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3

梁州寧的面前躺了一具幹屍，個頭和她差不多，穿紅色連衣裙。還有蒼蠅圍著屍體飛來飛去，整個畫面和氣味惡心到讓人反胃。

她居然和一具屍體躺在一張床上！！

要不是一天沒吃飯的話，她肯定自己現在已經吐出來了。

“吱——”破舊的木門被慢慢推開，伴隨而來的是窗外夕陽落寞的光。

方才的少年走進來，反手又把門關上。

“你可總算醒了，再這麽睡下去，天都要黑了。”他說話的樣子全然是一副大人的模樣——狡黠的，疲憊的，不緊不慢的。

他完全懂得怎麽控制情緒，仿佛少年模樣只是他借用的軀殼，而他真正的靈魂是個活了幾個世紀的老人。

“你到底是誰？”梁州寧起身坐起來，下意識往離屍體更遠的地方挪了挪，“床上的人又是誰？”

那人拉了個椅子坐下，不緊不慢地說：“你難道不想問，我為什麽把你抓來嗎？”

“這個我知道。”梁州寧不動聲色，“因為你是神經病。”

對方點點頭，倏地笑了出來，“你還挺有趣的，難怪他那麽喜歡你。”

梁州寧蹙眉，“他？”

“你男朋友。”他說，“等你變成鬼以後，你記住，都是他害死你的。”

江譯城？

他跟青葉鄉一個小村莊裏的少年能有什麽過節？

她唯一知道的江譯城跟青葉鄉的交集，大概，也就是前不久的那次泥石流了。

有什麽關系嗎？

他優哉游哉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又開始翻箱倒櫃找東西，邊找邊和她說：“你大概還不知道吧？其實我們最近常常聯系呢。”

她越來越覺得不安，“什麽時候？”

“這麽快不記得了？昨天不是還罵我罵得很利索嗎？”

“……是你。”

“是我。”

“你到底想幹嘛？”梁州寧從前接觸過一些心理變態，她知道受害者反應越大，對方就越是興奮。到現在為止，她一直在極力控制情緒。

可聽到這裏，終於感覺自己快克制不住了。

冷靜和理智正在大腦裏一點一滴地流失，取而代之的，是滲入骨骼的恐懼，在這個叫天天不應的小村落。

“啊，找到了。”少年從櫥櫃裏掏出一樣東西，拿在手裏，朝她搖了搖。

外面天色已經徹底黑了，房裏沒開燈，梁州寧只聽到清脆的“沙沙”聲，好像是幾十粒小東西相互碰撞的聲音，有點像……藥片。

“這個，你認識嗎？”他靠近過來，把一個透明的小瓶子拿給她看。

梁州寧厭惡地瞥了一眼，“不認識。”

“現在不認識沒關系，我馬上讓你認識一下……”他上前捏住她的下顎，強迫她張開著，把打開的小瓶子往她嘴裏倒。

“啊——”

瓶子被重重砸在地上，少年大號一聲，抽開自己被咬破的手指。

他看看灑了一地的藥丸，轉而冷笑道：“好，既然你不吃，那我就換一種方式讓你嘗試那種滋味。”

他摔門出去了，又留下梁州寧和一具幹癟的屍體。

她知道時間已經不多，她要趕緊想辦法逃出去……

艱難地跳到桌角邊，背對著桌子，拿桌腿磨手上的繩子。電視裏常常這麽演，若是主角，多半能逃脫。可她已經徹底慌了，手忙腳亂，額頭的汗水順勢滑落進眼眶裏。

她顧不得那麽多了，她只想回去，回到江譯城身邊。

原本不想在這種關頭哭哭啼啼的，可一想起他，眼淚倏地就下來了。

從前頭頂槍林彈雨的時候，她也能義無反顧地往前沖。

可現在，卻全然沒了當初的勇氣。

她怕自己真出了事，江譯城會難過自責。他就是那樣的人，總愛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也不嫌累。

梁州寧忍住抽泣，先冷靜下來想辦法逃脫。

可剛剛割開一條繩子，門又被打開了。

這一次，那個十幾歲的少年沒再給她任何機會，找了條更長的繩子回來，把她整個人捆了起來。

就差那麽一點。

但凡雙手沒被束縛，她三秒鐘內就能把這小兔崽子放倒。

“你就別想著溜了，記者姐姐。你自己送上門來，我怎麽可能讓你全身而退？”

“你到底想幹什……唔……”她的嘴被臟兮兮的布條塞住了，整個油膩惡心的味道直沖到喉嚨口。她忍不住又幹嘔起來，雙目通紅瞪著他。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死不瞑目，但也沒辦法，他把自己保護得太好了，我只能來找你報這個仇。反正，你也不是什麽好人，絕對是死有餘辜的。”

他在門前碼了高高一堆柴，把她拖過去扔進柴堆裏，又在身上一層層鋪上稻草。

“我媽走的時候，渾身滾燙得像被火燒。她把自己的皮膚都抓破了，滿臉血肉模糊。為了不讓她傷害自己，那時候我也是這樣把她綁起來的。”年輕人站在柴堆前，似是喃喃自語，又似對她的解釋。

可她已經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麽了，只從松散的稻草中看到外面漆黑的夜空。

孤寂的深山野墺裏，不知為何，升起了煙花。

他回頭看了一眼，忽然放下手裏的稻草，往外頭跑過去。

梁州寧松了口氣，她被綁在柴禾架上平躺著，動也動不了，只好艱難地“唔唔”地出聲，緊盯著外面的動靜。

煙花掉落的零星火光裏，恍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背倚著影影綽綽的天光，仿佛踏著幽冥夜色而來。

他毫不遲疑往這裏跑過來，沿路喊她的名字。

煙火的聲響掩蓋了她輕聲的求救，可他居然像預感到了什麽一樣，停下腳步，沒去推門，而是走向了異樣的柴火堆。

撥開了最上面的厚厚稻草，借著煙花炸開時瞬間的天光看清了裏面的人。

江譯城最快速地把她從那裏面撈了出來。

扶她起來松了綁，緊張地觀察她的臉色，“受傷沒有？”

梁州寧搖搖頭，剛想開口，就忽然哽咽了。

再然後，委屈倒在他懷裏大哭起來。

“別怕，我來了。”江譯城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事實上他自己也很慌，在來的路上他的眼皮跳個不停，也無數次地問過自己，萬一她出了事，他有沒有勇氣獨自面對接下來空空蕩蕩的幾十年。

他是做預報工作的，面對的是將來發生的事。可唯有在她面前，所有的數據資料統統作廢，他只想一輩子停留在當下。讓變幻莫測的生命裏，只剩下一種名為“梁州寧”的天氣。

她一笑，全世界日暖風和。

她一哭，每個角落都是大雨傾盆。

梁州寧自然是心有餘悸，可她一開口，便是不找邊際的吐槽：“你這是慶祝我去死嗎……還放煙花……”

“我擔心對方人多，就放個煙花，引點人來看熱鬧，安全一些。”

她往外走了幾步，看到外面圍觀者人頭攢動，不免在心底裏暗嘆他的機智。

“那個人呢？”梁州寧從劫後餘生的巨大感觸中清醒過來，“剛才那個把我綁過來的人，他很恐怖，是個極度危險分子！”

“他可能看到很多人靠過來，就先躲起來了。”江譯城說，“放心，我在這裏，沒人能傷害你。”

“可是現在怎麽辦？”她看著煙火燃盡後，漸漸散場的人群，“天都黑了，我們對這裏的地形又不熟悉，怎麽把他抓出來？”

江譯城垂眸瞥她，眼底有幾分無奈，幾分好笑。

她納悶，追問他笑什麽。

“正常女孩子，碰到這種情況，不是應該想著先回安全的地方嗎？你這家夥，倒想著要去抓兇手。”

要不是因為那人口口聲聲針對的是他江譯城，誰樂意大半夜不睡覺擼起袖子上山抓變態啊……

她又不是敢死隊的。

梁州寧的目光匆匆掃過現場所剩無幾的人，倏地又凝滯。

思忖數秒後，拉著江譯城大步向前，停在了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面前。

“小妹妹，你認識住在這裏的人嗎？”她指了指身後的房子。

紮著馬尾的小女孩搖了搖頭，“不認識。”

梁州寧蹲下來拉住小女孩的手，“小妹妹，你再仔細想一想好不好，有個頭發長長、皮膚白凈的哥哥住在這裏……”

“州寧，也許她真不知道呢。”江譯城站在一旁，對她忽然異常的舉動有些納悶，但沒上前阻止。

她那雙靈動的眸子轉了轉，看向已經走遠的村民，忽然將小女孩一把抱起來。

女孩“哇”的一下哭了出來，四肢胡亂地掙紮，“你放開我，你放開我！”

她眼裏卻籠著一層寒意，沒有片刻的遲疑。

“看清楚了，你妹妹在我手裏。”梁州寧對著四面八方黑漆漆的夜色說，“要是不出來，我就把她帶走了。”

靜謐的山林間，蟲鳴此唱彼和。

梁州寧耐心等了會兒，見沒什麽動靜，轉而跟江譯城交換了一個眼神。

不用多說什麽，他便默契地開口：“算了，別等了，我們把這小姑娘帶走。等過兩個月天冷了，把她扔我們家柴禾堆裏烤火取暖。”

“……”可真夠狠的。

梁州寧配合地點點頭，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身後林子裏傳來一聲怒吼：“放開她！”

她嘴角上揚，朝江譯城擡了擡眉，淡定地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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