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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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0

“什麽東西?”江譯城意識到事情不對勁,朝她攤開手心,“給我看看。”

梁州寧鎖了手機放在另一邊,“沒什麽,惡作劇罷了。”

“給我看看,州寧。”他語氣難得這樣嚴肅,她沒轍,只好乖乖上交。

這是一封新郵件的提醒,點開後,可以看到來自同一個發件人更早之前的來信。這個人幾乎每天都會發來一兩封郵件,內容都是些千篇一律的惡毒詛咒,有時候還會加上梁州寧的照片,被P得血腥而恐怖。

越往上翻,江譯城的臉色就越是難看,“誰發的?”

“不知道,就那天刮臺風,我從氣象臺出來以後收到了第一封。我以為是惡作劇,就刪了。”

“報警了沒?”

“報了,追蹤不到ip地址,對方可能是個電腦高手。”

江譯城蹙眉問她:“你得罪過什麽人?”

“說實話,這麽多年來,我得罪過的人確實不少。”梁州寧說,“可是……我真的想不到,有誰會這麽做。”

他安靜註視她,神色凝重。

梁州寧問:“怎麽了?”

江譯城:“我在想,要不要送你回去。”

梁州寧以為他說吃飯的事,“我現在確實沒什麽胃口,要不先半路買點吃的帶回家,晚上我加熱一下再……”

“來我家,和我一起住。”趁她還沒扯得太遠,他果斷開口。

梁州寧一時懵了,竟分不清江譯城是不是在說玩笑話。

“你租的那套房子設施太破了,附近治安又差,周圍沒一個認識的人。這樣的地方,你能安心住下去嗎?”江譯城伸手過來,輕輕包裹住她的手,“考慮一下,我認真的。”

不得不說,他又精準而犀利地點中了她的顧慮。

可梁州寧糾結再三,還是拒絕了:“我覺得其實沒什麽的,也就是嚇嚇我,我把他拉黑就行了。”她拿出手機,把那人拉進黑名單,“你看,這就好了。”

“你以前做過法制欄目應該知道的,這種人心理變態,他們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並且,受了刺激很容易變本加厲。”

“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嘛,我之前也收到過類似的恐嚇信,在加拿大的時候,後來也是不了了之的。”

她倒是心大。

無奈之下,江譯城只好送她回那個破出租屋。

離開前,他忽然叫住了她。

“我高考成績出那天,我們兩家聚餐,你說,過兩年你也想考去省城,讓我每天請你吃好吃的。其實那時候我和你媽媽聊過,我說以後要是我們能在同一座城市上學工作,我會一直照顧你的,直到……你找到另一個,能照顧你的人。”

江譯城頓了頓,“我跟你保證,那個人,不會出現了。”

上樓的時候,梁州寧仔細斟酌了一番他的建議。

她實在是不習慣和別人一起住,哪怕對方是江譯城。

兩個人住在一起,不得不面臨一大堆的問題。江譯城那樣周到妥帖的人,到時候肯定會為她讓步不少。

她不想那麽早就開始消磨這份得來不易的心動,同時也不願江譯城對她的感情因為生活瑣事而變了質。雖然這一天總會來,可她也希望,能來得晚一些。

這時候如果程菡在的話,大概會慫恿她答應,然後給出無數條不靠譜的建議。她從小養尊處優,能坦然地享受被人寵愛,恰好跟梁州寧在這方面的循規蹈矩和束手束腳是兩種極端。

樓道裏的燈閃了閃,忽然“砰”一下滅了,緊接著的是碎玻璃散落一地的清脆聲響。那玻璃渣子就掉在她腳下,有那麽一兩個碎片彈在了她的鞋頭上。

只差那麽一丁點,燈泡就炸在她頭頂上。

梁州寧松了口氣,下意識加快步子。

整個樓道裏,只剩下她一人的腳步聲。仔細聽,又似乎有所重疊。

無邊際黑暗終於誘出了她壓抑在心底最深的恐懼。

最後半層,她幾乎是奔跑著沖上樓的。

找鑰匙的時候,雙手抖得厲害。

一個人的房間,即便有了燈光,也顯得寡淡而蒼白。

梁州寧還是心跳得很快,把房裏的燈全開了,打電話給江譯城,想聽聽他的聲音,和他閑聊幾句平覆一下心情。

他正在回去的路上,問她有沒有什麽事發生,她硬著頭皮說沒有,聲音卻有點顫抖:“我在想,待會兒要不要叫個外賣吃。”

果不其然,又收到了江譯城的反對票:“你一個人在家,最好不要叫外賣,不安全。”

“你放心,有防盜門的,我到時候隔著防盜門拿外賣就行。”

“你那防盜門,還能塞外賣進來?你防的是哪門子盜啊?”

原本緊繃的神經,被他隨意的一句玩笑調松了一些。

梁州寧輕笑著,轉而長舒了口氣,“聽你的,不點外賣了。”

她開電視,找個喜慶的節目,讓房間裏多點熱鬧。

然後就聽到電話那頭的人隨口提醒:“房間裏悶嗎,要不要透透氣?”

“是有點悶。”這個天氣,開空調有點冷,不開又悶得難受。梁州寧起身去陽臺把窗打開,外頭夜色幽靜,涼風拂面,只是星光寥寥無幾,掛在夜空裏更顯孤寂。

城市裏燈光太亮,空氣質量每況愈下,兒時在清匯村裏看過的滿天星鬥,大約只能在回憶裏永久了。

她曾和程菡兩人結伴去過新西蘭的星空小鎮,特卡波湖邊的好牧羊人教堂被打造成觀星聖地,晚上去人很多,大多不是去觀星的,而是拿著各種“長槍短炮”,找各種角度對著天空按快門。

程菡尖叫著,說她從沒見過這麽美的星空。或許是記憶自帶修飾功能,梁州寧倒覺得,還是當年清匯村的星星比較多。那時候看膩了,沒覺得有什麽了不起,後來去過的地方多了,回過頭才漸漸領悟,最好的東西總是一期一會的。

幸好,他還在原地。

幸好,她也沒變太多。

電話裏,梁州寧又滔滔不絕地描述起了教堂裏面的模樣:“你能想象嗎?坐在第一排,透過聖壇往外看,四四方方的窗戶,正當中是一個木頭十字架,背後是南阿爾卑斯山脈的雪山頂,和飄在湖面上很低的長白雲,倒影在特卡波湖上,湖水就成了很漂亮的奶白色。哦,對了!那裏是禁止拍照的……”

說到激動處,梁州寧無意間垂下眸。

視線所及,樓下空地,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suv。

江譯城隨意地靠坐在車頭,頎長的左腿伸直了,左腳著地。右腿曲著,腳踩在保險杠上。他一手撐著車頭,一手拿著手機,正仰著身子看她。與她目光交匯後,眉梢微微上挑,戲謔的模樣似乎在說:您可總算看見我了,大小姐。

一瞬間,她腦袋卡殼了。

“你怎麽還沒走?”她對著電話說,可明明他不用電話就能聽到。

“如果我說放心不下,你會不會覺得我矯情?”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像心尖上的羽毛,又像奶白色的湖水。並不主動散發吸引力,卻比那更高明,不動聲色就讓她淪陷其中。

再次下樓的時候,江譯城順便把樓道裏的燈泡碎片清理了一番。怕環衛工人不小心弄傷手,所以特地裝了好幾層垃圾袋,紮緊了才放進垃圾桶。

他是那種很有社會責任感的人,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總覺得溫暖而安心。

這次坐上江譯城的車,梁州寧已不再去想剛才那些疑慮。

她可能還是不習慣,可他說的也沒錯,在這個城市她早已經沒有家了,現在有一個也無妨。畢竟除了他的肩膀,也確實沒什麽地方能讓她偶爾靠一靠了。

回家路上他開著車,裝模作樣地自憐自哀:“我覺得自己挺失敗的,女朋友出了事,都想不到要找我。”

聽上去是蠻作孽的,可梁州寧卻笑了出來。

見對方蹙眉瞥她,便解釋道:“我想起程菡了,她以前就奉行這一套。女人一定要柔弱,要學會依靠男人,才會有人愛。”

那是剛認識沒多久的時候,梁州寧和程菡和她朋友吃飯,梁州寧買了瓶果汁,正想打開的時候程菡阻止了她:“誒,阿州,你不能擰瓶蓋啦。但凡有男士在場,所有擰瓶蓋的活必須要交給男士,隨便哪個都行,反正不能自己擰。”

程菡指了指她朋友,一個挺強壯的亞洲小夥子,“喏,比如你給他。”

梁州寧乖乖把瓶子給他,然後眼睜睜看著對方擰得青筋暴起,都快吐血了也沒擰開。場面一度非常尷尬,她只好重新拿過來,一把就擰開了。

當時程菡的表情也跟這時候的江譯城一樣,無奈啊無奈,沒救了沒救了。

【通知】由於榜單原因,本周六本周日不更,下次更新是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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