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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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0

晚上八點多到家,梁州寧剛推開門,就聞到廚房裏傳來的香氣。

“你在煮什麽?”她邊換拖鞋邊往裏瞧。

“炸了點春卷,本以為你回來會比較晚。”他圍著圍裙,告訴她桌上有一疊是剛炸好的,可以嘗嘗味道。

結果她沒像往常那樣激動地跑去吃,而是上前兩步,伸手從背後抱住了他。

“怎麽了?”江譯城給鍋裏金黃的春卷翻了個面,“和你爸爸聊得怎麽樣?”

她的臉頰貼著他的後背,無聲地蹭著他搖了搖頭。

“談得不開心?”

“我以後不想再和梁家人接觸了。”

她從前也吐槽也抱怨,但從沒這樣低落過。

江譯城把鍋裏的春卷一個個撈起來放到一邊,洗了個手,摘下圍裙,才帶她離開廚房。

他坐在沙發這頭,把她橫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接著長腿伸直了,閑適地擱在茶幾上。人往後仰,觀察她滿臉的沈悶。

“說說吧,怎麽了?”

“也沒什麽,就是……三觀不合,聊不來。”

“聊什麽聊不來?”

她不說話,又沈默得很突兀。

今天下班到樓下,梁孝仁就等在大堂的咖啡館,說想和她吃個飯,閑聊近況。

算起來也很久沒和家裏聯系了,梁州寧遲疑片刻便答應了。

結果一到了飯桌上,就跟她打聽江譯城的事。

很明顯,昨天和梁沐萱吃完飯,她一會去就跟爸爸匯報了。至於她是怎麽說的,梁州寧猜不到。

梁孝仁說了很多朋友的事,暗示門不當戶不對的兩個人在一起,大概率不會有幸福的結果。

在此之前,她還以為會說這種話的都是舊社會的裹腳老太太。

她心情很差,對父親的話滿是抵觸,也聽不進去。

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從回國以後父女兩的關系就越來越差。她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是很喜歡粘著父親的,父親也很疼她,每天晚上都不厭其煩地陪她玩游戲。她高燒發水痘的時候,父親連夜陪著她。

可為什麽現在,說不到兩句話就要針鋒相對。

“爸,自從媽媽和外公外婆走了以後,我在這個世上就沒了牽掛,只為自己活了。”

“你這麽說,有沒有想過,我會很難過?”

“我知道,可爸爸有了別的女兒,所以就算難過,也只是難過一半而已。”

梁孝仁被女兒的話堵得一時語塞,“你還在怪我吧?怪我當年對你們母女兩不管不顧。”

“你和媽媽的事我不清楚,也不會指指點點,評判誰對誰錯。我現在只希望,我自己的事,你也不要幹涉。”

“你這是鐵了心要跟那個預報員在一起了?”梁孝仁蹙眉道,“你奶奶說了……”

“奶奶連我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開口就問我要錢。我在清匯村的外婆,日子過得多清苦也要省吃儉用給我買好吃的。換做是你,你會想要哪一個做自己的長輩?”

“親人關系是不能自己選擇的,寧寧。”

“當然,所以我已經給足你們尊重。但我並不認為,長輩做什麽說什麽都是對的。”

梁州寧想著剛才父女兩並不愉快的談話,結束時梁孝仁看了她很久,“我真搞不懂,燕玲怎麽會生出你這樣的女兒。”

回來的路上,這句話在她腦子裏反覆重播,久久不散。

身旁的江譯城捏了下她的臉頰,也沒再追問這事,只是附耳過去,明顯扯開話題問她:“猜猜看,你現在住的房間,原本是誰的?”

他語氣神秘兮兮的,讓她經不住狐疑:“不是你的嗎?”

江譯城搖頭:“你的。”

她擡眸,茫然看他,“我的?”

“嗯,你的。”他說,“其實我們家裏,一直留了你的房間。”

“留給我……為什麽?”

“你回梁家後,我爸媽擔心他們對你不好,或者你住不慣,所以在買房子的時候,都買了三室的。這樣一來,一旦你過得不好,最起碼你在塬省,還有個家。”

她倏地怔住,向來伶牙俐齒,卻在此時楞怔說不出話來。

“不過,我不打算再留房間給你了。”他笑得意味深長,扶住她的後頸,朝她溫軟的紅唇吻上去,順便低聲把話補全,“以後……只留半張床給你。”

還沒反應過來,梁州寧就被橫空抱起。

天旋地轉後,降落在臥室的大床上。

江譯城欺身壓下來,目光雋永含笑。

大約是並不趕時間,他笑得篤定而悠閑,又頗有幾分勝券在握。

“答應不結婚,不代表我會吃素,對嗎?”

“你現在的表情,和今天早上一模一樣。”

“說說看,夢到什麽了?”

梁州寧早已無處可躲,由著他將身上的衣服像拆禮物那樣小心拆開,又隨手往床下一拋。

她旋即隨手一拽,拿被子來蓋住自己。

江譯城沒了轍,只好關燈,讓她沒那麽緊張。

房間裏開始有悉悉索索的動靜,他鉆進來,一把撈起她。

她順勢靠過去,下巴抵著他的肩,雙手慢慢攀上他赤裸的背。

那天在葉提島看到他修風桿時,就已記住這穿襯衫的後背肌肉線條好看。親手摸到,質感果然又是另一番美好。

江譯城沒停止探索,溫熱的雙手在她身上四處游走,她不吭聲,只是在漆黑的夜色裏偶爾透出幾絲喘息。

那種感覺無比陌生,分明對初嘗這種事有抵觸,卻因為對方是他,而一時忘了去害怕。

年少時一起挽著褲腿踩在即將播種的稻田裏搗亂,弄得雙手臟兮兮的時候,他說衣角讓她抓,其他地方再不許碰了。

而現在,他整個人都屬於她了。

一覺醒來,天氣轉涼了。

裸露的腳踝擱在床邊,不自覺地往被子裏挪了挪。

江譯城先醒,給梁州寧掖好被子,又輕輕把她移到懷裏。

窗外北風呼嘯,樹葉晃動著安寧的辰光,她的呼吸很淺,眉頭微微皺起,像經歷著什麽不大愉快的夢。

加上一晚上都念念有詞,口齒不清地說夢話。

他猜想昨天父女兩的談話比他想象中更糟。

江譯城不擅長分析這些,只知和從前一樣站在她身邊,她說什麽,便無條件支持。大約只有這樣,才能確保她在這世上永遠不是孤單的。

所以要是梁家人打算不要這個女兒了,那麽他要。

他還會給她更多、更好的,遠超梁家能給她的。

他的手機響了,怕吵醒她,起身去了客廳接。

電話是同事打來的,說是實驗室器材出了點問題,前兩天的論文數據可能要重新測過。事關最近的研究項目,他不得不趕過去親自看看。

有些可惜,本想與她多溫存些時間,奈何自己的工作性質,從來就不是停得下來的。

梁州寧最近工作還算輕松,主要跟進社區最近的廣場舞大賽。

這種活動年輕人一聽就不樂意去,只好她這個“戴罪之身”去了。不過她很多年沒回國,對這種活動也瞧著新鮮。

幾個阿姨為了這次比賽準備了許久,換上鮮艷的衣服和大濃妝,洋溢著的自信不輸給年輕人。

下來以後一個個都還很興奮,和梁州寧聊了會兒。

有個阿姨謙虛說自己年紀大了,化濃妝不好看,跟猴屁股似的。其他幾個跟著咯咯笑,然後看看梁州寧感慨:“到底是年輕人好啊,沒怎麽擦粉,小臉就紅撲撲的。”

“我也不年輕了,張阿姨。”梁州寧笑道,“快三十了都。”

“哪裏像三十啊,氣色這麽好,就跟十七八的小姑娘一樣……”

恍然間想起昨晚睡前的對話,被卷成狹窄溫暖的被窩裏,她蜷著身子緊貼著他的胸膛。江譯城滾燙的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玩味的目光始終沒離開她。

被盯著別扭了,梁州寧問他看什麽。

他重新含住她的唇,輾轉中從唇齒間擠出幾個字:“你的臉,好紅。”

她下意識摸了摸臉,“所以?”

“所以,”他輕笑一聲,補充道,“一看就知道。”

“知道什麽?”

接著他只是一邊嘴角上揚,再沒往下說了。

頓悟的瞬間,心跳也跟著加速。

梁州寧害怕被幾位阿姨看出臉色紅得愈發不正常,仰頭灌了幾口水,目光遮遮掩掩看向別處。

這時候廣場對面又來了幾個阿姨,說是來找人一起上訪的。

“上訪”這個詞對梁州寧而言已經不陌生了,跟著聽了會兒,才知道附近要造變電站,就在居民樓不遠,居民們怕有輻射,準備一起去上訪,請求將變電站換址。

換址這事可不容易,其中牽涉甚廣,動輒利益上億。

子女們都嫌棄他們年紀大了還事多,而他們考慮的,倒是下一代兒孫的健康問題。

“現如今關心環境問題的都是老年人,而年輕人負責在外打拼、消費、享樂。”江譯城是這樣定義這個社會的。

梁州寧安靜地聽著她們熱血的聊天,明知道這訴求難以如願,卻仍覺得欣慰。新聞稿的寫法是倒金字塔結構,把最重要的和人們最關註的消息放在最前面,次要的往後放。

其實他們生活的這個時代也是如此,早都已經本末倒置了。最開始用力過猛,拼命追求經濟發展,哪怕犧牲自然為代價。到了後期,才急著要反過來去關心環境問題。

世界從來就不美好,可是,明知道還有那麽多缺點,卻仍然有江譯城那樣的人,在為這個不完美的世界奔波努力,日夜兼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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