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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失蹤的鬼都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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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失蹤的鬼都去了哪裏

孟雲君和孫淩都湊過來看。

有些人哪怕年紀大了,法令紋和老年斑再也遮掩不住,分毫畢現地體現在臉上,老態畢露,卻依舊能令人心生親近,這一點對徐老太尤為適用。她天生長著一張“慈眉善目”,不僅每一塊表情肌都擺在合適的位置,連眼角的皺紋都點綴得恰如其分,仿佛神話傳說中那些菩薩心腸的老夫人活了過來,拍下來的照片能直接拿來當插畫用。

他們已經見過了七十二歲的徐老太,說實在話,變得不多,那一張臉還是那麽和藹可親。但回顧起她做過的事,再看這張照片,就莫名覺得那笑容猙獰起來,仿佛正在謀劃下一起血流成河的慘案,眉宇間透出的氣息又瘋狂又陰鷙。

“照片小徐帶走了,”杜阿婆一楞,猛地一拍巴掌,“我想起來了——她那天收拾行李箱,我剛好在場。小徐說想換個活法,找份工作開始新生,還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我沒答應。恐怕她那時候就被壞人哄上賊船了!”

她唉聲嘆氣:“哎呀,我當時怎麽沒有看出來呀!”

杜阿婆的想象力不足以支持她把徐老太和G103號列車聯系在一起,回想到這裏,只以為她是被拐進了“傳銷團夥”之類的組織,受人脅迫做了錯事,當下後悔不疊,直到孟雲君一行人告辭離開,她還在責怪自己沒有盡早勸住徐老太。

孫淩安慰道:“據我們調查,嫌犯早就打算報覆社會了,做出來的事比殺人犯還要惡劣一萬倍!這不是您能阻止的,別多想了。”

他的話成功起到了反作用,杜阿婆嚇壞了,整只鬼搖搖欲墜,連魂體都哆哆嗦嗦地虛化了。

晏靈修站在玄關,註視著這一幕,忽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你接下來的日子可能不會太好過。”

孟雲君看了他一眼。

杜阿婆沒聽懂,茫然地望向他,耷拉下來的上眼皮將混濁的瞳孔蓋住了一半,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她這個生前死後都奉公守法的勤勞市民,根本想不出“惡劣一萬倍”到底是個什麽窮兇極惡的程度,也沒個主意,只是六神無主地聽他們三人說話,想信又不敢信,嚅囁著嘴唇,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晏靈修做貓時,常跟徐應光顧她的餛飩店。雖說對方如今不認得自己,他也沒有敘舊的意思,但在不透露機密的情況下,晏靈修還是想提前給她打個預防針,免得將來這位老太太被混戰波及,無辜受害。

“多留意別人對你的態度變化,如果覺得不妙,就待在家裏,別再去餛飩店了。”他說,“家裏也不安全的話,就去調查局,那裏會有人保護你的。”

杜阿婆不明所以:“大家都對我挺好的……”

晏靈修並不意外她的回答,不置可否地一頷首,轉身走出了樓梯間。

正午的陽光格外刺眼,像一鍋融化的金,毫無保留地傾灑下來。樹蔭下麻將桌稀裏嘩啦地響著,牌友們勾肩搭背,大聲說笑,叮叮咚咚的鋼琴曲從頭頂某一張窗戶裏傳出來,還有小夫妻在拍著桌子吵架鬥嘴……形形色色的聲音混在一起,竟也不顯得吵鬧,反而自有一種熱熱鬧鬧的人間煙火氣。

幾個小時前發生的慘案餘波未平,卻影響不到千裏之外的人們安居樂業,唏噓感慨過後,每個人仍要按部就班地繼續各自的生活。他們沒有意識到一場風暴正在悄然凝聚,帶著始作俑者壓抑了千年的憤怒,不知哪天就要轟然落下,將他們的乃至親朋好友的人生都砸的四分五裂。

就像現在躺在鐵軌邊的屍骨,他們昨晚登上列車時,又有誰能想到自己前往的一條不歸路。

旦夕禍福,世事無常。

有時候,生離與死別就在一瞬間。

孟雲君走了過來,站在旁邊,陪他靜靜地看眼前這一副活色生香的浮世繪。

此刻兩人的心情都說不上好,卻很默契地沒有對彼此說什麽勸慰的話。在沈默中相處了片刻,孟雲君感覺到他慢吞吞覆上了自己的手背,冰涼修長的手指順著他的指縫滑了進來——那掌心不是很光滑,有消不下去的舊傷疤和常年握劍磨出來的薄繭,在他溫熱的皮膚上點起一把小小的燎原之火。

過了一會兒,孟雲君問:“局勢會惡化得很快嗎?”

晏靈修挑眉,也沒吭聲,只是斜著瞥了他一眼。

“如果局勢惡化,那接下來一段時間,人與鬼就會不可避免地產生矛盾,矛盾一起,弱者就會受害。你預見到了,所以想讓她回家躲一陣子。”孟雲君學著他的樣子挑眉,問道,“我說的不對嗎?”

“很對,”晏靈修道,“但她不會照我說的做的。”

“真的會有那麽嚴重嗎?”

“以前是什麽情況,我不信你不記得。”晏靈修說出了自己的推測,“閻扶一定會鬧出幾個大新聞,把‘惡鬼肆意妄為,調查局無能為力’這個觀點鑿得深入人心,到時候人心惶惶,誰還有餘力分辨生活在他們中間的鬼哪個是好的哪個是壞的?當然是一視同仁地排斥和抵抗了。一旦這種趨勢占據上風,必然會滾雪球似的愈演愈烈,一發不可收拾。他的目的就達成一大半了。”

晏靈修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思緒不知飄到了幾重天外,低著頭想得出神,無意識地玩起了孟雲君的手指,把他的食指和無名指別在一起,又摸了摸他的掌紋,一會兒把他的手心攤開,一會兒又松松地捏成拳頭……孟雲君旁觀著自己的手被擺成各種姿勢,莫名想起了好奇心旺盛的貓咪,給它一只毛線球,就能玩出十八般套路,七十二種變化,實在是一種奇妙的天賦。

孫淩好不容易安撫住杜阿婆,滿心疲憊地從那間陰暗的小房子走了出來,站在樓道口尋找兩位大佬的身影,不料迎面撞上這一幕,眼珠子差點脫眶而出,當場發射出十幾米遠,粘在他們握在一起的手上,昨天下午口嗨時說出的“貓膩”、“有一腿”仿佛一記回旋鏢,重重紮在他的腦門上,把他原地紮成了一只目瞪口呆的僵屍。

“你來了,”晏靈修沒松手,回頭見了他,態度無比自然道,“正好,我有事情要問你。”

孫淩看著他,再看更坦蕩的孟雲君,又看向他們依舊拉著的手。這兩位當事人的表現都是如此的光明磊落,讓他陷入了對自我的懷疑當中。

其實,好兄弟之間互相摸手是件很正常的事,他大驚小怪了……

不過他這會兒迷糊歸迷糊,一聽見厲鬼大人的召喚,還是訓練有素地挪著僵直的雙腿走了過去:“晏前輩您說。”

“假如沒有人發現徐佳跟G103列車有關,她這次一去不返,音信全無,你們接下來會怎麽做?”

晏靈修和調查局接觸的時間不長,對官方機構的各種工作流程都還不太清楚,會問出這個問題並不奇怪。

孫淩規規矩矩答道:“那就是失蹤了?調查一起失蹤案,我們都是有固定章程的——先去他最後出現的地方找,檢查附近有沒有其他厲害的惡鬼出沒,再傳訊親朋好友,看是否有人拿符咒把他給拍散了。做完這些,也就差不多了。當事人要麽是被吃掉或害死了,要麽就是不想‘活’,自己魂飛魄散了。”

“‘不想活’?”

晏靈修頗為玩味地品味著這幾個字:“為什麽這麽說?”

“相對而言,那些執念重、怨念深的人,死後‘重返人間’的幾率比生活美滿的人大得多。但要是他們活著活著,突然有一天覺得還不如長眠地底來得痛快,就很可能因此消失。許多文藝作品也提到過,比如在主角的感化之下,罪孽滔天的惡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就此魂歸天地。”

孫淩不解道:“晏前輩,這些你肯定早就知道了,不用問我吧?”

“你能確定他們是真的‘魂歸天地’,而不是偷偷躲起來了嗎?”

孫淩一楞,隨即意識到了什麽,冷汗倏地流了下來。

“徐佳不就屬於這種情況嗎?她失蹤後,你們查不到線索,又排除了他殺,就會順理成章地把她的消失歸因於自我了斷,不再去細想其他的可能,更不會把她列為列車慘案的嫌疑人,除非她下次作案露出了馬腳,否則你們永遠會被蒙在鼓裏……不算徐佳,究竟還有多少起失蹤案像這樣錯誤收尾,那些無緣無故消失了的鬼市民都藏在了哪裏,又是什麽勢力在庇護他們……”晏靈修停頓了一下,“我不說你也應該猜到了。”

萬古教現有的實力,可不是一朝一夕發展出來的。”

孫淩直接原地石化,過了好一陣才從亂跳的反射弧中掙脫出來,心急如焚地摸出了手機。號碼還沒撥出去,陳絳竹的電話就先一步打進來了,按下接聽鍵時,兩人的脫口而出的話幾乎重疊在了一起:

“又出事了——”

“我有一件大事要說!”

孟雲君看了眼周圍被他這一嗓子叫得齊齊向這邊伸出脖子的居民,對他打了個手勢,三人趕緊轉移到車裏。

一關上門,孫淩根本不給那邊開口機會,語速飛快地把晏靈修剛才的話學了一遍,並且強烈建議上級重啟對過去所有失蹤案件的調查。陳絳竹一言不發地聽完,冷靜地表示他會馬上轉告鐘局,這嚴陣以待的態度安撫住了孫淩,他舒了口氣,這才有閑心想起對方似乎不是平白無故給他撥這一通電話的,忙問:“你之前想說什麽來著?”

陳絳竹:“你看新聞了嗎?”

孫淩當然是沒看的。他現在滿腦子轉悠的都是那個深不可測的神秘組織,特別是經過晏靈修的提醒後,萬古教的形象儼然可怕得更上一層樓,從殺人狂魔集中營進化成了陰謀顛覆社會的恐怖勢力,雖然才露出冰山一角,就足夠讓人心驚肉跳了。孫淩只覺得前途一片晦暗,有氣無力地問道:“沒啊,怎麽了?”

“有人通過經貿大廈上的那面‘天幕’,向調查局發了一張‘宣戰書’。”

“哈?”

孫淩仿佛聽到了天外奇譚,一邊系安全帶,一邊隨口吐槽道:“哪個人傻錢多的小孩幹出來到事啊,武俠小說看多了吧!警察抓住人了嗎?可得好好教育他一頓……”

陳絳竹:“是萬古教。”

孫淩手一滑,沒插穩的安全帶刷地彈了回去,在他臉上狠狠抽了一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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