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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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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趁著兄妹兩正聊天,梁州寧漸漸往外走。

她似乎看到個眼熟的人,但不是很確定。

跟著上前幾步,就要看到正臉的時候,被人叫住了。

“姐。”那聲音軟糯糯的,像是能出水來。

梁州寧回過頭,看見梁沐萱嫣然一笑,和兩個小姑娘一起,朝她翩翩走來。

那姑娘今年剛大學畢業,現在還在家待著。平日裏對梁州寧向來冷若冰霜,形同陌路,今天在眾多賓客面前倒是一副識禮知書的模樣。

梁州寧也不多廢話,直問來意。

“爸爸有事找你,現在。”梁沐萱指了指樓上。

梁州寧:“好。”

正準備離開,梁沐萱又開口:“對了,姐,你這身旗袍真好看,看這裁剪風格,是出自塬西陸師傅之手吧?聽說他早已經退休,不再接定制了,有多少錢都請不了他老人家出山。”

“是嗎?不太清楚。”梁州寧對這個妹妹挺無語的,正經事沒見她上過心,衣服鞋子包包倒是認得比售貨員都準。

和梁沐萱一起的姑娘半開玩笑似地煽風點火:“沐萱,你看看你姐,有關系認識陸師傅還藏著掖著,連你都不肯透露呢。”

梁沐萱自是面子掛不住,奈何人前又不好說什麽,便只能強顏歡笑。

梁州寧覺得和她們說話實在吃力得很,同樣是從小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程菡的個性就比她們爽直多了,說話也從不繞彎子。

她不想在這陰陽怪氣的對話裏多費口舌,直接告訴梁沐萱:“我確實不清楚,衣服是程天瑜買的,你可以問問他。”

梁州寧正要離開,重新回頭的時候,剛才在院子裏瞥見的那人已經不在了,便只好先上樓去找爸爸。

樓下的客人來得七七八八了,梁沐萱的媽媽帶著女兒那招呼著。

而爸爸卻獨自在書房,要找梁州寧談話。

她用腳趾頭想就知道這其中必有問題,所以進門後也不動聲色,只默默觀察著父親的神情。

向來嚴厲的梁孝仁今天難得和顏悅色,請她坐下後閑聊了些有的沒的,然後說起了自己的母親:“你奶奶這兩年身體很不好,這個你知道吧?”

梁州寧:“知道。”

“醫生說老人家是撐不了多久了,最多也就兩年的事了。”梁孝仁停頓片刻,輕嘆了一聲說,“你奶奶是最疼愛你的,她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你趕緊成家。”

聽到前一句的時候,梁州寧的心情確實是沈重的,可後一句剛出來,她就忍不住要為父親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鼓掌了。

從小到大,奶奶沒給過她半點該給孫女的關心和疼愛。或許是“上流人士”尊貴的血統作祟,她打從一開始就嫌棄梁州寧的媽媽出身不好,又連帶著嫌棄這個孫女。

而後來居上的梁沐萱和她那個名門閨秀出身的媽媽,才真正討得奶奶的歡心。

“爸,你到底想說什麽?”梁州寧隱隱意識到對方的意圖,但沒說破。

“程天瑜這孩子我是看著長大的,他從小就品學兼優,出類拔萃,年紀輕輕掌管那麽大的集團,還打點得井井有條,將來的發展不可限量啊。”梁孝仁把程天瑜誇了一頓,最後道出了真正的意思,“我看你們在國外待了這麽多年,也情投意合,是時候把這門親事訂下來了,正好給你奶奶沖沖喜。”

“沖喜?”梁州寧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生老病死是自然法則,不是誰結個婚就能改變的。爸,你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也向來高高在上瞧不起我們這種下鄉人,怎麽現在又說這樣的話?”

梁孝仁連忙改口:“你就當是讓老人家高興高興,臨終前不留遺憾,這樣也不行嗎?”

梁州寧很快冷靜下來,跟對方坦白:“我不想結婚,爸。”

“為什麽?再拖個幾年,你都要三十了,是打算一個人過了?”梁孝仁拋出一連串的問題,“再說,你和小程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

“我和他是朋友之間那種好,和結婚的那種,根本就不一樣。”

“寧寧,感情是可以培養的,這都是小事。”爸爸又端出了過來人的架勢,鐵了心要說服她。

“那什麽是大事?”她覺得爸爸很反常,分明是她的人生大事,可他說話時卻帶著明顯逼迫的意思。

倏地靈光一閃,她想到了一種可能:“錢嗎?”

梁孝仁沒說話。

“半年前程叔叔突然過世,你原先辛苦和敏榮集團建立的關系發生了動蕩,甚至因為某些原因為而出現了破裂的傾向。所以你急於把我嫁給程天瑜,好鞏固你和敏榮集團的關系?”

梁州寧一口氣說完,同時祈禱這一切只是自己過於緊張的陰謀論。

然而,爸爸遲疑的眼神卻給了她重重一巴掌。

“公司……有什麽問題嗎?”她這樣問他。

梁孝仁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疲憊地嘆了聲:“公司沒事,爸就是希望你幸福。”

梁州寧不假思索:“我自己一個人也能幸福,不用其他人。”

安靜的空氣裏,父女兩沈默對峙。

“這件事,其實你程叔叔在世的時候我們就商量過。現在他走了,剩下的事情只能由我來安排。”梁孝仁別過頭,狠下心不再看女兒的眼睛,語氣也強硬了一些,“我們兩家都已經達成一致了,日子也訂好了,到晚上的宴席就宣布你們即將訂婚的消息。你也不用說什麽,只要配合就行。”

“……”

所以“談判”失敗後,就幹脆改為“通知”了?

重新下樓的時候,梁州寧心事重重,剛好看到梁沐萱正和程天瑜聊天。

女的言笑晏晏主導話題,男的面無表情,只偶爾附和著點點頭。

這些年她人雖不在國內,但知道梁沐萱對程天瑜一直就有意思,最近也總跟爸爸提想去敏榮集團上班的事。

爸爸對梁沐萱這個小女兒向來是有求必應的,照理說安排女兒去朋友公司上班這種小事他早就應允了,可這一次卻遲遲不作為。

這樣想來,大概父親也是知道梁沐萱對程天瑜的心思,一心想要切斷了。

可這就更不合理了,他向來視梁沐萱為掌上明珠,給她的所有東西都要挑最好的。那麽把梁沐萱嫁給程天瑜,難道不該是他心中最好的安排嗎?

她不知道。

太多事情想不清道不明,像團亂糟糟的毛線球,在她的生活裏慢慢鋪展開來。

直到最後,那根原始的線頭徹底被覆蓋在淩亂的表象之下。

**

程菡見梁州寧心情不好,就說門口送來一批新的花,叫梁州寧陪她去看看。她問程菡,知不知道訂婚的事。

對方點頭:“廢話,我能不知道麽?我就是為這事回來的唄。”

“……”梁州寧怔住了,“可,我不知道。”

“啊?你當事人還不知情啊?”程菡難以置信,“周金萍連訂婚酒席都預定好啦!”

梁州寧把剛才和梁父的對話跟她和盤托出,程菡覺得自己三觀都被刷新了,“說真的,你倆天天出雙入對,我以為你們早就在一起了,只是比較低調,不想告訴大家而已。”

梁州寧無奈地搖頭,苦笑道:“現在我爸打算把我關在這裏,直到晚上當眾宣布完訂婚的事情,才能放我走。”

“哇塞,這是逼婚啊?”程菡忍不住大笑,“都什麽年代了,還來這一套?笑死我了……”

梁州寧頭都大了,蹙眉道:“先別笑了,你倒是給我支個招啊。”

“報警,讓警察叔叔把你老爸捉拿歸案。”

“……”

“哦喲……看看你,輕松點,開個玩笑嘛……這還不簡單?”程菡看了看門口正在搬花的工人,“我是可以幫你搞定溜出去的事,可接下來怎麽辦,你想好了嗎?就算你跑了,他們也會說你只是突然不舒服需要休息而已,照樣可以宣布訂婚啊。”

梁州寧:“等我跑了,我就跟我爸明確表示我不會再回來了。以他對我的了解,他抓不到我本人,絕對不敢在這種時候擅自宣布訂婚的。”

“哈哈,幹得漂亮!歡迎跟我一起去青葉鄉,開始咱們的新生活!”

“我對搶山頭種水果這種無聊事沒興趣,你還是自己去吧,乖。”她捏捏程菡的臉頰,又看著對方失望地抿了抿唇,抱怨她無情。

“誒?那是什麽花?”程菡目光一轉,忽然指著花園墻角裏那一簇植物,“長得好特別啊,好像一大串眼睛。”

梁州寧順勢望去,“蠶豆花。”

鄉下的植物生命很頑強,也許不知道什麽時候散落一兩顆豆子,它就能自己發芽,花開得比誰都好。

父親對花花草草沒什麽興趣,只是聘請了園藝專家定期采購和養護花草。而花園裏其他花大多是名貴的品種,一簇鄉間的蠶豆出現在這名花爭艷的庭院裏,居然也沒什麽違和感。

那蠶豆的花朵是蝶形的,紅紫色斑紋,當中的白色花瓣上有個黑色的圓點,像極了一個個有靈氣的大眼睛。

“一般的蠶豆葉是橢圓形,偶爾會有一兩片畸變的,葉子末端連在一起,成為漏鬥形狀。有些地方稱之為蠶豆耳朵,有時候也叫貓耳朵。”梁州寧神色欣喜,俯下身去仔細觀察。

“哇……”程菡驚為天人地看著她,“阿州,我發現你懂得真多啊。”

“你要在鄉下長大,你也懂得多。”梁州寧撥開葉片,逐片逐片地找起來,“我們小時候經常比賽找貓耳朵,誰找的多誰就贏。”

程菡又問:“贏的人會怎麽樣呢?”

梁州寧:“可以讓輸的人滿足自己一個願望,比如請吃五毛錢的冰棒,或是爬上樹采桑葚什麽的。”

“我收回剛才的話,你那個年代的陳年往事好像還真蠻有意思的。”程菡來了興致,纏著她,非要她帶自己去體驗一下。什麽農家樂啦度假村啊,噱頭十足,娛樂性高,管理也愈加規範。

可對梁州寧來說,偏偏就不像那麽回事兒了。

家鄉的味道,如果少了那個人,就不是原汁原味了。那個天一亮就在樓下等著她,帶她釣龍蝦,挖野菜,比賽找貓耳朵的少年。他在她的人生裏紮根了二十多年,她始終緘默不語,如今分道揚鑣了,倒開始後悔當時沒把該說的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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