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梁州寧懶得搭理她的調侃，“我以為你去一趟山裏凈化心靈，起碼能改改你這張惡毒的嘴。”

一提到山裏的事，程菡連連蹙眉，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吐：“你是真不知道，那地方簡直不是人待的！”

兩人沿著石子路往外走，盡量避開人群，少打些無聊的招呼。最後默契地走到人少的花園角落停了下來，開始閑聊瑣事。

“我爸留給我那座山頭雖然遠在窮鄉僻壤，可這面積大，地理位置和氣候條件也不錯啊。我研究過的，這地方土壤好，日照時間也長，種水果那是再適合不過了。我都把地劃分好了，也聯系了一些有興趣投資的朋友。可到那兒的時候才發現，正當中的關鍵區塊居然被一個流氓學校強占了造宿舍，你說過不過分？”

“學校？沒人管嗎？”

“誰管得了啊？那破地方天高皇帝遠的。”程菡說，“我好言好語找校長來，請他把這些違章搭建都給拆了，把地還給我去搞開發。我說開公司賣水果，到時候賺了錢，我從盈利當中拿一部分資助他們點課桌椅子什麽的，這我已經仁至義盡了吧？？”

梁州寧點頭：“對方不願意嗎？”

“打死也不肯啊。非要演苦情戲似地，拉著我說什麽小孩上學不方便，不住校的話每天要走三四個小時山路，誰信啊？”程菡越說越氣，“還有那個村長，和他們也是一幫的。邀請我去他家裏住，跟我軟磨硬泡，還殺了只雞燉湯企圖賄賂我。真是好笑，我什麽鮑參翅肚沒吃過，會被一只土雞就給賄賂了？”

梁州寧遞給她一杯飲料：“程菡，我覺得人家不是想賄賂你，是真有難處。”

對方楞怔片刻，大概是沒料到最好的朋友會不幫自己說話，氣得戳了戳梁州寧的手臂：“你胳膊肘往哪兒拐呢？人家的難處是難處，我的難處就不是難處了？”

“我說真的，我小時候是在村裏面生活過。雖然我們那裏條件沒這麽差，但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喝上雞湯的。一般只有遇上結婚之類的大事，才會偶爾殺只雞吃。”梁州寧企圖勸說她幾句，但顯然沒什麽作用。

“我的姐誒，那都是什麽時候的事兒啦？”程菡跳上秋千，邊慢慢晃著邊大笑道，“現在已經是二十一世紀了，上個年代的陳谷子爛芝麻，你趕緊忘了吧。”

梁州寧知道，跟從小養尊處優的程菡講這些，她多半是理解不了的，也便不再重覆什麽大道理。只是，她對程家在青葉鄉那麽遠的山區買山頭這件事，總歸是心存疑惑。

“說實話我也搞不懂我爸為什麽在那裏買山，還有就是他為什麽要把這座山分給我？我猜多半是周金萍跟律師勾結，篡改了我爸的遺囑。”說到後半句，程菡激動得不自覺提高了音量。

梁州寧被她的直言不諱嚇到了，回頭看了看，所幸周遭沒人，轉而又跟她嚴肅交代：“這話你就別到處亂講了，沒憑沒據的，人家能告你誹謗呢。”

周金萍是程菡的後媽，也就是程天瑜的親生母親，梁州寧從沒見過本尊，但聽程菡說起過無數次。此人絕非省油的燈，程爸爸在世時就已經屢次暗自給程菡穿小鞋，程爸爸走後更是明目張膽了。

“沒事的，怕什麽？”程菡是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繼續晃著秋千，隨口感慨，“想必我不在家這陣子，她過得是如魚得水啊。喏，你看那邊，笑得多樂呵，魚尾紋都出來了。”

“你平時也別太沖了，面上還是客氣點，要不然她記了仇，你以後在這個家……”梁州寧想勸她收斂著點脾氣，可話未說完，就被由遠及近的一句話打斷了。

“你們怎麽躲在這兒啊？”

順著聲音的源頭望去，程天瑜款款走來。

他剛才去和朋友聊了幾句，一轉眼的功夫，兩個姑娘就沒影了。

程天瑜：“在說什麽悄悄話？我可以加入嗎？”

“不可以。”程菡第一時間拒絕，順便給梁州寧丟去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那算了，我不聽就是了，來吃東西。”程天瑜特地拿了些剛出來的手工小點心給她們。

程菡沒要，說是要減肥。

然後免不了一頓吐槽：“你這小姑娘成天瞎減肥，本來就不胖，再減就成白骨精了。你跟阿寧多學學，該吃就吃，別老想那麽多。”

程菡看了梁州寧一眼，她在美食面前從來都是大快朵頤，沒有後顧之憂的。於是幽幽地跟程天瑜抱怨：“她可是吃不胖的體質，我跟她學，豈不是自尋死路？”

梁州寧悠閑地吃著點心，反問她：“平時讓你多跟我出去玩兒，你又不肯，怪得了誰？”

“姐姐誒，你玩的那些都是要人命的啊！”程菡一個個數給她聽，“跳傘，蹦極，瀑降，叢林飛躍，懸崖跳水……哪一樣是正常人閑著沒事隨便跑去玩的？”

說完還指指程天瑜拉他下水：“你就說我哥吧，他一大老爺們也最多只敢陪你上個雪山而已，還在半路發燒了，躺了兩天。”

“怎麽又說到我了……”程天瑜無辜中槍，慘兮兮地朝梁州寧笑笑，“對了，我給你們帶了禮物。”

他從口袋裏拿出兩個小盒子，分別遞給梁州寧和程菡。

“是什麽？”程菡等不及先打開，裏面的小巧物件，她一看到就忍不住驚呼，“這都什麽年代的玩意兒啦！哥，你也活在上個世紀啊？”

梁州寧也跟著打開，和程菡的反應截然相反，她望著手裏小雞形狀的電子寵物，沈默了。

“這個呢，是我們公司最新研制的加強版電子寵物，帶聯機功能的。”程天瑜把程菡手裏的那個拿過來，掩飾給兩人看，“除了以前經典的餵養功能，你們可以按這個鍵來相互串門，還可以餵養對方的寵物。你看，這樣你就餵了阿寧的小雞一把飼料。飼料呢可以通過打工來掙，我設計了三種打工方法，在這裏可以找到……”

“你設計這玩意兒幹啥嘛？”程菡嫌棄地蹙眉，“現在人都有手機了，誰還買這個啊？”

“會有的，相信我。我的理念是小像素，大世界。”程天瑜說，“現在呢還只是個概念，功能開發的也不多，不過我未來的目標是，制造一款便攜、耐玩、又懷舊的游戲機器，並且能充分融入現代的即時和聯機的概念。”

再次擡起頭的時候，兩個姑娘同時楞怔地看著他。

程天瑜：“怎麽了？沒明白嗎？”

梁州寧搖搖頭：“謝謝你，老程。”

她知道他能領會，並且很快他就回應以默契的笑。

程天瑜：“應該是我提前謝謝你們，就當是幫我內測吧，到時候給我多提點意見。”

“嗯，我回去玩玩看。”梁州寧收下禮物，“不過，我本來還以為你一心撲在敏榮集團上，沒空再管這個科技公司了。”

“我本來就是個搞研究的，是活生生被趕鴨子上架，才逼成了個商人。”程天瑜自嘲地笑笑。

可大家都知道，程天瑜雖然志不在此，但有個道理是萬變不離其宗的：腦子聰明又肯努力的人，無論換什麽行業都能做得很好。

自從程天瑜接手敏榮集團以後，業績一直搞得不錯。前幾天梁州寧看到個新聞，敏榮上一季度的營業額繼續領跑國內制藥產業，在國際上也開拓了新的市場。

“能者多勞嘛。”程菡精辟總結，“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程天瑜看著她笑：“你這小丫頭，不是還在氣爸爸把公司留給我麽？”

程菡：“一碼歸一碼，我對公司壓根沒興趣，我就是氣不過那個……”

一個“周”字正要脫口而出的時候，梁州寧拉住了程菡的手臂。她這才反應過來，對方到底是程天瑜的母親，程天瑜向來待她不薄，她自然也不能當面吐槽他母親讓他難堪。

片刻的停頓後，程天瑜率先開口向她保證了：“你放心，我會和我媽說的，讓她以後別針對你了。還有就是，爸爸公司也有你的一半，如果你願意的話，我給你安排喜歡的職位。”

程菡連連拒絕：“我才不去，公司裏一堆老頭子，那一雙雙眼睛成天盯著你，計算著你的一舉一動會不會侵吞他們的利益，隨便打個噴嚏也會被他們觀察得仔仔細細，那種日子可沒勁了。”

“不想去當然沒問題，你完全可以找自己喜歡的行業試試水。或者什麽都不幹，繼續待在家當你的程大小姐也行，我養你。”

“你這是要感動死我啊！！”程菡雙目放光，“說到這個，我還真有個大計劃。”

程天瑜：“什麽計劃？”

程菡：“青葉鄉的那座山，我覺得可以開發利用一下，改成果林，就這麽設想了一下，想試試看。”

程天瑜：“你從來沒做過生意，知道該怎麽操作麽？”

程菡得意洋洋：“當然，我朋友會幫我搞定的。”

程天瑜繼續追問：“什麽朋友？靠譜麽？”

程菡底氣十足：“洛山集團少東家，你說靠不靠譜？”

程天瑜臉一黑，和梁州寧交換了個無奈的眼神。

“果不其然，又是這個游手好閑的紈絝子弟。我記得去年他在他爸公司裏瞎折騰鬧改革，還亂裁員，搞得員工怨聲載道上街游行，連著上了一個禮拜的本地新聞，後來被他爸一氣之下送去美國了。怎麽，現在又放回來了？”

梁州寧不認識這人，但聽說過很多他的“偉大”壯舉，忽然就笑了出來，跟程天瑜說：“他倆湊一起，沒準還真能負負得正。”

“誒，你們什麽意思啊？這麽快就夫唱婦隨，一致對外了？”程菡顯然不大樂意。

梁州寧蹙眉，“你對夫唱婦隨這個詞，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程天瑜對此倒沒說什麽，只跟程菡再三交代：“不管怎麽說，你對未來有所打算，我還是挺欣慰的。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開口。”

對方想了想，豁然開朗：“對了！有個事你倒確實可以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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