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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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8
這頓飯進行得意外和平，或許是有孩子在場，大家都默契地避開了些不愉快的話題。
等人都走後，兩人收拾好屋子，結束這倉促的一天。
然後搬了兩個椅子，一起坐在陽臺上望著天，就這麽安靜地看到傍晚。
今天的夕陽很美，橘色傾景布滿天際，壯觀得不似人間景色，讓人看一眼便挪不開視線。
梁州寧不像陸佳音說的那種文人墨客，能隨口念出些詩詞歌賦。更不可能像江譯城那樣，看一眼就知道明天是好天氣。
她既不會分析，也不會創作，一開口便是最直觀的大實話：“誒那朵雲，好像一只叼著骨頭的狗。”
江譯城鄭重其事地點頭附和：“是挺像的。”
梁州寧看一眼他緊繃的臉，無奈地撇了撇嘴，“這方面我比不了你，你就盡情嘲笑我好了。”
“我沒打算嘲笑你。”
“可我覺得你已經快笑出來了。”
“真沒笑，我可以自證清白。”江譯城故作嚴肅，皺著眉註視她的眼睛，企圖用真誠的眼神令對方信服。
誰知才不過對視了三秒鐘，他就破功了。
“好了好了，我認輸，不自證了。”江譯城大笑，展臂把滿臉挫敗的梁州寧攬進懷裏，“懂這些沒什麽了不起的，你有興趣的話，以後，我慢慢教你。”
“好啊，作為交換，我可以教你怎麽寫出震驚奧巴馬的標題。”
“……不用了，這麽厲害的獨門絕學，你還是留著家傳吧。”
梁州寧忽然收起原本展眼舒眉的笑，遲疑著開口：“我其實……”
江譯城：“其實什麽？”
“我不知道怎麽說。”
“不用鋪墊，有什麽說什麽就是了。”
“好，其實我沒想過以後結婚，更沒想過生孩子。”她鼓起勇氣跟他坦誠。
江譯城平靜地“嗯”了聲，聽她繼續往下說。
“小時候我爸媽離婚，這件事我可能永遠都放不下。我覺得我和我媽的感情觀很像，眼裏容得不一粒沙。我們這樣的人，其實是很難堅持到最後的。要麽放棄原則跟生活妥協，要麽孤孤單單一輩子。兩種選擇都很痛苦，更殘忍的是，還會把痛苦傳遞給下一代。與其如此，我寧願不結婚，不生孩子。”
她小心翼翼地擡眸，“我這麽說不是針對你，你很好，是我自己的問題。”
他安靜思考了會兒，問她：“是不是剛才嫂子開我們玩笑，你不開心了？”
“我沒有不開心，只不過……比起為了別人的期望而去結婚生孩子，我更想自己決定自己的人生。”她低下頭，一股腦將自己那些並不主流的想法傾訴於他，“我不知道是不是當媽的都覺得有了孩子才是完整的女人，也不知道那些已婚人士說結婚好是不是發自真心的。反正我覺得，哪怕沒有婚姻和孩子，我的人生也是完整的。”
江譯城安靜聽她講完後，佯裝不經意地問：“你這樣說，是有什麽打算了？”
“沒有，我只是想早點跟你坦白。畢竟這個問題關系到將來，我不能瞞你。看得出來，你很喜歡小孩子。所以如果你介意的話，也可以現在就……”
他倏地靠近，吻住了她即將說出的不吉利的詞。
並一再加深，阻斷她繼續開口的可能。
梁州寧不再多說，閉上眼回應他，也趁機三心兩意地反思起來。
她是不是，不該把話說得太死。
還沒想到什麽，呼吸也漸漸被奪走。
一個吻的時間裏，江譯城為餘生幾十年做了個決定：“很簡單，不結婚不生孩子，不就行了。”
“……”她這回說不出話了。
“別這樣看著我。”江譯城坦然笑道，“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如果也能一起變老的話，我就心滿意足了。我不會刻意去追求過程有多完美，也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人生是不是符合大眾預期。”
“其實我很高興，你跟我坦白這些。雖然你這麽說，確實讓我有點詫異，不過，更多的是驕傲。沒想到從前唯唯諾諾的小丫頭，有一天會變得這麽獨立，又有想法。”
“發什麽楞？不相信我？”
“不是不信。”她說，“只是……你接受得這麽快，我有點過意不去。如果你像別人那樣多勸我幾句，我心裏倒還好過一點。”
“這有什麽好勸的，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他好整以暇看向她的眼底，試圖傳達自己的誠意，“反正在你回來之前，我也沒想過和誰將就搭夥過日子。”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怔怔地看著江譯城。
他總是有能耐化繁為簡，把一輩子的大事，說成“將就搭夥過日子”這般隨意。
江譯城讓她別多想，同時打開窗戶，給她看更遠的天際線。
“陸地下沈，冰川消融，海平面上升……以我們現在的生活環境，其實已經沒什麽資格去談未來了。你要知道，及時行樂很重要。”
能從結婚生子扯到陸地冰川，這世上大概只此一人了。
梁州寧似懂非懂：“我有點理解了，為什麽那麽多人愛聽你的課。”
“因為我奉行享樂主義？”
她托著腮，邊打量他邊搖頭，“因為……你確實長得挺好看的。”
雖然後知後覺，但總算還是發現了啊。
對方故作嚴肅，清了清嗓：“麻煩你多關註我的內在，梁小姐，你這樣我會很受傷。”
“好啊，我看看你內在怎麽樣。”梁州寧湊過去，作勢捏起他的衣領，目光故作輕佻地往他的衣服裏瞄。
本想調戲他一下，看看這道貌岸然的江老師害羞起來是什麽樣的。
可她忘了，這是個沒臉沒皮的主。他非但不慫，還直接就低頭開始解襯衫扣子了，“好，給你欣賞一下也無妨。”
“別別別……”她撲上去，抓住他正要解第二顆扣子的手，好氣又好笑，“你這人，就不能矜持一點？”
江譯城笑著松手，轉而捏起她軟乎乎的臉頰說：“跟你有什麽好矜持的，你這女流氓，不是早在十幾年前就把我看光了嗎？”
她想“呸”他一聲，卻沒什麽底氣。
畢竟，他說的，好像也確實沒錯。
良久後，江譯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在想什麽？”
“我在想江淮和江蕾，其實我知道，他們不是真的相信我這個人才跟我講和的。他們是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才不得不息事寧人。”梁州寧說，“跟你比起來，我覺得我做人挺失敗的。”
“別人是不是真的相信，重要嗎？”
他驀地回想起剛才送他們到樓下，閑話家常的時候江蕾拉他到一邊，說出了困擾她許久的疑慮：“譯城哥，為什麽你就那麽肯定，梁州寧沒有出賣我們？”
他想都沒想就反問江蕾：“很簡單——如果她拿得出強有力的證據，如果廖勇落網了交代事情與她無關，如果有知情人願意為她作證，你們才能相信她，對嗎？”得到對方點頭的回應後，他坦然道出了答案：“可我相信她，是不需要前面那些‘如果’的。”
江蕾倏地怔住，背脊發涼。
以前她不懂自己輸在哪裏，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他無條件的偏袒，只這一樣東西，就勝過了她做的所有努力。
眼底黯淡無光，動了動唇角，江蕾勉強笑道：“我要是她，有你這句話，這輩子也就值了。”
“你又在想什麽？”梁州寧靠近過來，仔細觀察他凝滯的眼神。
江譯城垂眸，“我在想，晚上吃什麽。”
“中午還剩幾個菜，我去煮面條隨便吃點好了。”
他一把拉住她，“別下廚了，你難得過來，我們出去吃。”
難得過來，所以出去吃？
梁州寧一下子沒理清其中的邏輯。
江譯城家在省城地段還算不錯，雖然不是中心，但也是熱鬧繁華。他父親以前在清匯村是開雨傘廠的，後來廠所在的區域正好劃到動遷，一下子賠了省城的好幾套房子。他父母賣了其中一套，去鄉下買別墅了，仍然做點小生意，但經歷過那次災難後，心思已經不在賺錢上了。
江譯城住的房子是當時的新樓盤，原本周邊連個超市都沒有，是近幾年才發展起來的。附近有幾所學校，商業街一到了傍晚飯點，就會被熙攘的年輕面孔占領。
青春洋溢的學生妹子三五成群，手挽著手，吃吃零食冰淇淋，逛各種可愛的小商品店。那畫面著實賞心悅目，梁州寧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江譯城只匆匆瞥過一眼，說：“你以前讀書的時候，也差不多是這個樣子。”
“也這樣青春可愛嗎？”她厚著臉皮問。
他搖頭，糾正道：“這樣，看見什麽都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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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進行得意外和平，或許是有孩子在場，大家都默契地避開了些不愉快的話題。
等人都走後，兩人收拾好屋子，結束這倉促的一天。
然後搬了兩個椅子，一起坐在陽臺上望著天，就這麽安靜地看到傍晚。
今天的夕陽很美，橘色傾景布滿天際，壯觀得不似人間景色，讓人看一眼便挪不開視線。
梁州寧不像陸佳音說的那種文人墨客，能隨口念出些詩詞歌賦。更不可能像江譯城那樣，看一眼就知道明天是好天氣。
她既不會分析，也不會創作，一開口便是最直觀的大實話：“誒那朵雲，好像一只叼著骨頭的狗。”
江譯城鄭重其事地點頭附和：“是挺像的。”
梁州寧看一眼他緊繃的臉，無奈地撇了撇嘴，“這方面我比不了你，你就盡情嘲笑我好了。”
“我沒打算嘲笑你。”
“可我覺得你已經快笑出來了。”
“真沒笑，我可以自證清白。”江譯城故作嚴肅，皺著眉註視她的眼睛，企圖用真誠的眼神令對方信服。
誰知才不過對視了三秒鐘，他就破功了。
“好了好了，我認輸，不自證了。”江譯城大笑，展臂把滿臉挫敗的梁州寧攬進懷裏，“懂這些沒什麽了不起的，你有興趣的話，以後，我慢慢教你。”
“好啊，作為交換，我可以教你怎麽寫出震驚奧巴馬的標題。”
“……不用了，這麽厲害的獨門絕學，你還是留著家傳吧。”
梁州寧忽然收起原本展眼舒眉的笑，遲疑著開口：“我其實……”
江譯城：“其實什麽？”
“我不知道怎麽說。”
“不用鋪墊，有什麽說什麽就是了。”
“好，其實我沒想過以後結婚，更沒想過生孩子。”她鼓起勇氣跟他坦誠。
江譯城平靜地“嗯”了聲，聽她繼續往下說。
“小時候我爸媽離婚，這件事我可能永遠都放不下。我覺得我和我媽的感情觀很像，眼裏容得不一粒沙。我們這樣的人，其實是很難堅持到最後的。要麽放棄原則跟生活妥協，要麽孤孤單單一輩子。兩種選擇都很痛苦，更殘忍的是，還會把痛苦傳遞給下一代。與其如此，我寧願不結婚，不生孩子。”
她小心翼翼地擡眸，“我這麽說不是針對你，你很好，是我自己的問題。”
他安靜思考了會兒，問她：“是不是剛才嫂子開我們玩笑，你不開心了？”
“我沒有不開心，只不過……比起為了別人的期望而去結婚生孩子，我更想自己決定自己的人生。”她低下頭，一股腦將自己那些並不主流的想法傾訴於他，“我不知道是不是當媽的都覺得有了孩子才是完整的女人，也不知道那些已婚人士說結婚好是不是發自真心的。反正我覺得，哪怕沒有婚姻和孩子，我的人生也是完整的。”
江譯城安靜聽她講完後，佯裝不經意地問：“你這樣說，是有什麽打算了？”
“沒有，我只是想早點跟你坦白。畢竟這個問題關系到將來，我不能瞞你。看得出來，你很喜歡小孩子。所以如果你介意的話，也可以現在就……”
他倏地靠近，吻住了她即將說出的不吉利的詞。
並一再加深，阻斷她繼續開口的可能。
梁州寧不再多說，閉上眼回應他，也趁機三心兩意地反思起來。
她是不是，不該把話說得太死。
還沒想到什麽，呼吸也漸漸被奪走。
一個吻的時間裏，江譯城為餘生幾十年做了個決定：“很簡單，不結婚不生孩子，不就行了。”
“……”她這回說不出話了。
“別這樣看著我。”江譯城坦然笑道，“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如果也能一起變老的話，我就心滿意足了。我不會刻意去追求過程有多完美，也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人生是不是符合大眾預期。”
“其實我很高興，你跟我坦白這些。雖然你這麽說，確實讓我有點詫異，不過，更多的是驕傲。沒想到從前唯唯諾諾的小丫頭，有一天會變得這麽獨立，又有想法。”
“發什麽楞？不相信我？”
“不是不信。”她說，“只是……你接受得這麽快，我有點過意不去。如果你像別人那樣多勸我幾句，我心裏倒還好過一點。”
“這有什麽好勸的，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他好整以暇看向她的眼底，試圖傳達自己的誠意，“反正在你回來之前，我也沒想過和誰將就搭夥過日子。”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怔怔地看著江譯城。
他總是有能耐化繁為簡，把一輩子的大事，說成“將就搭夥過日子”這般隨意。
江譯城讓她別多想，同時打開窗戶，給她看更遠的天際線。
“陸地下沈，冰川消融，海平面上升……以我們現在的生活環境，其實已經沒什麽資格去談未來了。你要知道，及時行樂很重要。”
能從結婚生子扯到陸地冰川，這世上大概只此一人了。
梁州寧似懂非懂：“我有點理解了，為什麽那麽多人愛聽你的課。”
“因為我奉行享樂主義？”
她托著腮，邊打量他邊搖頭，“因為……你確實長得挺好看的。”
雖然後知後覺，但總算還是發現了啊。
對方故作嚴肅，清了清嗓：“麻煩你多關註我的內在，梁小姐，你這樣我會很受傷。”
“好啊，我看看你內在怎麽樣。”梁州寧湊過去，作勢捏起他的衣領，目光故作輕佻地往他的衣服裏瞄。
本想調戲他一下，看看這道貌岸然的江老師害羞起來是什麽樣的。
可她忘了，這是個沒臉沒皮的主。他非但不慫，還直接就低頭開始解襯衫扣子了，“好，給你欣賞一下也無妨。”
“別別別……”她撲上去，抓住他正要解第二顆扣子的手，好氣又好笑，“你這人，就不能矜持一點？”
江譯城笑著松手，轉而捏起她軟乎乎的臉頰說：“跟你有什麽好矜持的，你這女流氓，不是早在十幾年前就把我看光了嗎？”
她想“呸”他一聲，卻沒什麽底氣。
畢竟，他說的，好像也確實沒錯。
良久後，江譯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在想什麽？”
“我在想江淮和江蕾，其實我知道，他們不是真的相信我這個人才跟我講和的。他們是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才不得不息事寧人。”梁州寧說，“跟你比起來，我覺得我做人挺失敗的。”
“別人是不是真的相信，重要嗎？”
他驀地回想起剛才送他們到樓下，閑話家常的時候江蕾拉他到一邊，說出了困擾她許久的疑慮：“譯城哥，為什麽你就那麽肯定，梁州寧沒有出賣我們？”
他想都沒想就反問江蕾：“很簡單——如果她拿得出強有力的證據，如果廖勇落網了交代事情與她無關，如果有知情人願意為她作證，你們才能相信她，對嗎？”得到對方點頭的回應後，他坦然道出了答案：“可我相信她，是不需要前面那些‘如果’的。”
江蕾倏地怔住，背脊發涼。
以前她不懂自己輸在哪裏，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他無條件的偏袒，只這一樣東西，就勝過了她做的所有努力。
眼底黯淡無光，動了動唇角，江蕾勉強笑道：“我要是她，有你這句話，這輩子也就值了。”
“你又在想什麽？”梁州寧靠近過來，仔細觀察他凝滯的眼神。
江譯城垂眸，“我在想，晚上吃什麽。”
“中午還剩幾個菜，我去煮面條隨便吃點好了。”
他一把拉住她，“別下廚了，你難得過來，我們出去吃。”
難得過來，所以出去吃？
梁州寧一下子沒理清其中的邏輯。
江譯城家在省城地段還算不錯，雖然不是中心，但也是熱鬧繁華。他父親以前在清匯村是開雨傘廠的，後來廠所在的區域正好劃到動遷，一下子賠了省城的好幾套房子。他父母賣了其中一套，去鄉下買別墅了，仍然做點小生意，但經歷過那次災難後，心思已經不在賺錢上了。
江譯城住的房子是當時的新樓盤，原本周邊連個超市都沒有，是近幾年才發展起來的。附近有幾所學校，商業街一到了傍晚飯點，就會被熙攘的年輕面孔占領。
青春洋溢的學生妹子三五成群，手挽著手，吃吃零食冰淇淋，逛各種可愛的小商品店。那畫面著實賞心悅目，梁州寧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江譯城只匆匆瞥過一眼，說：“你以前讀書的時候，也差不多是這個樣子。”
“也這樣青春可愛嗎？”她厚著臉皮問。
他搖頭，糾正道：“這樣，看見什麽都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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