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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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
臺風過去後兩天，氣溫很快又悶熱起來。
江譯城前陣子連著加了太多班，臺長怕他身體吃不消，就趕他回去休息兩天。
其實手頭上還有很多事沒完成，他即便回了家，還是沒法安心睡覺。
躺在沙發上看了會兒材料，邊休息邊工作。
上午十點左右，他起身去廚房，剛把肉燉上，門鈴就響了。
梁州寧最近也忙慘了，難得周末，他找她來家裏吃飯，驗收一下他的手藝。
原以為是她提前結束了上午的采訪，江譯城就這麽拿著鍋鏟系著圍裙去開門了。
見到來人的一瞬間，笑容僵在臉上。
門外是江淮一家三口，加上一個妹妹江蕾。
大人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小朋友江藝茗就踉踉蹌蹌地撲過來，“叔叔，你都好久沒來看我了！”
江譯城俯下身摸摸她的腦袋，“不好意思，叔叔最近在忙。”
說完後起身，頷首對門外的人說：“進來吧。”
江淮的太太陸佳音早些年是幼兒園老師，生完藝茗後身體一直不太好，就沒出去工作了，偶爾幫忙打點一下花店生意，臉色相比從前蒼白了不少。
陸佳音提了兩大袋子新鮮菜，邊換鞋邊禮貌地寒暄：“阿城，你最近都好久沒來吃飯了，藝茗吵著要見你，我們只好帶著她不請自來了，你不介意吧？”
“當然不介意，我以前也總去你們家蹭飯，你們都沒嫌我煩。”江譯城上前接過她手裏的菜。
“都是朋友，怎麽會嫌煩呢？”陸佳音見氣氛良好，拽了拽江淮的衣角，給他一個眼神暗示，便進廚房忙去了。
江淮也是要面子的，尷尬地咳了兩聲找話說：“那個……你在燉什麽？這麽香。”
“紅燒肉。”江譯城說，“前幾天跟臺裏的老師新學的做法。”
“你還挺悠閑。”
“忙裏偷閑罷了，坐吧。”
三言兩語的閑聊，似乎又回到了往日的狀態。
江蕾捧了一大束鮮花過來，都是店裏新進的品種。
“特地幫你留了幾朵好的。”她一進屋，就熟門熟路地從櫃子裏拿出花瓶，忙前忙後地開始布置。
“你家裏啊就是缺點生氣，喏，現在多好。”江蕾把花瓶端給他看，“譯城哥，你看放哪兒好呢？”
江譯城對這種事向來沒什麽研究，“這個，我也不太了解。待會兒州寧過來，我問問她好了。”
對方倏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梁州寧？她來幹什麽？”
“我女朋友，來我家很正常。”江譯城沒再多說，轉身帶藝茗去沙發上玩，留下神色覆雜的江蕾，一時不知所措。
“小家夥，聽說你吵著要見我？有什麽事兒啊？”
“上次你教我畫雲朵，才教了兩種。”
“想學其他畫法？”
“想啊想啊！”
“畫筆帶了嗎？”
“帶了，在媽媽包裏，我去拿！”
客廳裏瞬間熱鬧起來。
趁著小藝茗拿畫筆的時候，江譯城給梁州寧發了條短信預警。
可剛發過去不到兩分鐘，門鈴就再次響了。
江譯城剛從沙發上起來，門口邊的江蕾就趕在他前面開了門。
屋裏屋外，兩個女人沈默地對視一眼，沒任何寒暄。
梁州寧顯然有點懵，她還沒來得及看短信，一敲開門就看到這滿屋子的人。
“哇塞，這個姐姐好漂亮！”小藝茗放下畫筆，眼睛亮亮地看向門口。
江譯城下意識抿唇角，糾正道：“是阿姨。”
“不對！老師說了，女孩子是不能隨便叫阿姨的。”
什麽老師啊。
“提早結束了？”江譯城迎上去，接過她手裏的包。
梁州寧：“嗯，基本沒什麽事了，吳老師還留在那，讓我先走了。”
第一次來江譯城家，沒料到就撞上了這樣的場面。但鑒於這一屋子裏的人都在故作淡定地各忙各，梁州寧也只好配合著裝裝樣子了。
有個穿公主裙的小姑娘跑上前來，笑瞇瞇地跟她打了招呼。
“漂亮姐姐你好！我叫江藝茗，我今年三歲半了！我的興趣愛好是畫畫，我最喜歡畫小動物和花朵。我的爸爸有一個花店，裏面有很多很多……”
“打住，打住。”江譯城把孩子抱起來放回沙發上，“阿姨是自己人，不用來這一套。”
梁州寧對此並不訝異，她最近也接觸到一些學校裏的活動，發現很多孩子的父母都會為他們準備一套完整的自我介紹，讓孩子背得滾瓜爛熟，以便隨時隨地應付各種面試和聚會。
“不是阿姨，是姐姐。”江藝茗執著地糾正他。
梁州寧被這孩子的機靈勁兒逗樂了，笑著跟她招手，“江藝茗小朋友你好，我是梁州寧，叫我……梁姐姐就行。”
“叔叔，看到沒？應該叫姐姐的。”小家夥得意洋洋，跟他顯擺自己聰明。
被一大一小兩個孩子氣到無話可說的“叔叔”，無奈地嘆了口氣。
江淮江蕾兩兄妹在廚房裏擇菜，陸佳音忙完手裏的活，就回客廳跟梁州寧打了個招呼。
“我常聽他們說起你，你們四個小時候是很好的朋友，對嗎？”
梁州寧點點頭，笑容婉轉斯文，也明顯有所保留。
她很清楚陸佳音從江淮兄妹兩口中聽到的她是什麽模樣的，薄幸，冷血，眾叛親離，大抵不過如此。
“能夠從小一起長大，真的是很有緣分的一件事。”陸佳音看了看小藝茗，“你看這孩子，在城裏出生的，鄰裏街坊關起門來互相不認識，完全接觸不到村裏從小玩到大的那種感情。”
“你把現在的孩子扔到村裏，也沒幾個會喜歡那樣的生活吧。”江譯城說，“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活法，這個你不用太擔心。”
“我也不是擔心她，我主要啊，還是擔心你們。”陸佳音欲言又止地看向梁州寧，思忖再三後才開口，“梁小姐，我呢……已經說過他們兄妹兩了，他們現在也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沒搞清除事情就冤枉了你，我先替他們跟你道個歉。”
其實梁州寧不喜歡由他人代勞的道歉，可對方態度誠懇，又是個局外人，她也不想因為自己生氣而遷怒旁人。於是搖搖頭，說沒事。
接著擡眸，和江譯城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目光裏有平和的笑，卻意味不明，說不清是鼓勵還是策反。
“叔叔，快下雨時的烏雲怎麽畫？”小女孩喊他一聲。
江譯城坐過去看她完成了一半的畫作——三只小豬在蓋房子，艷陽高照，晴空萬裏。
陸佳音看了笑話她傻：“小笨蛋，快下雨的時候天上是沒太陽的。”
“媽媽才是笨蛋。”江藝茗得意地顯擺知識，“太陽是一直都在的，只是下雨的時候，被烏雲遮住了而已。不信的話，你問叔叔。”
被女兒這麽一說，陸佳音無奈笑了：“阿城，你看這被你洗腦的。”
江譯城擡了擡眉，默認接受吐槽。
對方又繼續玩笑：“我可以想象到，等你們兩以後有了孩子，指不定還沒學會走路，就已經能背二十四節氣了。”
梁州寧微怔，慢慢才反應過來，陸佳音說的是，“你們兩”。
江譯城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從容笑道：“這不是洗腦，是普及知識。在塬南大學，要聽我的課，可是很難的。”
塬南大學是塬省排名第一的大學，尤其是氣象學科，在全國也進得了前三。
可梁州寧不買賬：“可這兒又不是大學，你在這也不是客座教授。”
陸佳音讚同地狂點頭：“就是，這人一點浪漫細胞都沒有。刮風、下雨、落大雪，那些文人墨客隨隨便便就能寫出一大堆優美的詩詞歌賦，可在他眼裏，這些東西就是工作、工作、工作……小梁啊，你以後可把孩子看好了，千萬別讓他教那些古怪的冷知識，搞得一點童趣都沒了。你看，我們家這位就已經深受荼毒了。”
梁州寧禮貌地微笑，轉而悄悄看向江譯城。
他正拿著一支灰色的油畫棒，給江藝茗演示雲的畫法。
“這個叫雨層雲，看上去很低很厚，灰撲撲的，就好像天要塌了一樣。”江譯城把灰色油畫棒平放在畫紙上，慢慢移動，一圈一圈上色。
雖然是教三歲小孩畫畫，可他卻沒半點敷衍。
相反地，還無比認真，像在專心寫論文。
梁州寧看著他，不知不覺出了神。
江譯城包了點餛飩，他自己沒吃，給江淮他們每個人分了一點，剩下的一碗都給了梁州寧。
“那我開動咯。”她期待地舀起一顆，咬了一口慢慢嚼，然後就楞住了。
在座的人不少，大家笑著聊天，沒人留意到她的異樣。
她又嘗了一口，嚼著嚼著，眼眶也發紅了。
“是不是辣醬加多了？”趁著還沒人發現不對勁，江譯城起身帶她去衛生間，擰了把毛巾給她。
梁州寧還沒開口，就聽到對方又靠近後溫柔的詢問：“怎麽了，我做的餛飩這麽難吃啊？”
她搖頭，邊小心擦拭眼眶邊慢慢調整呼吸。
“這些年，我吃過很多店裏的餛飩，從來沒吃到過我媽媽做的口味。”
“當然了，阿姨的手藝，哪是外面的店裏能比的。說到底，也是被你這個小魔頭逼出來的。”江譯城說，“你不喜歡吃全肉餡，也不喜歡吃全菜的，半肉半菜的你又嫌口感不好。所以阿姨做的餛飩餡，除了肉和青菜之外，還加了切碎的香菇、黑木耳、玉米、蝦仁，都是你愛吃的。搭配的比例和調味都是精心配過的，你以前每次都能吃一大碗。”
“你……你怎麽會做的？”媽媽過世後，她一直努力回憶曾經的味道，也試過自己包餛飩，但好像總是缺點東西。
江譯城輕笑道著解開答案：“以前我特地跟她學過的。”
她沈默了會兒，“我怎麽不知道？”
“你怎麽會不知道？高三有陣子我天天去你家吃飯，開飯之前我就去廚房跟你外婆和媽媽學點手藝。我叫你一起去看了，你不肯嘛。你不是很害怕鄉下的竈頭，說那玩意兒隨時會把你炸上天麽？”
梁州寧慢慢想起來了，那一陣子，江譯城確實總在她家吃飯。
可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江譯城的目光悄然落下，“做好準備，以後做給你吃啊。”
他跟別人說不出這種話，只偶爾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會輕松脫口而出，搞得她根本辨不清真假。
“我才不信……”
“那你說，我天天上你家蹭飯幹嘛？我自己家沒飯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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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譯城前陣子連著加了太多班，臺長怕他身體吃不消，就趕他回去休息兩天。
其實手頭上還有很多事沒完成，他即便回了家，還是沒法安心睡覺。
躺在沙發上看了會兒材料，邊休息邊工作。
上午十點左右，他起身去廚房，剛把肉燉上，門鈴就響了。
梁州寧最近也忙慘了，難得周末，他找她來家裏吃飯，驗收一下他的手藝。
原以為是她提前結束了上午的采訪，江譯城就這麽拿著鍋鏟系著圍裙去開門了。
見到來人的一瞬間，笑容僵在臉上。
門外是江淮一家三口，加上一個妹妹江蕾。
大人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小朋友江藝茗就踉踉蹌蹌地撲過來，“叔叔，你都好久沒來看我了！”
江譯城俯下身摸摸她的腦袋，“不好意思，叔叔最近在忙。”
說完後起身，頷首對門外的人說：“進來吧。”
江淮的太太陸佳音早些年是幼兒園老師，生完藝茗後身體一直不太好，就沒出去工作了，偶爾幫忙打點一下花店生意，臉色相比從前蒼白了不少。
陸佳音提了兩大袋子新鮮菜，邊換鞋邊禮貌地寒暄：“阿城，你最近都好久沒來吃飯了，藝茗吵著要見你，我們只好帶著她不請自來了，你不介意吧？”
“當然不介意，我以前也總去你們家蹭飯，你們都沒嫌我煩。”江譯城上前接過她手裏的菜。
“都是朋友，怎麽會嫌煩呢？”陸佳音見氣氛良好，拽了拽江淮的衣角，給他一個眼神暗示，便進廚房忙去了。
江淮也是要面子的，尷尬地咳了兩聲找話說：“那個……你在燉什麽？這麽香。”
“紅燒肉。”江譯城說，“前幾天跟臺裏的老師新學的做法。”
“你還挺悠閑。”
“忙裏偷閑罷了，坐吧。”
三言兩語的閑聊，似乎又回到了往日的狀態。
江蕾捧了一大束鮮花過來，都是店裏新進的品種。
“特地幫你留了幾朵好的。”她一進屋，就熟門熟路地從櫃子裏拿出花瓶，忙前忙後地開始布置。
“你家裏啊就是缺點生氣，喏，現在多好。”江蕾把花瓶端給他看，“譯城哥，你看放哪兒好呢？”
江譯城對這種事向來沒什麽研究，“這個，我也不太了解。待會兒州寧過來，我問問她好了。”
對方倏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梁州寧？她來幹什麽？”
“我女朋友，來我家很正常。”江譯城沒再多說，轉身帶藝茗去沙發上玩，留下神色覆雜的江蕾，一時不知所措。
“小家夥，聽說你吵著要見我？有什麽事兒啊？”
“上次你教我畫雲朵，才教了兩種。”
“想學其他畫法？”
“想啊想啊！”
“畫筆帶了嗎？”
“帶了，在媽媽包裏，我去拿！”
客廳裏瞬間熱鬧起來。
趁著小藝茗拿畫筆的時候，江譯城給梁州寧發了條短信預警。
可剛發過去不到兩分鐘，門鈴就再次響了。
江譯城剛從沙發上起來，門口邊的江蕾就趕在他前面開了門。
屋裏屋外，兩個女人沈默地對視一眼，沒任何寒暄。
梁州寧顯然有點懵，她還沒來得及看短信，一敲開門就看到這滿屋子的人。
“哇塞，這個姐姐好漂亮！”小藝茗放下畫筆，眼睛亮亮地看向門口。
江譯城下意識抿唇角，糾正道：“是阿姨。”
“不對！老師說了，女孩子是不能隨便叫阿姨的。”
什麽老師啊。
“提早結束了？”江譯城迎上去，接過她手裏的包。
梁州寧：“嗯，基本沒什麽事了，吳老師還留在那，讓我先走了。”
第一次來江譯城家，沒料到就撞上了這樣的場面。但鑒於這一屋子裏的人都在故作淡定地各忙各，梁州寧也只好配合著裝裝樣子了。
有個穿公主裙的小姑娘跑上前來，笑瞇瞇地跟她打了招呼。
“漂亮姐姐你好！我叫江藝茗，我今年三歲半了！我的興趣愛好是畫畫，我最喜歡畫小動物和花朵。我的爸爸有一個花店，裏面有很多很多……”
“打住，打住。”江譯城把孩子抱起來放回沙發上，“阿姨是自己人，不用來這一套。”
梁州寧對此並不訝異，她最近也接觸到一些學校裏的活動，發現很多孩子的父母都會為他們準備一套完整的自我介紹，讓孩子背得滾瓜爛熟，以便隨時隨地應付各種面試和聚會。
“不是阿姨，是姐姐。”江藝茗執著地糾正他。
梁州寧被這孩子的機靈勁兒逗樂了，笑著跟她招手，“江藝茗小朋友你好，我是梁州寧，叫我……梁姐姐就行。”
“叔叔，看到沒？應該叫姐姐的。”小家夥得意洋洋，跟他顯擺自己聰明。
被一大一小兩個孩子氣到無話可說的“叔叔”，無奈地嘆了口氣。
江淮江蕾兩兄妹在廚房裏擇菜，陸佳音忙完手裏的活，就回客廳跟梁州寧打了個招呼。
“我常聽他們說起你，你們四個小時候是很好的朋友，對嗎？”
梁州寧點點頭，笑容婉轉斯文，也明顯有所保留。
她很清楚陸佳音從江淮兄妹兩口中聽到的她是什麽模樣的，薄幸，冷血，眾叛親離，大抵不過如此。
“能夠從小一起長大，真的是很有緣分的一件事。”陸佳音看了看小藝茗，“你看這孩子，在城裏出生的，鄰裏街坊關起門來互相不認識，完全接觸不到村裏從小玩到大的那種感情。”
“你把現在的孩子扔到村裏，也沒幾個會喜歡那樣的生活吧。”江譯城說，“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活法，這個你不用太擔心。”
“我也不是擔心她，我主要啊，還是擔心你們。”陸佳音欲言又止地看向梁州寧，思忖再三後才開口，“梁小姐，我呢……已經說過他們兄妹兩了，他們現在也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沒搞清除事情就冤枉了你，我先替他們跟你道個歉。”
其實梁州寧不喜歡由他人代勞的道歉，可對方態度誠懇，又是個局外人，她也不想因為自己生氣而遷怒旁人。於是搖搖頭，說沒事。
接著擡眸，和江譯城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目光裏有平和的笑，卻意味不明，說不清是鼓勵還是策反。
“叔叔，快下雨時的烏雲怎麽畫？”小女孩喊他一聲。
江譯城坐過去看她完成了一半的畫作——三只小豬在蓋房子，艷陽高照，晴空萬裏。
陸佳音看了笑話她傻：“小笨蛋，快下雨的時候天上是沒太陽的。”
“媽媽才是笨蛋。”江藝茗得意地顯擺知識，“太陽是一直都在的，只是下雨的時候，被烏雲遮住了而已。不信的話，你問叔叔。”
被女兒這麽一說，陸佳音無奈笑了：“阿城，你看這被你洗腦的。”
江譯城擡了擡眉，默認接受吐槽。
對方又繼續玩笑：“我可以想象到，等你們兩以後有了孩子，指不定還沒學會走路，就已經能背二十四節氣了。”
梁州寧微怔，慢慢才反應過來，陸佳音說的是，“你們兩”。
江譯城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從容笑道：“這不是洗腦，是普及知識。在塬南大學，要聽我的課，可是很難的。”
塬南大學是塬省排名第一的大學，尤其是氣象學科，在全國也進得了前三。
可梁州寧不買賬：“可這兒又不是大學，你在這也不是客座教授。”
陸佳音讚同地狂點頭：“就是，這人一點浪漫細胞都沒有。刮風、下雨、落大雪，那些文人墨客隨隨便便就能寫出一大堆優美的詩詞歌賦，可在他眼裏，這些東西就是工作、工作、工作……小梁啊，你以後可把孩子看好了，千萬別讓他教那些古怪的冷知識，搞得一點童趣都沒了。你看，我們家這位就已經深受荼毒了。”
梁州寧禮貌地微笑，轉而悄悄看向江譯城。
他正拿著一支灰色的油畫棒，給江藝茗演示雲的畫法。
“這個叫雨層雲，看上去很低很厚，灰撲撲的，就好像天要塌了一樣。”江譯城把灰色油畫棒平放在畫紙上，慢慢移動，一圈一圈上色。
雖然是教三歲小孩畫畫，可他卻沒半點敷衍。
相反地，還無比認真，像在專心寫論文。
梁州寧看著他，不知不覺出了神。
江譯城包了點餛飩，他自己沒吃，給江淮他們每個人分了一點，剩下的一碗都給了梁州寧。
“那我開動咯。”她期待地舀起一顆，咬了一口慢慢嚼，然後就楞住了。
在座的人不少，大家笑著聊天，沒人留意到她的異樣。
她又嘗了一口，嚼著嚼著，眼眶也發紅了。
“是不是辣醬加多了？”趁著還沒人發現不對勁，江譯城起身帶她去衛生間，擰了把毛巾給她。
梁州寧還沒開口，就聽到對方又靠近後溫柔的詢問：“怎麽了，我做的餛飩這麽難吃啊？”
她搖頭，邊小心擦拭眼眶邊慢慢調整呼吸。
“這些年，我吃過很多店裏的餛飩，從來沒吃到過我媽媽做的口味。”
“當然了，阿姨的手藝，哪是外面的店裏能比的。說到底，也是被你這個小魔頭逼出來的。”江譯城說，“你不喜歡吃全肉餡，也不喜歡吃全菜的，半肉半菜的你又嫌口感不好。所以阿姨做的餛飩餡，除了肉和青菜之外，還加了切碎的香菇、黑木耳、玉米、蝦仁，都是你愛吃的。搭配的比例和調味都是精心配過的，你以前每次都能吃一大碗。”
“你……你怎麽會做的？”媽媽過世後，她一直努力回憶曾經的味道，也試過自己包餛飩，但好像總是缺點東西。
江譯城輕笑道著解開答案：“以前我特地跟她學過的。”
她沈默了會兒，“我怎麽不知道？”
“你怎麽會不知道？高三有陣子我天天去你家吃飯，開飯之前我就去廚房跟你外婆和媽媽學點手藝。我叫你一起去看了，你不肯嘛。你不是很害怕鄉下的竈頭，說那玩意兒隨時會把你炸上天麽？”
梁州寧慢慢想起來了，那一陣子，江譯城確實總在她家吃飯。
可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江譯城的目光悄然落下，“做好準備，以後做給你吃啊。”
他跟別人說不出這種話，只偶爾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會輕松脫口而出，搞得她根本辨不清真假。
“我才不信……”
“那你說，我天天上你家蹭飯幹嘛？我自己家沒飯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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