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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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以前煩躁不安的時候，梁州寧好幾次都想學人抽煙。加拿大禁煙措施嚴，她只在陪程天瑜應酬澳洲讚助商的時候裝模作樣抽過一次。
那是對方強烈推薦他們嘗試的新產品——大蒜味香煙。
他說他第一次吸這煙的時候，氣得把賣煙給他的小夥子揍了一頓。後來不知怎麽的，愈發覺得這味道很特別，一天不來一根就覺得生活少了點什麽。
一行人都對這香煙嫌棄不已，只有梁州寧頗感興趣，自告奮勇嘗試了一根。
吸進去的第一口，她就豁然開朗：外國人總說中國人吃爪子吃內臟很惡心，那是因為，他們沒有試過這個……
後來她跑去洗手間幹嘔個不停，周圍有幾個熱心的外國人上前關心她有沒有事。就連那個給她推薦香煙的讚助商都內疚不已，跟她連連道歉。
她擺了擺手，樂呵呵笑得沒心沒肺。
她至今都記得，那天老程一邊輕拍她的後背一邊看她的眼神，宛如在瞧一個智障。
好像是……2012年的事了，傳說中世界末日的一年。
那個時候，江譯城又在哪兒呢？
他們說他很優秀，自制力強，無不良嗜好。
因為關心環境，所以尤其不愛吸煙。
這樣想來，和她還真是不同世界的人。
“這就是你喜歡了很久的竹馬君？”那天在青葉鄉，人人都忙得昏天暗地，程菡也錯過了見江譯城的機會。
梁州寧不置可否，只是看著照片發呆。
“哇塞，你們兩演的這是哪出啊……”程菡趴在手機屏幕前，把照片裏的江譯城放到最大，仔細研究他的臉，忽然鄙視地“嘖嘖”出聲，“阿州，我發現你這人特不真誠誒。”
“我怎麽不真誠了？”
“以前我給你介紹人家外院系草，你振振有詞地說，你不喜歡長得好看的。現在我拜托你睜大眼睛看看，這特麽長得不好看？”程菡義憤填膺地扣了扣桌子，“難怪總騙我說沒照片沒照片，合著是想獨占帥哥資源啊……太過分了。”
梁州寧輕嘆一聲，懶得回答了。
這從小看到大的一張臉，哪還有什麽好不好看的概念啊……
街鎮宣傳部這天聯系了梁州寧，有個暑期兒童陪伴孤寡老人的專題活動想邀請她一起去看看。
轉做民生新聞後，梁州寧原以為自己會閑上一陣子，沒想到比從前更忙了。居委會的小陳是個容易臉紅的內向姑娘，一見面就恭恭敬敬地喊她“梁老師”，給她做了些街鎮裏的情況介紹。
“我們這是個老小區了，房子也是幾十年前蓋的，現在都是老人在住。不過我們這裏的老人都很好，有能力的都會參加一些志願者服務，平時也很支持居委裏的工作開展。”小陳指了指遠處新蓋的房子，“這是去年剛批下來的活動室，供一些周邊的孤寡老人平時小聚，也可以在寒暑假給家裏沒有大人照顧的孩子來玩。很多老人家裏不舍得裝空調，現在天熱了，我們就提供這樣一個場所，裏面有書報，有電視，還有放映機，需要的話，還可以放電影看。我們的工作人員會輪流值班提供服務，在這裏老人可以幫忙照顧孩子，孩子也可以陪老人說說笑笑。聽說從小和老人一起長大的孩子會特別有愛心，我們的社會正需要這樣的溫暖。”
梁州寧一直認為社會關懷不只是政府部門的事，社區提供互助平臺的理念與之不謀而合，於是主動提出，如果需要志願者的話，她可以幫忙宣傳一下。
“真的嗎？”小陳扶了扶眼鏡邊框，滿臉驚喜地看向她，連忙道謝，“這樣的話太好了，如果有更多人願意加入的話，我們還可以在這裏定期舉辦各種活動。”
“這樣吧，我們先進去看看，拍點照片，一起想想還可以增設些什麽樣的服務。”梁州寧從包裏拿出相機，隨口問，“對了，到時候也直接聯系你嗎？”
“哦，不是，這個項目是阿生負責的。從最開始有這個想法，到申請和裝修活動室，再到最後成型，都是他在忙活。”小陳推開旁邊的辦公室進去，“阿生，報社記者來了。”
裏面的人聞聲擡起頭。
“……梁州寧？”
“我幹的，怎麽了？”江譯城筆直地站了起來，少年笑容不羈如風。
江虎生瞄了眼一桌的大人，不敢動手，一把抹去臉上的螺肉，惡狠狠地指著他說：“好，江譯城，我記住你了。”
6歲的梁州寧眼眶濕噠噠的，小手拽了拽江譯城的衣角，“餵，你不怕他嗎？”
“我又不是你，整天只知道嗚嗚嗚——”他誇張地學她的樣子，撅起嘴拉長了臉，手握空拳在眼角做擦淚狀。
後來梁州寧想來想去，覺得江譯城和江虎生的梁子只可能是那時候結下的。
江譯城頑劣調皮倒有原則，和江虎生那樣欺負弱小的惡霸少年還是有點區別的。兩人在喜宴上打過這麽一次不大友好的照面以後，江虎生和他那幫混混朋友就經常在村口溜達。因為不怎麽敢直接招惹江譯城，便欺負他身邊的“小跟班”梁州寧。
有時候集體去梁州寧家門前嗑瓜子，吐一地的瓜子殼，有時候在她家院子裏曬的玉米上玩打仗，搞得亂七八糟。到後來越來越過分，半夜三更，他還拿石子去砸梁州寧家窗戶，嚇得一家老小不敢睡覺。兩邊家長都出面談過了，可這江虎生根本不聽爸媽的，他想幹嘛就幹嘛，沒人管得了他。
要是換了江譯城自己，他是無所謂那些惡作劇的。可對方招惹到梁州寧和她的家裏人，他就忍不了了。
有天他叫了江家兄妹幫忙，把江虎生五花大綁在了河邊的歪脖子樹上。
那樹幹一大半都耷拉在水面上，看起來搖搖欲墜。
江虎生那麽大個子，被嚇得哇哇大哭。
江譯城長腿一伸，霸氣地踩在樹上，儼然一副地痞流氓的樣子——“再敢去她家鬧事，我直接把你扔河裏餵魚。”
天知道這河水有多淺。
可對方就是慫了，暫且吃下這個眼前虧，回去以後不甘心，召喚了一群狐朋狗友為他出謀劃策。
過了大約一周，梁州寧家的小白狗失蹤了。
那小狗是江譯城家親戚送的，江譯城又轉送給梁州寧。因為剛生下來的時候又輕又軟，所以梁州寧給它取名為“小雲朵”。
小雲朵是個吃貨，看到什麽都想啃，連那種比它腦袋都大的豬骨頭，它也要不服輸似地拿爪子轉轉弄弄啃上半天。村裏有條精瘦的大黑狗，大家都叫它“乞丐狗”，每天一到飯點，他聞著味兒就往全村飯菜最豐盛的人家去要飯了。
江譯城家的小耳朵是個紳士，又或者是，他屈服於性格潑辣的小雲朵的淫威，每回總是乖乖等那小家夥吃飽了或是啃不動了，才安靜地走上前去吃小雲朵剩下的。而乞丐狗來的時候，小耳朵又會挺身而出把對方趕走，不讓它打擾小雲朵吃東西。
小雲朵不見了，剛開始梁州寧以為它是上江譯城家找小耳朵玩了，結果江譯城也對此毫不知情。
小東西還不夠聰明，出去玩都不會躲避轎車，總是一腦袋往人家車軲轆底下鉆。江家的小耳朵倒是很有靈性，有一回小雲朵掉進泥坑裏了，唯一的“目擊者”小耳朵大老遠跑回來汪汪大叫引人註意，再把人帶過去救援。
想到這，梁州寧沒來由得擔心起來。
“你說它會去哪兒呢江譯城？”兩人沿著河邊一路往裏走。
“應該就在村裏，走不遠。我們去江淮家裏，問問他看到沒有。”
“嗯。”梁州寧剛想往裏走，就忽然被江譯城抓住了手，猛地一轉身。
“你幹嘛？”她懵了，朝他眨了眨眼。
“我們還是先回去吧。”江譯城的神色不大自然，“沒準小雲朵已經回家了。”
“不是說先去江淮家嗎？”
“不去了，我剛想起來，他今天和他媽媽回外婆家了。”
“哦……那我們回去等。”看著江譯城古怪的神色，她半信半疑。
“江譯城？”
“對不起。”
安靜的辦公室裏，江虎生低著頭，誠心懺悔：“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想要跟你道歉，但卻打聽不到你的消息。”
梁州寧沒說話，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事實上，她一點也不想回答這人。雖說事情已經過去了十幾年，可一想到小雲朵，她還是拳頭癢癢的，很想揍他。
對方見她沒反應，便繼續點頭道歉：“真的很對不起……”
她幹脆別開臉，不再看他。
玻璃窗外的夏木高枝，像極了當年。
那一天，小雲朵就是這麽被綁在河邊的枝頭上，血淋淋的，只剩下一副空空的皮囊，像掛在空中隨風飄蕩的白雲。
兇手就是眼前這個彬彬有禮的男人。
他在9歲時把它殺了燉肉吃，還把皮掛在樹上跟他們炫耀。
江譯城是最先看到的，極力掩蓋，為了不嚇著她。
可她還是發現了不對勁，剛往回走了幾步就乘其不備偷偷轉過頭。
然後，當場被那觸目驚心的畫面嚇傻掉了，嗓子連哭喊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江譯城把全然呆滯的梁州寧帶到江蕾那裏，讓江蕾陪著她。自己叫上江淮，一起去揍江虎生。可對方也是有備而來，屋子裏早已蹲了七八個十幾歲的小混混，個個手裏都拿著木棍。
那天江譯城被打破了額頭，滿臉是血。江淮說，要不是他堅持要跟人死磕的話，倒不至於傷得這麽慘。不過江虎生也沒討到什麽好處，被受重傷的江譯城按進河裏嗆了好幾口水，進醫院了。很不巧，又在那裏碰到剛包紮好的江譯城。
趁大人不在，江譯城又在掛號大廳把他揍了一頓。
這一頓，實實在在把他揍老實了。
只是這麽一來，江譯城免不了背上和江虎生一樣“不良少年”的名號，還被家裏人狠狠教訓了一通。
梁州寧第一次主動站在江譯城身邊向他父母求情，這事情才這麽過去了。
兩人約定，從今以後，江虎生就是他們共同的敵人。
也正是從那時候起，他們同仇敵愾，達成了人生中第一個堅定的共識。
“我知道，你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了，是我活該。”江虎生一刻不停地跟她道歉，“剩下的幾十年，我也會一直在心裏不斷跟你們懺悔的……”
梁州寧垂下眸，松了口氣。
她確實打從心底憎惡這人，可事情已經過去十幾年了。江虎生如今改頭換面了，對這事的歉意也是十足。
這麽一來，她自然也不好再執拗什麽了。
“算了，小雲朵的事到此為止。”她鼓起勇氣說。
對方茫然地擡起頭，“小雲朵？”
梁州寧也納悶了，“你說的……不是這事嗎？”
“呃……小雲朵的事，我也確實做錯了，很抱歉……”
“可你剛才說的，是另一件事？”
江虎生臉色通紅，為難地低下頭，“這些年我經常做噩夢，夢到那天下大雨，江譯城把我從廢墟裏拉出來的場景。那種情況他大可以見死不救，可他不計前嫌，願意冒著危險來救我。而我卻……”
當梁州寧意識到他說的不是小雲朵的事，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心頭。
她微蹙起眉，小心翼翼地追問：“而你卻，怎麽樣……？”
“我……我騙了他。”
江虎生擡眸，怯怯地看向她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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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對方強烈推薦他們嘗試的新產品——大蒜味香煙。
他說他第一次吸這煙的時候，氣得把賣煙給他的小夥子揍了一頓。後來不知怎麽的，愈發覺得這味道很特別，一天不來一根就覺得生活少了點什麽。
一行人都對這香煙嫌棄不已，只有梁州寧頗感興趣，自告奮勇嘗試了一根。
吸進去的第一口，她就豁然開朗：外國人總說中國人吃爪子吃內臟很惡心，那是因為，他們沒有試過這個……
後來她跑去洗手間幹嘔個不停，周圍有幾個熱心的外國人上前關心她有沒有事。就連那個給她推薦香煙的讚助商都內疚不已，跟她連連道歉。
她擺了擺手，樂呵呵笑得沒心沒肺。
她至今都記得，那天老程一邊輕拍她的後背一邊看她的眼神，宛如在瞧一個智障。
好像是……2012年的事了，傳說中世界末日的一年。
那個時候，江譯城又在哪兒呢？
他們說他很優秀，自制力強，無不良嗜好。
因為關心環境，所以尤其不愛吸煙。
這樣想來，和她還真是不同世界的人。
“這就是你喜歡了很久的竹馬君？”那天在青葉鄉，人人都忙得昏天暗地，程菡也錯過了見江譯城的機會。
梁州寧不置可否，只是看著照片發呆。
“哇塞，你們兩演的這是哪出啊……”程菡趴在手機屏幕前，把照片裏的江譯城放到最大，仔細研究他的臉，忽然鄙視地“嘖嘖”出聲，“阿州，我發現你這人特不真誠誒。”
“我怎麽不真誠了？”
“以前我給你介紹人家外院系草，你振振有詞地說，你不喜歡長得好看的。現在我拜托你睜大眼睛看看，這特麽長得不好看？”程菡義憤填膺地扣了扣桌子，“難怪總騙我說沒照片沒照片，合著是想獨占帥哥資源啊……太過分了。”
梁州寧輕嘆一聲，懶得回答了。
這從小看到大的一張臉，哪還有什麽好不好看的概念啊……
街鎮宣傳部這天聯系了梁州寧，有個暑期兒童陪伴孤寡老人的專題活動想邀請她一起去看看。
轉做民生新聞後，梁州寧原以為自己會閑上一陣子，沒想到比從前更忙了。居委會的小陳是個容易臉紅的內向姑娘，一見面就恭恭敬敬地喊她“梁老師”，給她做了些街鎮裏的情況介紹。
“我們這是個老小區了，房子也是幾十年前蓋的，現在都是老人在住。不過我們這裏的老人都很好，有能力的都會參加一些志願者服務，平時也很支持居委裏的工作開展。”小陳指了指遠處新蓋的房子，“這是去年剛批下來的活動室，供一些周邊的孤寡老人平時小聚，也可以在寒暑假給家裏沒有大人照顧的孩子來玩。很多老人家裏不舍得裝空調，現在天熱了，我們就提供這樣一個場所，裏面有書報，有電視，還有放映機，需要的話，還可以放電影看。我們的工作人員會輪流值班提供服務，在這裏老人可以幫忙照顧孩子，孩子也可以陪老人說說笑笑。聽說從小和老人一起長大的孩子會特別有愛心，我們的社會正需要這樣的溫暖。”
梁州寧一直認為社會關懷不只是政府部門的事，社區提供互助平臺的理念與之不謀而合，於是主動提出，如果需要志願者的話，她可以幫忙宣傳一下。
“真的嗎？”小陳扶了扶眼鏡邊框，滿臉驚喜地看向她，連忙道謝，“這樣的話太好了，如果有更多人願意加入的話，我們還可以在這裏定期舉辦各種活動。”
“這樣吧，我們先進去看看，拍點照片，一起想想還可以增設些什麽樣的服務。”梁州寧從包裏拿出相機，隨口問，“對了，到時候也直接聯系你嗎？”
“哦，不是，這個項目是阿生負責的。從最開始有這個想法，到申請和裝修活動室，再到最後成型，都是他在忙活。”小陳推開旁邊的辦公室進去，“阿生，報社記者來了。”
裏面的人聞聲擡起頭。
“……梁州寧？”
“我幹的，怎麽了？”江譯城筆直地站了起來，少年笑容不羈如風。
江虎生瞄了眼一桌的大人，不敢動手，一把抹去臉上的螺肉，惡狠狠地指著他說：“好，江譯城，我記住你了。”
6歲的梁州寧眼眶濕噠噠的，小手拽了拽江譯城的衣角，“餵，你不怕他嗎？”
“我又不是你，整天只知道嗚嗚嗚——”他誇張地學她的樣子，撅起嘴拉長了臉，手握空拳在眼角做擦淚狀。
後來梁州寧想來想去，覺得江譯城和江虎生的梁子只可能是那時候結下的。
江譯城頑劣調皮倒有原則，和江虎生那樣欺負弱小的惡霸少年還是有點區別的。兩人在喜宴上打過這麽一次不大友好的照面以後，江虎生和他那幫混混朋友就經常在村口溜達。因為不怎麽敢直接招惹江譯城，便欺負他身邊的“小跟班”梁州寧。
有時候集體去梁州寧家門前嗑瓜子，吐一地的瓜子殼，有時候在她家院子裏曬的玉米上玩打仗，搞得亂七八糟。到後來越來越過分，半夜三更，他還拿石子去砸梁州寧家窗戶，嚇得一家老小不敢睡覺。兩邊家長都出面談過了，可這江虎生根本不聽爸媽的，他想幹嘛就幹嘛，沒人管得了他。
要是換了江譯城自己，他是無所謂那些惡作劇的。可對方招惹到梁州寧和她的家裏人，他就忍不了了。
有天他叫了江家兄妹幫忙，把江虎生五花大綁在了河邊的歪脖子樹上。
那樹幹一大半都耷拉在水面上，看起來搖搖欲墜。
江虎生那麽大個子，被嚇得哇哇大哭。
江譯城長腿一伸，霸氣地踩在樹上，儼然一副地痞流氓的樣子——“再敢去她家鬧事，我直接把你扔河裏餵魚。”
天知道這河水有多淺。
可對方就是慫了，暫且吃下這個眼前虧，回去以後不甘心，召喚了一群狐朋狗友為他出謀劃策。
過了大約一周，梁州寧家的小白狗失蹤了。
那小狗是江譯城家親戚送的，江譯城又轉送給梁州寧。因為剛生下來的時候又輕又軟，所以梁州寧給它取名為“小雲朵”。
小雲朵是個吃貨，看到什麽都想啃，連那種比它腦袋都大的豬骨頭，它也要不服輸似地拿爪子轉轉弄弄啃上半天。村裏有條精瘦的大黑狗，大家都叫它“乞丐狗”，每天一到飯點，他聞著味兒就往全村飯菜最豐盛的人家去要飯了。
江譯城家的小耳朵是個紳士，又或者是，他屈服於性格潑辣的小雲朵的淫威，每回總是乖乖等那小家夥吃飽了或是啃不動了，才安靜地走上前去吃小雲朵剩下的。而乞丐狗來的時候，小耳朵又會挺身而出把對方趕走，不讓它打擾小雲朵吃東西。
小雲朵不見了，剛開始梁州寧以為它是上江譯城家找小耳朵玩了，結果江譯城也對此毫不知情。
小東西還不夠聰明，出去玩都不會躲避轎車，總是一腦袋往人家車軲轆底下鉆。江家的小耳朵倒是很有靈性，有一回小雲朵掉進泥坑裏了，唯一的“目擊者”小耳朵大老遠跑回來汪汪大叫引人註意，再把人帶過去救援。
想到這，梁州寧沒來由得擔心起來。
“你說它會去哪兒呢江譯城？”兩人沿著河邊一路往裏走。
“應該就在村裏，走不遠。我們去江淮家裏，問問他看到沒有。”
“嗯。”梁州寧剛想往裏走，就忽然被江譯城抓住了手，猛地一轉身。
“你幹嘛？”她懵了，朝他眨了眨眼。
“我們還是先回去吧。”江譯城的神色不大自然，“沒準小雲朵已經回家了。”
“不是說先去江淮家嗎？”
“不去了，我剛想起來，他今天和他媽媽回外婆家了。”
“哦……那我們回去等。”看著江譯城古怪的神色，她半信半疑。
“江譯城？”
“對不起。”
安靜的辦公室裏，江虎生低著頭，誠心懺悔：“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想要跟你道歉，但卻打聽不到你的消息。”
梁州寧沒說話，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事實上，她一點也不想回答這人。雖說事情已經過去了十幾年，可一想到小雲朵，她還是拳頭癢癢的，很想揍他。
對方見她沒反應，便繼續點頭道歉：“真的很對不起……”
她幹脆別開臉，不再看他。
玻璃窗外的夏木高枝，像極了當年。
那一天，小雲朵就是這麽被綁在河邊的枝頭上，血淋淋的，只剩下一副空空的皮囊，像掛在空中隨風飄蕩的白雲。
兇手就是眼前這個彬彬有禮的男人。
他在9歲時把它殺了燉肉吃，還把皮掛在樹上跟他們炫耀。
江譯城是最先看到的，極力掩蓋，為了不嚇著她。
可她還是發現了不對勁，剛往回走了幾步就乘其不備偷偷轉過頭。
然後，當場被那觸目驚心的畫面嚇傻掉了，嗓子連哭喊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江譯城把全然呆滯的梁州寧帶到江蕾那裏，讓江蕾陪著她。自己叫上江淮，一起去揍江虎生。可對方也是有備而來，屋子裏早已蹲了七八個十幾歲的小混混，個個手裏都拿著木棍。
那天江譯城被打破了額頭，滿臉是血。江淮說，要不是他堅持要跟人死磕的話，倒不至於傷得這麽慘。不過江虎生也沒討到什麽好處，被受重傷的江譯城按進河裏嗆了好幾口水，進醫院了。很不巧，又在那裏碰到剛包紮好的江譯城。
趁大人不在，江譯城又在掛號大廳把他揍了一頓。
這一頓，實實在在把他揍老實了。
只是這麽一來，江譯城免不了背上和江虎生一樣“不良少年”的名號，還被家裏人狠狠教訓了一通。
梁州寧第一次主動站在江譯城身邊向他父母求情，這事情才這麽過去了。
兩人約定，從今以後，江虎生就是他們共同的敵人。
也正是從那時候起，他們同仇敵愾，達成了人生中第一個堅定的共識。
“我知道，你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了，是我活該。”江虎生一刻不停地跟她道歉，“剩下的幾十年，我也會一直在心裏不斷跟你們懺悔的……”
梁州寧垂下眸，松了口氣。
她確實打從心底憎惡這人，可事情已經過去十幾年了。江虎生如今改頭換面了，對這事的歉意也是十足。
這麽一來，她自然也不好再執拗什麽了。
“算了，小雲朵的事到此為止。”她鼓起勇氣說。
對方茫然地擡起頭，“小雲朵？”
梁州寧也納悶了，“你說的……不是這事嗎？”
“呃……小雲朵的事，我也確實做錯了，很抱歉……”
“可你剛才說的，是另一件事？”
江虎生臉色通紅，為難地低下頭，“這些年我經常做噩夢，夢到那天下大雨，江譯城把我從廢墟裏拉出來的場景。那種情況他大可以見死不救，可他不計前嫌，願意冒著危險來救我。而我卻……”
當梁州寧意識到他說的不是小雲朵的事，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心頭。
她微蹙起眉，小心翼翼地追問：“而你卻，怎麽樣……？”
“我……我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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