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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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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血書

經貿大廈是中心商區的標志性建築,筆直地立在林州市地圖的中軸線上,好似一支定海神針,把腳邊一溜四五十層高的樓都襯得黯然失色。

所謂的“天幕”是一面巨大的LED屏,就安裝在經貿大廈的側面,日常用來播放廣告、公益短片時事新聞,逢年過節,還有流光溢彩的煙花展可供欣賞。在市政府和承包商不計代價的錢財和心血的傾註下,天幕吸引來了海量的客流,為中心商區的繁華立下了汗馬功勞。

和別的商務樓一樣,經貿大廈下半部分是購物天堂,上半部分則租賃給了各大財力雄厚的企業。

眾所周知,不是所有的周末都能名副其實,苦兮兮的加班狗大有人在。就在這天午休,一位女白領結束了繁重的工作,決定找家美食店放松一下心情,然而就在她沿著樓底的陰影往前走時,“啪嗒”有水滴在頭發上,伸手一抹,一片血紅。

女白領仰起頭,越過正在播放午間新聞的LED屏,望見高處掛著一只腦袋,隨風左右搖擺,晃晃悠悠,飄飄蕩蕩。

不獨是她,廣場上所有關註著天幕的路人都發現了那具突然出現的“屍體”,同一時間,尖叫聲如雨後春筍般的從四面八方冒出來,嘈雜得好似潮水,一波比一波浪高,最後竟然把“死人”叫醒了!

這位仁兄顯然沒想到自己會被割了脖子吊起來,本能地劇烈掙紮,驚恐大叫,血頓時流得更快了,汩汩地湧出來,順著屏幕蜿蜒而下。

直播間裏,主持人還在通報今日淩晨發生的G103列車慘案,氣氛相當沈重肅穆,然而被這猙獰的血痕一襯,肅穆就成了驚悚,主持人姣好的五官也隱隱透出一股兇戾之色,仿佛裹著人皮的魔頭,對所有看向她的人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眾目睽睽之下,歹徒不知所蹤,只在天幕上給他們留下了三個血跡淋漓的大字——

祭旗畢。

一個小時後,中心商區全部清空,閃爍的警車包圍了這裏。

孟雲君他們到時,經貿大廈已經斷掉了“天幕”的電源,那個慘遭放血的倒黴蛋也被緊急拉去了醫院,可不知真榮教是怎麽操作的,他們留在LED屏上三個血字極其頑固,不管是用抹布擦、用清潔劑洗、還是揮舞高壓水槍一通狂噴,都兀自巋然不動,仿佛被焊上去了一樣。

清潔工都快急哭了,結果驅邪師趕到一看,才發現那字其實是用“鬼氣”粘上去的,於是連忙拿著法器和符紙忙活起來,可找到了正確方法,進度卻依然慢得發指——整面屏幕幾乎都被那猙獰的字跡鋪滿了,就算他們五分鐘能推進一個筆畫,也需要至少兩個半小時才能完成。

張成潤剛摁掉一個電話,下一個就見縫插針的撥了進來,全是各大單位打來詢問情況的,真榮教下的這一封聲勢浩大的“戰書”,影響實在太壞了,好似一個扇在調查局臉上的巴掌,直接把他從病房裏扇了出來,半身不遂地坐著輪椅趕到現場指揮工作。

哪怕鐘明亮事先早有提醒,他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事到臨頭,還是有些招架不住,再看那三個血淋淋的字,擦了半天還是那麽囂張地亮在那兒,他不由得出離憤怒了,隨手抓住一個從他身邊跑過的小青年:“等不了那麽久了,你快去問問經貿大廈,有沒有東西能把天幕先遮起來。”

當初在設計中心商區時,為了盡可能地“效用最大化”,路過的行人只要沒走過百米,隨時隨地擡起頭,都能一睹天幕的真容,甚至外圍那片寸土寸金的住宅區,樓層較高的居民推開窗戶遠遠一望,當先撞進眼底的也是這“頂天立地”的地標性建築,醒目到讓他們想忽視都難。

在之前,這一設計自然是好評如潮,如今卻成了個措手不及的大麻煩。張成潤發號施令完,接通了來自市政廳的電話,灌了滿耳朵的催促,一擡頭,卻見那小青年根本沒挪窩,只是半張著嘴望著他身後發呆——張成潤堵住收音孔,一巴掌摑到他背上:“還不快去!”

小青年齜牙咧嘴地跳到一邊,指著天幕道:“隊長,好像不用去了……”

張成潤皺眉,回頭看去,只見還方才圍在樓底下的一堆人這會兒都讓開了,晏靈修站在最裏面,右手搭在屏幕的邊框處。一縷黑氣從他的指尖冒了出來,無聲地盤旋而上,僵持不過須臾,那血跡就好像怕了一樣節節敗退,縮回天幕頂端變成一團血珠,被黑氣發力一絞,緊跟著就流沙般潰散下去,暗紅色的粉末撲簌簌落了一地。

那三個極富沖擊力的血字終於被徹底抹掉了。

張成潤舒了口氣,向手機那邊匯報了工作進度,掛斷電話,朝他們轉起了輪子。孫淩看見了,連忙快步跑過去,接過輪椅的控制權,端詳著他的臉色道:“張隊,你昨天才醒呢!真的不用再休息一下嗎?”

“不讓我來,我放心不下。再說誰還能比我更熟悉林州市?”張成潤擺手,示意他不用擔心,對隨後跟過來的晏靈君和孟雲君說:“感謝的話我就不多說了,你們今早不是去了嫌疑人家嗎,有沒有新發現?”

三人快速地交換了一下眼神,顯然是張成潤這裏忙得焦頭爛額,還沒來得及關註調查局都在查些什麽。

瞞是瞞不住的,孟雲君端詳著張隊憔悴的臉色,斟酌片刻,選用了最溫和無刺激的形容,將他們在徐老太家門口做出的猜測委婉地告訴了他。

盡管如此,張成潤還是結結實實地震驚了。

萬古教揮著鋤頭,挖了他們不知多少年的墻角,可調查局上上下下這麽多人,居然毫無所察,到頭來還是嫌犯那邊先露出破綻了,他們才後知後覺地做出反應……

張成潤太陽穴突突直跳,只感覺又一座大山“咣當”一下砸了下來,緩了好半天,眼前才不再發暈,想對他們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的腦子亂成了一團糾纏不清的毛線,分不出哪是頭哪是尾,張開嘴又閉上,重覆好幾次,末了擡起的手筋疲力盡地按住了額頭,言辭混亂道:“我知道了。你們……你們,先回局裏吧,我一會就跟上……先收個尾……”

手機鈴聲催命地響起來,剛才還筋疲力盡地靠在輪椅上的張成潤下意識坐正了,一個“餵”字還沒出口,對面那領導就急了:“張隊,你們調查局到底是查了哪個喪心病狂的團夥?他鬧出那麽大的動靜,網上都快炸了!能不能控制一下影響?!”

三人不好留下來聽張成潤挨罵,在那人發出第一句質問時就主動離開了,一路上有不少人都在向晏靈修行註目禮——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是被緊急抽調來清理血跡的,結果到了地方卻束手無策,只能紮著手站在旁邊幹看著。現在任務完成了,他們無事可做,就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一邊膜拜大佬,一邊對這次的“天幕事件”議論紛紛。

晏靈修經過的時候,正好聽見幾個眼熟的面孔小聲嘀咕——

“這是哪個神經病幹的啊?太猖狂了吧!”

“好像是個邪教組織來著,淩晨那起列車案就是他們幹的。嘖嘖嘖,死了那麽多人都只是祭旗,後面肯定還有更大的動作!”

“小道消息,這個邪教高層早就知道了,你沒見最近張局的臉色難看成那樣,就是因為這個著急上火呢。”

“我不信,張局身經百戰,能怕他們嗎?我這邊倒是有另一個版本——”

他們刻意壓低了聲音,無奈晏靈修耳聰目明,十分清晰地聽見其中一人用氣音嘀咕道:“據說那位——就是鬼王——他覆活了!這次搞事的就是他的爪牙!張局認真了,所以昨天才會一口氣叫來那麽多前輩——就是來商量該怎麽對付他的!”

這條內幕果然夠勁兒,晏靈修一個想法還沒來得及成型,這幫中二青年就咋咋呼呼地怪叫起來——信沒信的不清楚,但看他們一個個比著賽地擠眉弄眼,估計還是當笑話聽的居多,不反駁純粹是因為討論相關內容讓他們感覺格外刺激罷了。

出於多重考慮,張局至今只對調查局內部公開了萬古教的存在,餘下容易引起混亂的部分則是提都沒提。按理說除去昨天守在監控室的那波人,外界應該對“鬼王覆活”一事毫不知情才對,可封口令下達後,二十四小時都沒堅持過去,就被廣大人民群眾扒拉出了蛛絲馬跡,不脛而走,在私底下傳得沸沸揚揚,引發了一波又一波熱議。

然而由於真相太過匪夷所思,最後基本在每個人耳朵裏都過了一遍,卻連一點水花都沒濺起來。對此,知情人員都不知道是該欣慰於輿論尚且穩得住,還是該煩惱於年輕一輩缺心眼,飯都吃進嘴裏了,還能呸呸吐出來,實在讓人對調查局的未來感到擔憂。

晏靈修從偶然聽到那幫小青年的議論起,就一直坐在車後座靜靜地想心事,直到車子開出中心商區,經貿大廈在裏三層外三層的建築物遮擋下只露出一個尖尖的角,才莫名其妙地來了一句:“他確實虛弱很多。”

孫淩沒聽懂,卻很清楚厲鬼大人不是在向自己征求意見,於是悄悄豎起了耳朵。果不其然,下一秒孟雲君的聲音響起:“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對比一下就知道了。以前他振臂一呼,就從者雲集。被力量的吸引的慕強者,被裹挾前進的中立者,還有逆來順受的無辜弱小……大家都要拜倒在他的威勢下瑟瑟發抖,沒有人打得過他,自然也沒有人敢無視他,跟現在可大不一樣。”

晏靈修靠在公務車並不怎麽舒適的椅背上,肢體語言十分放松,這讓他連說出口的話都好似加了一層柔光濾鏡,不仔細聽的話,幾乎發現不了底下血淋淋的本質。

孟雲君學著他的語氣,仿佛只是閑談:“現在又是哪裏不同了?”

作者有話說:

寫這段時總是想起哈利波特的黑魔標記,還有第二部 密室裏的“與繼承人為敵者小心”,差點就原模原樣地碼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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