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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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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照著程菡的法子,梁州寧找到那幾個搬花的員工,給了他們一人一千塊,借了其中一個的花店制服,跳上他們的卡車,就這麽強忍著心虛混出門了。

程菡在裏面觀察了一會兒,等到她離了梁家大門,才篤悠悠給她發去消息:“你這個樣子,讓我想起了《還珠格格》裏香妃娘娘扮成小太監混出宮去跟情郎私奔的那一集,可真燃啊。”

梁州寧:“滾,你才太監。”

再次下車的時候,面前是一家名叫“晴淮”的花店。

梁州寧謝過司機後正要離開,目光無意間瞥見花店的收銀臺邊,有個不可思議的身影。

頎長,又挺拔。

對方也看到了她,但似乎沒多大訝異,手肘隨意地搭在收銀臺上,整個人斜倚著,側身面朝門外,清清淡淡打量她一眼:“這算是……逃婚現場?”

她穿著花店送貨員的黑色寬松制服和鴨舌帽全副武裝,細長的馬尾落在後頸,同上次在葉提島打照面時又是全然不同的模樣。

“什麽意思?”梁州寧沒明白,楞在原地,遲疑該不該進去跟他打個招呼。

還沒等她有所動作,江譯城就先走了出來。

“聽說你快結婚了。”他笑著,倚在門邊邀請她進店來坐,“總之,先恭喜了。”

“不是那回事。”她還以為逃出來就一了百了,誰知道連好幾個街區以外的江譯城都聽說了這事,忍不住吐槽,“到底是誰嘴巴那麽大啊……”

“是我,行了嗎?”有個姑娘捧著兩束花經過,冷冷地剜她一眼。

梁州寧聞聲望去,恍然大悟。難怪剛才會在梁家見到她,原來她在這家花店工作。想必是剛才去送花的時候,聽到了些關於訂婚的閑言碎語。

只是許久不見,梁州寧覺得對方語氣刺刺的,不像兒時那般親近了。

盡管如此,還是笑著打了個招呼:“嗨,好久不見,江蕾,你哥哥江淮還好嗎?”

江蕾把花放到門口,沒回頭,背對她冷聲答道:“好得很,不用你關心。”

梁州寧滿臉莫名地轉向江譯城,指了指自己,再點點江蕾的方向,用極輕的氣音,悄悄話似地問他:“我得罪她了?”

江譯城垂下眸,朝她小幅度搖了搖頭,用親近而微妙的眼神暗示她別放在心裏。與此同時,嘴角還掛著意味不明的笑。

梁州寧一知半解地點點頭,轉而問他:“你怎麽在這兒?”

“來買點花。”江譯城說,“對了,花店是江淮開的。”

“他在嗎?”梁州寧四處看了看,想去找人打個招呼。

江譯城叫她不用看了,“今天不在,外出了,有點事。”

她看著江譯城剛打包好的,黃白相間的一大束鮮花,瞬間明了,問他是不是打算回清匯村。得到對方肯定的答案後,又繼續問:“我能一起去嗎?”

只覺得空氣安靜了那麽兩秒,尤其是正在一旁忙著給客人配花的江蕾,忽然擡頭看向這裏。眼神充滿警惕,如臨大敵。

江譯城卻沒什麽大反應,點頭,淡淡回答:“可以。”

**

對於梁州寧來說,這十年裏變化最大的就是省裏的交通。原本道路閉塞,去哪都不方便。如今四通八達,新造了很多高速公路,從省城到清匯村,開車只要半個多小時。

江譯城開一輛黑色途觀,梁州寧還是一樣,自覺地往後排坐。

可這一回,副駕駛多了個人——江蕾。

她手裏抱著江譯城剛才準備的幾束花,一上車就熱絡地跟他聊起他們共同的朋友。那些名字對梁州寧來說都無比陌生,她有些尷尬,覺得自己是個不受歡迎的電燈泡。

然後又想起那次別克車後座的兒童座椅,腦洞大開,猜想江蕾會不會是孩子的母親。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她有點想跳車了……

江譯城瞥了一眼後視鏡,剛好瞧見梁州寧如坐針氈的糾結模樣,大約是看出了她不自在,很自然地轉開原本的話題,問她不出席訂婚宴要不要緊。

梁州寧搖頭,正想開口解釋,就聽到前排的江蕾搶先接了話:“人家未婚夫可寵著她了,當然不要緊。”

江譯城再次擡眸,在後視鏡與她目光交錯。

“這樣啊。”他笑得雲淡風輕。

梁州寧一直覺得,如若不是最親近的人,開口替人說“不要緊”這三個字,實在是很沒修養的行為,和慷他人之慨的行為差不多。

只是不曾想,如今江蕾也成了這樣的人。

“他不是我未婚夫。”帶著點情緒,她冷聲說,“我也沒有要訂婚。”

“不是未婚夫,還送好幾萬塊錢的衣服啊?”江蕾輕巧地笑笑,“我都聽人說了,州寧姐,你未婚夫是醫藥世家的大少爺,現任敏榮集團總裁,省裏出了名的青年才俊商界精英。為人低調,從不接受雜志和電視節目的訪問。關鍵是,長得還很帥。這樣的鉆石王老五,誰會不喜歡呢?”

一長段背課文一樣的人物介紹,不知是說給車裏的誰聽。

如若不是江譯城也在這,梁州寧是根本不想解釋這些給江蕾聽的。她覺得自己無論說什麽,對方都認定自己是攀了高枝跑過來窮嘚瑟的。

可江譯城在,她就不得不耐著性子解釋幾句:“我跟他是認識了挺多年的好朋友,訂婚是兩家長輩的意思,在此之前我們都不知情。所以我一聽說這事,就跑出來了。至於那件衣服,我在收下時並不知道真實價格,他跟我說是找熟人幫忙做的,不要錢,所以我也沒追問。回去後我會問個清楚,如果確實超出了我能接受禮物的範圍,我會把錢退還給他。多謝提醒。”

車廂裏氣氛不對勁,兩個女人說話都有那麽點帶刺。

江譯城不動聲色地擡了擡唇角,玩笑著問她,晚上回家是不是得領罰了。

“不回了。”梁州寧說,“哪有上午離家出走,晚上就乖乖回去的道理?”

“那這次,還需要我收留你麽?”他笑著問她,但語氣又絕非玩笑。

副駕駛的江蕾微微動了動,短暫的沈默裏,空氣令人窒息。

梁州寧不是那種拎不清的人,直接拒絕了江譯城半開玩笑的提議:“不用,我自己找酒店住就行。”

“是啊,譯城哥,人家可是富家千金,就是天天住五星酒店總統套房也不會覺得心疼,哪還需要你收留她啊?”江蕾分明松了口氣,卻還是忍不住酸溜溜地來了句不怎麽好聽的。

“江蕾!”江譯城嚴肅地叫她一聲以作警告,接著又目視前方繼續開車。

這下江蕾徹底不高興了,別過頭看向窗外,沒再說話。

三個人就這麽莫名其妙安靜了下來。

**

梁州寧剛才在花店就發現江蕾的敵意了,可就是不知道原因。她記得從前在清匯村,江蕾跟她關系還挺好的,總跟在她身後追著喊她“寧寧姐姐”。

怎麽一轉眼的功夫就劍拔弩張了?

她不管,反正她不是吃啞巴虧的人,立刻改口說:“對哦,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估計還得在外面住好一陣呢,五星酒店的開銷還是挺大的。唔……江譯城,要不然,還是你收留我吧?”

他無語,淡淡瞥她一眼。

他肯定是知道她那點小心思的,但卻很配合:“好啊。”

看到江蕾臉色發青有氣不能撒的模樣,梁州寧已經覺得挺過癮了。再往下演,就成破壞家庭的第三者了。

於是迅速改口,不再為難江譯城:“開玩笑的,不能影響你家庭和睦。我今天先去住酒店,然後找個房子租就行。”

“家庭和睦。”江譯城平靜地重覆了一遍,“你指的是?”

“……”梁州寧一時語塞,不好意思把話說得太明。

後視鏡裏,兩人四目相對,旋即又挪開視線。

“後座吹得到冷氣嗎?”他忽然問。

“吹得到。”

“嗯,上禮拜空調有點問題,拿去修了。”江譯城頓了頓,又刻意補充道,“就上次,去葉提島那幾天。”

她納悶著點頭:“哦……”

他突然說這些幹嘛?是單純地想要岔開話題嗎?

那也太拙劣了些。

岔開話題的方法有無數種,聊天氣,聊工作,聊理想……哪有聊空調的?

等等……空調?

電光石火的瞬間,腦袋裏劃過個念頭。

那念頭還只是個混沌的雛形,未顯現出真正的模樣,可梁州寧的眼睛卻第一時間條件反射似地亮了起來。

然後才後知後覺:“那你上次去葉提島開的車……”

“問江淮借的。”他果斷回答。

梁州寧緊張屏息,又拐彎抹角地問他:“江淮現在……成家了嗎?”

江譯城:“嗯,他一畢業就結婚了,現在有個女兒,三歲半了。”

她表面仍舊毫無波瀾,心底裏卻無法再淡定。

馬後炮似地閃出無數個“難怪”。

難怪他在外面住一晚上也沒打電話給家裏交代。

難怪葉提島的房子裏沒有年輕女性生活過的痕跡。

難怪他手上幹幹凈凈,沒半點戴過戒指的跡象。

難怪……

“你這麽開心啊?”江譯城淡然瞥她一眼,禁不住也跟著揚起了唇角。從小到大,他總能把她的心思猜得透徹。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還一如既往。

梁州寧斂起了舒展的笑意,隨口說:“我就是覺得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江淮都有孩子了。”

江譯城:“就為這個?”

“就為這個。”她悄悄擡眸,剛好在後視鏡與他的目光相碰撞。

他的眼睛會說話,而這一刻,僅僅只是安靜地微笑,什麽內容也沒傳達。

而她安靜漆黑的心底夜幕裏,煙火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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