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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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梁州寧有個奇怪的愛好，她每回心情不好，就跑去機場的到達口假裝接人。反正周圍都是接人的，沒人會知道她是對著空氣揮手。當程天瑜打給她的時候，聽說她在機場，自然就清楚，只要她莫名其妙去機場接人了，那就是又碰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
只是這回稍有不同，兩人去的是出發口，周圍都是些即將分別的依依不舍的人。有家長哭哭啼啼著把孩子送走，也有熱戀情侶繾綣依偎著說情話。
而兩人靠在桿子上閑聊，時不時對著離開的人揮手。
“你讓我查的那個廖勇是塬省本地人，曾經是吉雲廠的廠長，一家都住在檸城。十年前他拖家帶口搬出塬省，從此消聲滅跡了，要調查他的去處還挺難的。”程天瑜不疾不徐地把手頭查到的資料告訴她，“你父親那邊，我不方便調查，這樣也不禮貌。不過我旁敲側擊問過他們公司的人，以前他手下確實有個名叫廖永的，永遠的永。你沒接觸過公司可能不了解，這個人以前是公司裏的保安。曾經見義勇為救了個落水小孩，當時還登過報。你父親為了嘉獎他，就提拔他當了安保部門的小領導。不過，前幾年他已經退休了。”
“嗯，那我就放心了。”梁州寧望著遠處提著行李漸行漸遠的人群，“謝謝你啊，老程。”
“謝什麽？應該的。”
她淡笑道：“每次我有事麻煩你，你總說有空，其實你哪有那麽多空啊。大集團總裁，凈幫我處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了。”
聽她那麽說，程天瑜倒神色凝重起來，“阿寧，你最近到底怎麽了？我本來以為是調職的事情讓你不開心，可你突然讓我調查廖勇，我覺得挺奇怪的，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她搖了搖頭：“我就是發現，其實這個世界和我想象的有很大的出入。所有人所有事都有兩面，我只看到其中的一面，就以為那是全部。”
程天瑜靠在欄桿上，側過身，專註地看著她，“比如說？”
“比如，上次青葉鄉新聞發布會上那個領導。我以為他是想急著推卸責任才說沒收到預報，但其實他確實對氣象臺發過預報這事不知情，是他部門下屬害怕被追究才沒告訴他。當他知道真相以後，第一時間站出來向我和公眾道了歉，主動擔下所有責任，可能，也會受到很嚴重的處分。”她低下眸，輕嘆了聲說，“我的思維定式，認為他是那種懶政不作為的官員。但其實他是個心系百姓又勇於擔當的好領導，只是被手下的人騙了而已。那麽我的行為，就傷害了一個好人。”
“你這樣想也不完全對，無論真相如何，作為領導都是難辭其咎的。或許他自身沒什麽問題，但他在管理下屬方面一定是存在縱容的。”程天瑜安慰她，“公眾有知情權和監督權，你這樣做，沒有任何問題。”
“對，公眾是有知情權，但我應該選擇正確妥當的方式來維護這種知情權，不該急著把所有尚未確定的東西說出來。快報事實，慎報原因——我沒做到這一點，我犯了大忌，害了吳老師也害了報社，還認為自己挺有個性。”
她這幾天徹底反省了好幾遍，這些自責的話憋在心裏，也不知道該和誰說。
這下和程天瑜說完，心裏總算舒服了一些。
她驀地踮起腳尖，對著剛和父母告別完準備獨自去大學報道的男孩揮手：“保重啊，好好照顧自己。”
程天瑜習慣了她這樣，也跟著一起揮手，說了幾句送別的話。
沒人知道他們在和誰說，也沒有回應，但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自然。
她被包圍在濃濃的離愁裏，百般滋味說不出口。
只好趴在欄桿上，趁周圍嘈雜，小聲喃喃幾句，如同自言自語。
“你走吧。”
“我不會再等你了。”
“大不了，就是白費十年。”
從機場離開後，梁州寧又趕去和程菡見面。
從青葉鄉回來以後兩人各自忙碌，也沒什麽時間聚一聚。
這次見面，對方還是抱著目的來的。
“來來來，今晚咱倆不醉不歸。”程菡要點酒，被梁州寧回絕了。
“我就點個果汁吧，昨晚在家也喝多了，今天還頭疼著，不能再喝了。你管你說，我聽著。”梁州寧疲倦地直打哈欠，要了杯檸檬茶喝。
“啊……”程菡放下菜單，滿臉失望，“你就這麽幹聽著啊？那讓我怎麽說……”
“該怎麽說就怎麽說唄，有什麽這麽難開口啊？”
“那……好吧。”程菡也只點了飲料和零食，彎下腰湊到桌前神神秘秘問她，“你們這次在青葉鄉醫療站，也拍了不少照片吧？”
梁州寧點頭，“醫療站肯定會拍啊，怎麽了？”
“幫我搞幾張照片唄，你們用不上的那種都行。”
“什麽照片？”
“那個小村醫的。”程菡雙手托腦袋，笑瞇瞇地看她。
“傅醫生？”梁州寧淡定地叼了根薯條，明知故問逗她，“怎麽了，要他照片幹嘛？”
程菡：“你管我呢。”
她使壞擡了擡眉道：“那不給你了，這是我們內部資料。”
“誒，你怎麽這樣啊……”程菡蹙眉，“我掛在門口辟邪，總可以吧？”
“喲，把這麽帥的人掛門口，你不怕招蜂引蝶啊？”
見小妮子模樣急了，梁州寧也不再逗她，打了個電話給小陸。沒過多久，就收到小陸發來的電子版照片。他也沒特別整理，只把醫療站的那些統統打包發了過來。
程菡樂呵呵地坐到梁州寧邊上來，逐一篩選，把有傅醫生的照片都轉發到自己手機上。
“這張角度不錯，誒，這張上居然還有我呢……”程菡專註地一張張往後劃，梁州寧則沒什麽精神跟她看照片。
兩人閑聊了會兒近況，說起程天瑜那個媽媽，程菡還是有一肚子的吐槽：“那天我看到她找人去退你倆的訂婚酒席，那菜單太恐怖了，你猜猜一桌菜得多少錢？”
梁州寧興致缺缺地瞥她一眼，“這有什麽好猜的，沒意思。”
“以前我也沒什麽錢的概念啊，我覺得再怎麽名貴也就是菜而已，每次點菜都懶得看價錢。從青葉鄉回來以後我發現，這簡直是太！奢！侈！了！”程菡反過來給她上課，“你知道麽，青葉小學的那些孩子，他們居然連奶油蛋糕都沒見過。他們第一次吃，狼吞虎咽的，好多孩子吃得滿嘴都是奶油，還笑得特別開心！小茉莉，就是那個你們救的小姑娘，還不舍得吃，說要留給弟弟……哦喲，你都不知道，我一聽到這個話，鐵石心腸都要化了……”
程菡捂著心口，誇張地一頭倒在梁州寧肩膀上，被後者嫌棄地擡了擡肩推開。
“現在親眼所見，總算明白啦？”
“是啊！”程菡把她拉近了輕聲耳語，“而且我告訴你哦，那裏的人重男輕女很嚴重的，很多父母外出打工，留守兒童都是女孩兒。男孩子呢，父母就帶在身邊照顧著，或者托條件好一點的親戚照顧，這簡直太過分了嘛！”
梁州寧無語，“你說的這根本就不是秘密，幹嘛這麽小聲啊……”
“啊？你早就知道嗎？”程菡顯然不大敢相信。
梁州寧點頭，“當然，這種事在山區和農村都很普遍，女孩一生下來地位就比男孩低一等。不過以前清匯村那邊還可以，只有一部分老人會這麽想。”
程菡：“哇靠，這特麽也太可怕了吧！我一直以為這種事都是電視和小說裏誇大的，沒想到真有這種地方！”
梁州寧撐著腦袋，無奈輕笑：“所以說多出去走走，還是有好處的。”
程菡想想就後怕，甚至來了點陰謀論：“我現在懷疑我爸也有點重男輕女，否則為什麽我媽一走，他就費老大勁把我哥接回來當他名正言順的兒子？”
“人都不在了，你就別亂猜了，起碼你這個哥哥對你還是不錯的。”
“嗯，這倒是……”程菡點點頭，轉而意味深長地朝她笑起來，“不過，對我再好，也不及對某人上心哦。”
梁州寧松開撐著腦袋的手，別扭地往後躲了躲，“你看我幹嘛？”
“你說呢？”小妞托著腦袋，笑瞇瞇地給她使眼色。
“瞎起哄……都說多少次了，咱倆就是朋友。”
“唉，郎有情，妹無意啊，我可憐的老哥哥。”
“什麽意思？”
“跟我還裝傻呀？”程菡半信半疑，把程天瑜做的事一一數給她聽，“在周金萍面前那麽袒護你，為了給你定做好看的衣服，親自跑了很多地方，費老大勁找到塬西陸師傅出山。還有你們訂婚的事情，他一早就在準備場地了，大熱天的到處跑來跑去，給你準備了好幾套方案備選……”
“等等。”梁州寧忍不住打斷她，“訂婚的事情，老程不是也被蒙在鼓裏的嗎？”
“誰跟你講的？”程菡楞住，又驀地笑出來，“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自己要訂婚了自己都不知道？”
梁州寧倒吸了口涼氣，瞪大眼看著對方——“你的意思是，老程早就知道了我爸和他媽要給我們訂婚的事？”
如果是真的，那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程菡都解釋得不耐煩了：“你到底要問多少遍呀阿州……你不信我的話，直接問我哥去好了。”
梁州寧還是不明白：“可是如果他早就知道的話，為什麽又對我說不知道？”
“你說呢姐姐？”程菡無奈地搖搖頭，幹脆把話都攤開了給她說明，“如果他明知道你們要訂婚，卻沒有像你一樣揭竿而起反對獨裁，那說明什麽？他程天瑜是個逆來順受的人嗎？如果你已經義無反顧地逃跑了，又突然被告知他早就知道這事，你又會怎麽想他？”
梁州寧不得不承認，在感情方面，程菡要比她經驗老道，她處理那些男女之間的細枝末節總是游刃有餘。
所以她請教程菡，接下來該怎麽辦。
她不假思索就給出了答案：“我當然讚成你和我哥在一起試試看，他人不錯，真的。”
“……確定不是因為他是你哥才這麽說的？”
“當然，我說這個是很客觀的。程天瑜這個人呢，首先他非常有錢，跟著他絕對不愁吃穿。當然了，你本來也不愁……其次他長得帥，又很有才華。加上你們認識了十來年，彼此都知根知底。最關鍵的是，他對你一心一意，這個是難能可貴的。你知道這樣的男人，在外面有多難找嗎？不瞞你說，公司裏有很多單身小姑娘都對他有意思，整天找各種理由接近他。他真的不錯了，美色在前不為所動。你一個電話，他手頭有多少事都立刻放下了跑去找你。”
程菡一股腦把程天瑜的有點全給講了一遍，最後試探著問：“怎麽樣嘛你覺得？阿州？……”
程菡見梁州寧神色楞怔，叫她也沒反應，便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
兩人原本正邊聊天邊一張張劃著手機上的照片，這會兒屏幕正停留在一張光線暗淡的模糊圖片——
梁州寧蜷著身子，睡得很沈。旁邊的男人和她並排坐著，正扶著她東倒西歪靠在樹幹上的腦袋，挪到自己的右肩。
下一張照片，他垂眸看著她的臉。
左手拿份報紙，正悠悠地給她扇著風。
是江譯城。
那天晚上，他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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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州寧有個奇怪的愛好，她每回心情不好，就跑去機場的到達口假裝接人。反正周圍都是接人的，沒人會知道她是對著空氣揮手。當程天瑜打給她的時候，聽說她在機場，自然就清楚，只要她莫名其妙去機場接人了，那就是又碰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
只是這回稍有不同，兩人去的是出發口，周圍都是些即將分別的依依不舍的人。有家長哭哭啼啼著把孩子送走，也有熱戀情侶繾綣依偎著說情話。
而兩人靠在桿子上閑聊，時不時對著離開的人揮手。
“你讓我查的那個廖勇是塬省本地人，曾經是吉雲廠的廠長，一家都住在檸城。十年前他拖家帶口搬出塬省，從此消聲滅跡了，要調查他的去處還挺難的。”程天瑜不疾不徐地把手頭查到的資料告訴她，“你父親那邊，我不方便調查，這樣也不禮貌。不過我旁敲側擊問過他們公司的人，以前他手下確實有個名叫廖永的，永遠的永。你沒接觸過公司可能不了解，這個人以前是公司裏的保安。曾經見義勇為救了個落水小孩，當時還登過報。你父親為了嘉獎他，就提拔他當了安保部門的小領導。不過，前幾年他已經退休了。”
“嗯，那我就放心了。”梁州寧望著遠處提著行李漸行漸遠的人群，“謝謝你啊，老程。”
“謝什麽？應該的。”
她淡笑道：“每次我有事麻煩你，你總說有空，其實你哪有那麽多空啊。大集團總裁，凈幫我處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了。”
聽她那麽說，程天瑜倒神色凝重起來，“阿寧，你最近到底怎麽了？我本來以為是調職的事情讓你不開心，可你突然讓我調查廖勇，我覺得挺奇怪的，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她搖了搖頭：“我就是發現，其實這個世界和我想象的有很大的出入。所有人所有事都有兩面，我只看到其中的一面，就以為那是全部。”
程天瑜靠在欄桿上，側過身，專註地看著她，“比如說？”
“比如，上次青葉鄉新聞發布會上那個領導。我以為他是想急著推卸責任才說沒收到預報，但其實他確實對氣象臺發過預報這事不知情，是他部門下屬害怕被追究才沒告訴他。當他知道真相以後，第一時間站出來向我和公眾道了歉，主動擔下所有責任，可能，也會受到很嚴重的處分。”她低下眸，輕嘆了聲說，“我的思維定式，認為他是那種懶政不作為的官員。但其實他是個心系百姓又勇於擔當的好領導，只是被手下的人騙了而已。那麽我的行為，就傷害了一個好人。”
“你這樣想也不完全對，無論真相如何，作為領導都是難辭其咎的。或許他自身沒什麽問題，但他在管理下屬方面一定是存在縱容的。”程天瑜安慰她，“公眾有知情權和監督權，你這樣做，沒有任何問題。”
“對，公眾是有知情權，但我應該選擇正確妥當的方式來維護這種知情權，不該急著把所有尚未確定的東西說出來。快報事實，慎報原因——我沒做到這一點，我犯了大忌，害了吳老師也害了報社，還認為自己挺有個性。”
她這幾天徹底反省了好幾遍，這些自責的話憋在心裏，也不知道該和誰說。
這下和程天瑜說完，心裏總算舒服了一些。
她驀地踮起腳尖，對著剛和父母告別完準備獨自去大學報道的男孩揮手：“保重啊，好好照顧自己。”
程天瑜習慣了她這樣，也跟著一起揮手，說了幾句送別的話。
沒人知道他們在和誰說，也沒有回應，但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自然。
她被包圍在濃濃的離愁裏，百般滋味說不出口。
只好趴在欄桿上，趁周圍嘈雜，小聲喃喃幾句，如同自言自語。
“你走吧。”
“我不會再等你了。”
“大不了，就是白費十年。”
從機場離開後，梁州寧又趕去和程菡見面。
從青葉鄉回來以後兩人各自忙碌，也沒什麽時間聚一聚。
這次見面，對方還是抱著目的來的。
“來來來，今晚咱倆不醉不歸。”程菡要點酒，被梁州寧回絕了。
“我就點個果汁吧，昨晚在家也喝多了，今天還頭疼著，不能再喝了。你管你說，我聽著。”梁州寧疲倦地直打哈欠，要了杯檸檬茶喝。
“啊……”程菡放下菜單，滿臉失望，“你就這麽幹聽著啊？那讓我怎麽說……”
“該怎麽說就怎麽說唄，有什麽這麽難開口啊？”
“那……好吧。”程菡也只點了飲料和零食，彎下腰湊到桌前神神秘秘問她，“你們這次在青葉鄉醫療站，也拍了不少照片吧？”
梁州寧點頭，“醫療站肯定會拍啊，怎麽了？”
“幫我搞幾張照片唄，你們用不上的那種都行。”
“什麽照片？”
“那個小村醫的。”程菡雙手托腦袋，笑瞇瞇地看她。
“傅醫生？”梁州寧淡定地叼了根薯條，明知故問逗她，“怎麽了，要他照片幹嘛？”
程菡：“你管我呢。”
她使壞擡了擡眉道：“那不給你了，這是我們內部資料。”
“誒，你怎麽這樣啊……”程菡蹙眉，“我掛在門口辟邪，總可以吧？”
“喲，把這麽帥的人掛門口，你不怕招蜂引蝶啊？”
見小妮子模樣急了，梁州寧也不再逗她，打了個電話給小陸。沒過多久，就收到小陸發來的電子版照片。他也沒特別整理，只把醫療站的那些統統打包發了過來。
程菡樂呵呵地坐到梁州寧邊上來，逐一篩選，把有傅醫生的照片都轉發到自己手機上。
“這張角度不錯，誒，這張上居然還有我呢……”程菡專註地一張張往後劃，梁州寧則沒什麽精神跟她看照片。
兩人閑聊了會兒近況，說起程天瑜那個媽媽，程菡還是有一肚子的吐槽：“那天我看到她找人去退你倆的訂婚酒席，那菜單太恐怖了，你猜猜一桌菜得多少錢？”
梁州寧興致缺缺地瞥她一眼，“這有什麽好猜的，沒意思。”
“以前我也沒什麽錢的概念啊，我覺得再怎麽名貴也就是菜而已，每次點菜都懶得看價錢。從青葉鄉回來以後我發現，這簡直是太！奢！侈！了！”程菡反過來給她上課，“你知道麽，青葉小學的那些孩子，他們居然連奶油蛋糕都沒見過。他們第一次吃，狼吞虎咽的，好多孩子吃得滿嘴都是奶油，還笑得特別開心！小茉莉，就是那個你們救的小姑娘，還不舍得吃，說要留給弟弟……哦喲，你都不知道，我一聽到這個話，鐵石心腸都要化了……”
程菡捂著心口，誇張地一頭倒在梁州寧肩膀上，被後者嫌棄地擡了擡肩推開。
“現在親眼所見，總算明白啦？”
“是啊！”程菡把她拉近了輕聲耳語，“而且我告訴你哦，那裏的人重男輕女很嚴重的，很多父母外出打工，留守兒童都是女孩兒。男孩子呢，父母就帶在身邊照顧著，或者托條件好一點的親戚照顧，這簡直太過分了嘛！”
梁州寧無語，“你說的這根本就不是秘密，幹嘛這麽小聲啊……”
“啊？你早就知道嗎？”程菡顯然不大敢相信。
梁州寧點頭，“當然，這種事在山區和農村都很普遍，女孩一生下來地位就比男孩低一等。不過以前清匯村那邊還可以，只有一部分老人會這麽想。”
程菡：“哇靠，這特麽也太可怕了吧！我一直以為這種事都是電視和小說裏誇大的，沒想到真有這種地方！”
梁州寧撐著腦袋，無奈輕笑：“所以說多出去走走，還是有好處的。”
程菡想想就後怕，甚至來了點陰謀論：“我現在懷疑我爸也有點重男輕女，否則為什麽我媽一走，他就費老大勁把我哥接回來當他名正言順的兒子？”
“人都不在了，你就別亂猜了，起碼你這個哥哥對你還是不錯的。”
“嗯，這倒是……”程菡點點頭，轉而意味深長地朝她笑起來，“不過，對我再好，也不及對某人上心哦。”
梁州寧松開撐著腦袋的手，別扭地往後躲了躲，“你看我幹嘛？”
“你說呢？”小妞托著腦袋，笑瞇瞇地給她使眼色。
“瞎起哄……都說多少次了，咱倆就是朋友。”
“唉，郎有情，妹無意啊，我可憐的老哥哥。”
“什麽意思？”
“跟我還裝傻呀？”程菡半信半疑，把程天瑜做的事一一數給她聽，“在周金萍面前那麽袒護你，為了給你定做好看的衣服，親自跑了很多地方，費老大勁找到塬西陸師傅出山。還有你們訂婚的事情，他一早就在準備場地了，大熱天的到處跑來跑去，給你準備了好幾套方案備選……”
“等等。”梁州寧忍不住打斷她，“訂婚的事情，老程不是也被蒙在鼓裏的嗎？”
“誰跟你講的？”程菡楞住，又驀地笑出來，“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自己要訂婚了自己都不知道？”
梁州寧倒吸了口涼氣，瞪大眼看著對方——“你的意思是，老程早就知道了我爸和他媽要給我們訂婚的事？”
如果是真的，那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程菡都解釋得不耐煩了：“你到底要問多少遍呀阿州……你不信我的話，直接問我哥去好了。”
梁州寧還是不明白：“可是如果他早就知道的話，為什麽又對我說不知道？”
“你說呢姐姐？”程菡無奈地搖搖頭，幹脆把話都攤開了給她說明，“如果他明知道你們要訂婚，卻沒有像你一樣揭竿而起反對獨裁，那說明什麽？他程天瑜是個逆來順受的人嗎？如果你已經義無反顧地逃跑了，又突然被告知他早就知道這事，你又會怎麽想他？”
梁州寧不得不承認，在感情方面，程菡要比她經驗老道，她處理那些男女之間的細枝末節總是游刃有餘。
所以她請教程菡，接下來該怎麽辦。
她不假思索就給出了答案：“我當然讚成你和我哥在一起試試看，他人不錯，真的。”
“……確定不是因為他是你哥才這麽說的？”
“當然，我說這個是很客觀的。程天瑜這個人呢，首先他非常有錢，跟著他絕對不愁吃穿。當然了，你本來也不愁……其次他長得帥，又很有才華。加上你們認識了十來年，彼此都知根知底。最關鍵的是，他對你一心一意，這個是難能可貴的。你知道這樣的男人，在外面有多難找嗎？不瞞你說，公司裏有很多單身小姑娘都對他有意思，整天找各種理由接近他。他真的不錯了，美色在前不為所動。你一個電話，他手頭有多少事都立刻放下了跑去找你。”
程菡一股腦把程天瑜的有點全給講了一遍，最後試探著問：“怎麽樣嘛你覺得？阿州？……”
程菡見梁州寧神色楞怔，叫她也沒反應，便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
兩人原本正邊聊天邊一張張劃著手機上的照片，這會兒屏幕正停留在一張光線暗淡的模糊圖片——
梁州寧蜷著身子，睡得很沈。旁邊的男人和她並排坐著，正扶著她東倒西歪靠在樹幹上的腦袋，挪到自己的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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