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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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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以前有學生問過我,我們每天花大量時間去分析數據,真的有必要嗎?為什麽不幹脆用那個時間,去開發更精密的儀器呢?在這裏,我希望大家能想明白一個問題,我們沒日沒夜在測算和預報的,真的只是天氣而已嗎?……”

旁邊的年輕女孩暫停了平板電腦上的視頻,轉過頭叫住了空姐:“請問一下,還有多久降落?”

漂亮的空姐微笑道:“大概半小時。”

女孩謝過空姐,繼續聚精會神地看視頻。

半小時……對梁州寧來說可真難熬啊。

自從再次醒來後,邊上的女孩子就開始不停地看一個江譯城的視頻合集。由於忘帶耳機,在征求過梁州寧的同意後,她還開了很輕的聲音,以至於梁州寧不得不跟著她一起回顧了一遍江譯城的個人集錦。

這視頻也不知道是哪個狂熱粉絲做的,裏面江譯城的穿著幾乎覆蓋了一年四季。他在大學裏的講座,災區現場他接受的采訪,氣象專題裏有關他的部分……

怎麽天氣預報員也有迷妹了?她在想,這個時代,還真是有顏萬事足。

看著這個小姑娘,心頭的覆雜滋味一言難盡。

重回加拿大這一個禮拜,她去見了Miranda。原本青春靚麗的辣媽如今看起來滄桑而憔悴,兩歲的小Mark還懵懵懂懂,完全不知道父親已經不在了。

“是割腕自殺。”Miranda抽泣著的話語至今還在耳邊縈繞,“那天早晨他說身體不太舒服,想睡一覺,所以我帶小Mark出去出去逛超市,回來後做了頓豐盛的午餐想讓他開心一點。中午去房間叫他吃飯的時候,他已經沒有心跳了……”

梁州寧沒趕上Ethan的告別儀式,就單獨去跟他道了個別。

看著墓碑相片上年輕俊朗的男人,她忽然想起江譯城來了。

來不及施救,並不等於殺人。

誰也沒有資格,把親人的遇難統統賴在幸存者的頭上。

她分明很清楚這個,然而,當她從江虎生口中聽到當年真相的時候,不也生過江譯城的氣麽?

她氣他什麽呢?

氣他沒伸手救她的母親,還是氣他把這麽重要的事隱瞞了她十年?

他明明沒做錯什麽,卻不聲不響地背負了數十年的罪責。

梁州寧不敢想象,那十年裏,在每個無人傾訴的安靜深夜,關了燈的時候,江譯城是怎樣面對過去的。

“大部分人都會找借口為自己減輕負罪感,然後慢慢淡忘事件中自己參與的那部分。只有極小部分人會鉆進這個牛角尖,永遠也出不來。”Miranda是這樣說的,可她也說,她從不後悔嫁給Ethan這樣“鉆牛角尖”的男人。

因為她很清楚,把他困住、折磨、又殺死的,是他的善良。

倘若他是一個冷漠狹隘的男人,他大可以像大多人一樣,借著自保的名義,輕輕松松就把自己原諒。

聽Miranda說這些,有那麽一剎那,梁州寧想回到泥石流發生的那個晚上。

如果那時候她不管不顧,死死抱著他不松手,又會怎樣?

那一刻,她真的很想見他。

飛機快降落的時候,旁邊的迷妹輕輕“哇”了一聲。

梁州寧聞聲望過去,屏幕上仍然是江譯城。但這個視頻裏,他的模樣無論從神態、發型還是衣著,看起來都更接近現在。

很普通的一個娛樂頻道采訪,小姑娘看得熱血沸騰。

記者:“江老師,您被國內觀眾稱為‘史上最帥氣象先生’,還有一部分女性觀眾表示,希望能經常在電視裏看到您,對此您怎麽看?”

江譯城大約很是無語,卻仍禮貌地微笑:“一般來說,經常在電視裏看到我,並不是什麽好事。”

美女記者被逗笑了,旋即又追問:“那您有沒有考慮過,哪天親自上鏡播報天氣呢?”

他回了簡單八個字:“專業不同,難以勝任。”

記者又問:“還有一個問題,也是我們微博上觀眾提問最多的。我們傳統的七夕佳節快到了,到時候您會怎麽過呢?”

這本就是一個娛樂性質的采訪,記者已經提前告知會涉及一些私人問題,不回答也行,所以江譯城對此並不訝異。

他淡定答:“七夕當天,我國將會遇上今年的第15號臺風,屆時多省份會出現強降雨。請大家留意天氣預報,外出註意安全。”

原本看著記者回答問題的他,忽然擡眸看向攝像機。

禮貌地微笑,頷首。

捧著平板的小姑娘被這猝不及防的一記對視迷得暈頭轉向,往後一仰,小聲驚呼著原地跺腳。然後,一遍一遍拉進度條回放。

那模樣著實誇張,但也青春可愛。

只是梁州寧看得很懵,這樣顧左右而言他的回答,居然都有人買賬?

這時空姐經過走廊,提醒那妹子收起小桌板,對方順便關了平板電腦,收進了包裏。

梁州寧斂起目光,轉而看向機艙外的藍天白雲。

還有白雲之下,海岸線蜿蜒的故鄉。

這次離開不過一周時間,心情卻比十年後第一次回來時還覆雜。

一座城市,一旦有了羈絆,就會長出人類的溫度。

時而滾燙,時而冰涼。

這世上,唯有氣象先生知道怎麽操控它。

飛機降落後,等行李花了一些時間。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梁州寧早已疲憊不堪。她在飛機上斷斷續續睡了一些時間,但睡眠質量不高,淺眠居多,中途還做了三四個夢,皆是關於死亡和離別。

或許是Miranda的事對她的刺激太深,她現在一閑下來就開始胡思亂想,害怕江譯城變成另一個Ethan。

想著這些沈重又毫無頭緒的事,她只身拖著行李慢慢往外走。

程天瑜人在國外,但安排了個助理來接她。梁州寧從到達口出來的時候,並未看到他口中的那個助理小男生。

於是把行李拖到附近,給程天瑜發消息。

一條信息還沒打完,旁邊就有人叫住了她。

“這位小姐,求你幫我個忙吧。”一個二十來歲長相斯文的小夥子,嗓子卻無比沙啞,“我的錢包被偷了,現在身無分文,你可以借我點錢買張車票回家嗎?我保證,我一見到家人,馬上還錢給你!”

她稍有些警惕,往後退了兩步,“可我身邊沒多少現金……”

“支付寶也行啊,求你了姐姐!”對方繼續用那沙啞的嗓子懇求她,“從來沒碰到過這種事,這是第一次,我真的沒想到自己會這麽倒黴……”

這事放在平時,梁州寧是定不會信。可今天她本就滿腦子混沌不清楚,又不想這樣被人跟著懇求一路,心想倒不如借他幾百,沒準對方真是遇到難處了。

她遲疑了會兒,重新打開手機。

正要點支付寶的時候,手機屏幕被一只素凈的手壓了下去。

她一擡頭,就看見那個讓她糾結了半個月的人。

“這你都信?”他一開口,語氣就不怎麽友好。

不知是對她抱有意見,還是看不慣眼前的小男生。

一句涼薄的話,讓再次見面的場景陡然間有了針鋒相對的火藥味。

梁州寧也是一樣,前一秒她還擔心他擔心得要死,這一刻又面子作祟,莫名地想和他對著幹——“怎麽不能信了?我信他。”

小夥子聞言,歡欣地連連道謝。

下一秒,手機就被旁邊的人輕易抽了去。

他高高在上,兩根手指輕捏著她手機的一角,在她眼前晃了晃。

然後——沒收了。

她像小時候那樣氣得要跳腳,“江譯城,你來這裏就是特地給我添堵的嗎?”

“我說過,只要我在,就不會讓你被人騙。”

“那你呢?難道你就沒騙過我嗎?”她順勢反問。

江譯城垂眸看著她,不說話了。

梁州寧掏出皮夾,從裏面抽出幾張鈔票遞給眼前的小夥子,“我相信,他不會騙我的。”

那小夥子在旁邊等半天了,拿到錢以後連忙道謝:“謝謝姐!你真是個大好人,我一定……”

手裏的鈔票還沒焐熱,一不留神就又被江譯城眼給拿了回來,強行塞還給梁州寧。

她不肯拿,糾結著跟他推脫了會兒,“你幹嘛啊,我都給他了……”

那小夥子有種被戲耍的感覺,對江譯城惱羞成怒:“你這人怎麽回事啊?姐都把錢借給我了,用得著你在這兒多管閑事嗎?”

多管閑事,這四個字瞬間就惹毛了他。

和她有關的事,從小到大除去那當中的十年,有哪一件他江譯城沒參與過?

就連她在學校來初潮弄臟了褲子,羞得不敢見人的時候,都是他脫了自己的襯衫給她系腰上遮擋的。

他和她之間,從來就不說兩家話。

江譯城冷不丁剜他一眼,“她是我女朋友,她的事,我不能管嗎?”

“……”梁州寧和那借錢的小男生同時楞了。

“你胡說八道什麽?!”她的臉頰開始發燙,心跳也瞬間加快。

被逼上梁山的小夥子如今進退兩難,只能硬著頭皮反駁:“就是啊!你看,人家根本不承認的。”

不承認?

江譯城淡淡看她一眼,目光意味深長。

接著緩緩點了下頭,重新看向即將露出破綻的小男生,嘴角悄無聲息地攀上一絲笑意,“要借錢可以,身份證拿出來,讓我們拍個照留底。”

小夥子反應很快:“我身份證放錢包裏,一起被偷了!”

江譯城從容地笑了笑,“身份證被偷,你打算怎麽進站呢?”

“你懂不懂啊?可以辦臨時身份證明的!”

“嗯,有道理。”江譯城對他的回答並不訝異,順手指了指身後的方向,“警務站在那裏,我們現在一起去找民警幫忙,帶你辦臨時身份證明。然後,我再當場把錢借給你,怎麽樣?”

對方額頭冒起了冷汗,遲疑地看了看梁州寧——他最後的救命稻草似乎也因為這麽幾句盤問而開始對他產生懷疑。

她把錢重新收回皮夾裏放好,點點頭說:“今天我沒別的事,可以陪你去辦好證明,再借錢給你。”

“你……”小夥子眼看這出戲演不下去了,便打算趕緊撤退,“你不借就算了!我找別人去!”

“別跑。”梁州寧上前一大步,眼疾手快抓住了他。

她本來是沒打算管這閑事的,可這混小子讓她在江譯城面前丟盡了臉,她只好把這一股窩囊氣全撒他頭上了。

對方使勁甩了下手臂,沒甩開她,反而被更大力地扭到身後,痛得像是要斷了。最後整個人沒了反抗的力氣,被她一個瘦弱的小個子壓在旁邊的gg柱子上動彈不得,只能喋喋不休地碎嘴抱怨——

“我靠,大姐你力氣這麽大,以後誰敢娶你啊……”

她轉過頭,冷靜地看向江譯城,“報警。”

一瞬間,他覺得這世界有點玄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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