印壞的標簽貼紙。
“這是什麽標簽？看起來像……某種吃的？”
“是某品牌的零食。”小瑤壓低聲音說，“這家老板有問題，我懷疑他們給過期食品貼新標簽，再重新流通到市場上。”
梁州寧意識到這事不簡單，“如果真是這樣，得先跟相關部門反映一下情況。”
“我是打算去的，可今天早上經過那小作坊的時候，看到裏面出來個長得兇神惡煞的人，惡狠狠瞪了我一眼，我有點害怕，他們是不是知道了我撿到這個……”
梁州寧想了想，“待會兒我沒事，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梁小姐，你已經夠忙的了，我待會兒和社區民警小陳說說去。”
“嗯，要是有什麽要幫忙的，盡管找我。”
下午在辦公室整理材料，她隨手發了張今天活動的照片給江譯城。
沒過多久就收到回覆，也是一張照片。
從下往上的視角，一根高高的白色風桿。
背景還有些眼熟……“你在葉提島？”
江譯城：“嗯，過來辦點事情，要晚點回來。”
“那我做好飯，回家等你。”
“乖。”
她盯著屏幕上最後的一個字看了很久。
回想從前那個不善言辭的江譯城，他說的話，總不讓人順心。
有時候，又像是故意和你對著幹。
可這幾天，他說了很多好聽的話，有些是脫口而出的，有些是深思熟慮的。
他說，找一天，跟我回家吧？
他說，我爸媽都很想你。
他說，你還有很多家人，在等你。
元旦前日子過得更快了些。
程菡心情不大好，找梁州寧喝酒。
悶頭喝了兩杯，才開始吐露前兩天的事。
“我好心好意打給他，問他什麽時候過來。他居然跟我說，叫我別再找他。我哪裏惹他了嘛？”
“傅醫生？”
“除了這個混蛋，還能有誰啊？”
“那他不來塬省了嗎？”
“愛來不來，姐姐我管不著。”
莫名其妙的兩個人，總是莫名其妙地好，又莫名其妙地吵。
在梁州寧看來，傅醫生和程菡活在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碰撞與融合，都是不可避免的過程。
看程菡一晚上不開心，梁州寧試著提議：“要不，我打給他試試？”
“別打，不管他！”程菡果決地揮了揮手。
“……哦。”女人就是多事。
剛把手機收起來，對方又軟綿綿來一句：“你真不打啦？”
“不打了，不管他。”梁州寧撇了撇嘴。
這下輪到程菡無語了，往桌上一撐，就開始故作深沈思考人生。
“好了好了，我就打一個啊。”
“謝謝阿州！”
一個電話過去，沒人接。
隱約也覺得不對勁，平時傅醫生總在診所裏，到很晚才睡。
想到這，梁州寧又打了一個到鄉長家裏。
大約還記得她是上次和程天瑜一起來的，鄉長的態度很熱情。
提起青葉鄉那個青年志願者醫生，言語中滿是惋惜：“那個醫生啊，昨天被拘留了。好好的年輕人，學點什麽不好，幹那種缺德事……”
“拘留？傅醫生做什麽了？”梁州寧此言一出，程菡瞬間懵了。
“還在調查階段，說是他采購違規藥物，害得鄉裏很多孩子都出現了過敏反應。”鄉長又說，“具體的，我也不大清楚……”
這通電話，把原本平靜的夜晚攪得一團亂。
程菡沒什麽心思再喝下去，連夜飛去了青葉鄉。
這件事梁州寧總覺得有蹊蹺，回去和江譯城一說，他思忖了許久，說周末也去一趟青葉鄉。
對於這個地方，他向來沒什麽好印象。
這回傅醫生被拘留絕非偶然，而是有人一早在設計。
晚上打電話聯系當地的朋友，打聽到的一些事情，讓他也頗為詫異。
次日江譯城走了，梁州寧抽不開身，再三叮囑註意安全後送他離開。
最近發生的事，好像都與青葉鄉有關。
雖然沒什麽具體的線索，可她總覺得，有雙看不見的手，在阻止他們接近真相。
傅醫生最後一次聯系她，說了什麽來著？
通馨奇感冒藥片。
他說有些事，要當面聊。
然後，就莫名其妙卷進了違規采購藥物的案子裏。
這兩件事之間，很顯然有微妙的聯系。
難怪江譯城那麽義無反顧，想要追查到底。
去辦公室的路上，梁州寧接到小瑤的電話，說那家小作坊被取締了，牽涉出一樁數目驚人的銷售過期食品案件。她第一時間聯系梁州寧，問她有沒有興趣來報道。
叫上另一個同事，去現場拍了點照片。相關部門說還在調查階段，具體細節不方便透露。回居委裏去坐了會兒，今天的話題全都圍繞此次事件。
他們罵老板無良，順便感慨一下如今的食品安全。
“我聽說，他們在裏面查到了一些產品流向，是發往青葉鄉的。”小瑤拉著她輕聲說，“你是不是去過那兒啊？”
豈止是去過……
梁州寧頭疼起來。
青葉鄉，怎麽又是青葉鄉？
“他們把過期食品發往整個省最不發達的地區，賺窮人的黑心錢？”
“沒辦法，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不公平的。”
她在想什麽是公平，什麽是不公平。
一個人走走逛逛，忽然就對這個熟悉的世界起了疑心。
江蕾打電話來的時候，梁州寧正琢磨著晚上和同事聚餐還是回家自己煮點面條。兩人約在市中心的商場見面，江蕾提前訂好了餐廳，只有兩個位子。
梁州寧在路上堵了會兒，到的時候已是六點多，餐廳裏人滿為患，門口還坐了一長排等待叫號的。
“外面有人排隊，我不能幹坐太久，所以把菜先點了。”
“嗯，抱歉，停車場入口排隊花了不少時間。”
“不要緊，坐吧。”
今天的江蕾似乎很客氣，主動約梁州寧出來的事也讓她詫異了許久。
還沒上菜，兩人面對面坐著，閑聊了會兒工作的事。
後來江蕾慢慢道出了來意：“其實我約你出來，是想跟你道個歉。”
“道歉？”
“前陣子家裏出了點事，藝茗住院了，開刀急需一大筆錢，是譯城哥借給我們的。後來我們聊了很久，我也想明白了很多事。”
“藝茗住院了？”梁州寧蹙眉，“什麽病？要緊嗎？”
“腦子裏有一個腫瘤，位置不大好，有可能就會影響以後的生活。”江蕾輕嘆了聲，“具體怎麽樣，還是要看醫生了。”
“那麽小的年紀，就得這樣的病……”她心裏不好受，但也不知道怎樣安慰對方，只是不假思索地說，“需要我幫忙的話盡管開口，我這裏也還有些積蓄。”
“謝謝你……小梁姐姐。”江蕾小心翼翼擡眸看她，“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好。我確實一直喜歡譯城哥，也有點兒嫉妒你。那時候我們常常在一起玩，可他總是對你格外好。你在學校做值日到很晚，他總是故意找一堆事情磨蹭，等你一起回家。你暑假被老師罰抄古文，他就學著你的筆記，一頁一頁地幫你寫。有時候我是真的想放棄了，可心裏又不甘心，總覺得我沒什麽不如你的……”
“你確實沒什麽不如我的。”梁州寧說，“所以你也不用，刻意跟我來比。”
“這種事情，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江蕾自嘲似地低頭笑笑，“我確實說了謊，那時候我和我哥去你家找你，我沒按照原計劃那樣，留下我們的聯系方式給你。”
“我知道。”
“因為我在你房間裏，看到你們的合影。照片上，你們兩看起來真好……”
“所以你就把照片拿走了？”
“對不起……”
梁州寧輕嘆了聲：“算了，都過去那麽久了。而且，就算那時候我看到了地址來找你們，江譯城也不一定願意見我吧。”
就算見面了，兩人也終究隔著心結。
他自責害死了她的母親，整日在坦白或隱瞞中搖擺不定。
她在那個年紀，也不一定能諒解他。
這麽多年過去，兩人終於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邊吃邊聊，說說從前。
離開前江蕾忽然叫住了她，欲言又止。
“有件事兒，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嗯，你說。”
“其實，那天我去你家的時候，聽到你爸爸打電話，確實提到廖勇了……”
“這個我知道，可他說的是另一個廖永，永遠的永。”
“不，他說的就是當初在清匯村開廠的那個廖勇。因為我聽到他還提到了，吉雲廠，和清匯河的事，我不可能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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