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關燈
第 66 章

電梯門緩緩關上,男人高大頎長的身影立在走廊,臉上的神色出現一絲裂痕。

女孩沒有做出任何行動,就那樣安靜地和他對視,一雙盈盈杏眼卻只剩下陌生和抗拒,讓他瞬間意識到了,他沒有身份,去質問她和誰見面。

他們可以是同學,可以是鄰居,卻不是舊情人,不是能詢問甚至插手對方情感問題的關系。

喉管像梗了一根木樁在裏面,讓他發不出任何一點聲音,僵持幾秒後,他松開了她的腕骨,任憑她的身影在自己的視線裏消失。

十分鐘後,宋書音到達餐廳,她沒和祁越糾纏下去,也必要和他報備行蹤。

溫賀司將菜單遞給她,輕聲詢問:“看看吃什麽。”

宋書音禮貌地笑了笑,目光在菜單上游走,然後擡起頭,用手指了下自己的嘴巴。

服務員站在一旁,見女孩用手勢示意她不能說話,吃了一驚,然後很快掩飾下詫異的表情,客氣地微笑著,表示理解,微微彎下腰配合,耐心地看她手指的位置。

宋書音神色自若地用食指在菜單上點菜。

畢業後回到曼市,她漸漸失去了說話的力氣,不是說不了,而是沒什麽開口的欲望了。國內對於口吃群體的接受程度沒有法國那麽高,說話卡殼別人也不會以為是因為她外語還不太好。

一想到她是一個結巴,沒有人會將她當作一個正常人來對待,她就累得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了,很多時候都直接用行動代替語言。

慢慢地竟然發現,當一個啞巴比當一個結巴“好”多了,別人發現她口吃時更多的是譏笑嘲諷,而以為她是啞巴時,眼神裏更多的是憐憫,甚至還有些佩服。

她簡單地點了幾道菜,然後進入正題。

溫賀司是她所簽約的機構的老板,這次來也是談續約的事。

當年她的賬號小有起色時,就有機構找上她,她找了律師,分析對比幾個公司開出的條件,最後選定了溫賀司的溫和傳媒。

之前已經提高分成續約過一次了,現在合約到期,她心裏還是偏向於再次和老東家合作的。

溫賀司逐條和她將合同裏變化的條款,宋書音聽得很認真,目光註視著他,側臉在傍晚的霞光下散發出柔和的神色。

倆人坐在窗邊,男人溫文爾雅,女人儀靜體閑,實在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十字路口,一輛黑色的suv正在等紅燈,駕駛座上的男人冷著一張臉,搭在方向盤上的手臂青筋暴起,像是在克制著什麽。

孔靖宇隨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然後輕飄飄地說了句:“宋書音男朋友長得還挺帥的。”

祁越瞇了下眼,扯著嘴角開口,語氣帶上幾分輕蔑:“普通朋友而已。”

過了兩秒又補充道:“長得也就一般。”

吃完飯後,宋書音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去花店挑了一束芍藥,準備回家插客廳花瓶裏。

站在家門口,她一手拎著裝花束的透明袋子,一手拿著手機,正要騰出一只手來開門時,肩膀上突然搭上一股力道,還沒等她害怕,男人清冽的氣息已經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宋書音暗自咬了下唇,恨自己的不爭氣,過了這麽多年,竟然還對他的氣息感到心安,即便是在這樣毫無防備被入侵的情況下。

也不知道他在這待了多久,她竟然沒有發現他在自己背後。

纖瘦的蝴蝶骨被他抵在門板上,眼前是男人近在咫尺的胸膛,她的臉頰猛地被炙熱的氣息烘得一紅,然後本能地別開了眼。

祁越雙手撐在門上,低下修長的脖頸,漆黑的眼神緊鎖著身下的女孩,語氣帶著明顯不爽的意味:“那個男的是誰?”

倆人的距離貼得太近,宋書音根本無力去分辨他問的是什麽,一個勁地想逃離這讓她幾欲窒息的地方。

她擡起手推了他一把,腳尖往旁邊的方向轉了下。

祁越松開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低沈的嗓音帶著威脅:“別動,再動抱你了?”

宋書音顯然是被他的無恥行徑驚到了,仰起一張臉,氣憤地瞪著他,卻不知道其實根本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祁越盯著她在燈光下白皙的小臉,忽地輕笑了下,擡手將她淩亂的發絲撥到耳後,然後掏出自己的手機,在手上轉了個方向,屏幕朝她,示意她打字。

宋書音手上下意識一動,受到阻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左手被抵在他的胸前無法動彈,右手拎著芍藥。

祁越視線下移,看向她垂在身側的胳膊,纖細的手指上提著一束白色芍藥,貼著她的藍色碎花裙。

美,但刺眼。

沒有什麽猶豫,他一把扯過女孩手裏的袋子,隨手往旁邊的地上一扔,臉上的神色帶著一股理直氣壯的拽勁。

見自己挑了半個小時的鮮花就被那樣扔在地上,宋書音氣得想咬他,空出的手在屏幕上打字,恨不得把手機敲出一個洞來似的。

「你女朋友知道你這樣嗎?」

祁越好整以暇地看過去,然後就看見這麽一句話,腦海裏像放了一束煙花,惹得他勾著眼尾發笑。

僅憑這一句話,他就能確定,她對他還有感覺。

“那樣啊,扔掉你的花,還是對你……這樣?”他將倆人的距離再度拉進,攥住她左手的腕骨。

宋書音難以置信他的無恥程度,用力地轉了下手腕,卻始終掙脫不開男人的束縛,氣得她臉頰通紅。

祁越盯著她泛紅的耳垂,忽地有含住的沖動,喉結克制著上下滾動了下,語調緩緩帶著揶揄:“宋書音,你這麽關心我有沒有女朋友呢?”

明明就是他自己大搖大擺地秀恩愛,天天帶著一個粉色兔子,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又不是沒長眼睛看不到,誰關心他有沒有女朋友了?

宋書音別開臉,盯著反光地板,不願在聽他顛倒黑白。

奇怪女孩怎麽會覺得他有女朋友,祁越蹙起眉頭,仔細思考,然後倏地笑了下,遲疑地發問,“你不會以為夏珠是我女朋友吧?”

夏珠,原來她叫夏珠。

宋書音擡起眼皮看他,見他還不承認,在心裏暗暗罵了一句——渣男!

祁越在的拇指在手機上輕點兩下,打開和夏珠的微信對話框自證清白,泰然自若地說:“我和她可真不熟。”

他直接將手機屏幕放在她的眼前,宋書音根本就沒辦法不看。

最近一條聊天記錄還在周一,夏珠讓他幫忙拿蛋糕給陳鳴。

上面夏珠問他有什麽興趣愛好或者約他吃飯,他要不就是沒回,要不就是說沒空,倆人確實不太熟。

不對,宋書音驟然回神,她真是被祁越繞進去了,他有沒有女朋友和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她退出微信,重新點開備忘錄,在上面打上一句話撇清界限。

「你有沒有女朋友都和我沒關系,放開我!」

祁越聲線懶散,惡劣地笑了笑:“怎麽就和你沒關系了?我活了二十幾年,可就只有你這麽一個女朋友。”

宋書音心口猛地一顫,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沖擊到腦子一片空白,怔楞地盯著眼前的男人。

在她之前他沒交過女朋友她知道,但在她之後,分開了十年,他肯定也遇到了很多優秀美麗的女生,為什麽不談戀愛呢?

她不敢細想,連忙低下腦袋,避開他的視線,心跳聲卻快得不得了。

「放我回家。」她打。

祁越痞氣地挑了下眉,語氣十分無賴:“行啊,你答應我少和那個男的接觸,我就放你進去。”

同為男人,他自然能看出那個男的對女孩的心思。

「憑什麽?」宋書音憤憤地抿著唇。

祁越倏地低下頭,宋書音被嚇得一怔,盯著眼前放大無數倍的俊臉,呼吸都有些不穩,然後就聽見男人說:“憑我比他高,比他帥,比他身材好。”

宋書音真的想不到,過了十年他的臉皮竟然變得這麽厚,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出這種話。

難道人長大後,臉皮真的會越來越厚嗎,可她怎麽沒有?

她別開眼,臉頰卻依舊燒起來。

祁越捏起她的手指,擡了下眉問:“哪根?”

她下意識地瞪大眼睛,還沒反應過來,拇指就貼上一片冰涼。

噔的一聲,門開了。

她站在玄關櫃旁,怔怔地看著門外的男人。

祁越撿起那一袋芍藥,語氣自然地不像話:“花我就替你處理了。”

見女孩還楞著不動,頑劣地努了努下巴:“怎麽,想邀請我進去?”

宋書音驀地回過神,快速地將門一關,將他擋在門外。

心有餘悸……

深夜,宋書音躺在柔軟的床上,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海裏全是祁越在門口說的話。

他為什麽要問她溫賀司是誰?

他為什麽非要和她解釋他和夏珠的關系?

他為什麽說他只交過她一個女朋友?

他為什麽不讓她和溫賀司多接觸?

思緒繁雜一片,卻似乎都指向一個答案,她不敢去觸碰,又渴望揭開迷霧,最後只能說服自己不去想這件事,強迫自己進入夢鄉。

第二天早上,宋書音拉著行李箱出門,一走出去,就見門口鞋櫃上放了一束新鮮的芍藥。

中間有一張卡片,她遲疑了下拿起來,然後就見到一道冷峻有力的英文字體,仔細一看卻不是英文,上面寫著——

「pei ni.

飛機落地倫敦時,宋書音心底萌生出一種落荒而逃的心虛,當然,事實與祁越一點關系都沒有。

她從來沒有來過倫敦,所以才有的這個旅游計劃,機票酒店也是她早就訂下的。

以前條件不允許,現在她自己有能力了,也想多點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上半年,她一個人去了墨爾本,去年,她一個人去了韓國和加拿大。

她的路線屬於半規劃型的,會提前在網上找攻略,確定幾個要去打卡的地點,然後中途看到感興趣的地方也會隨意進去逛逛,反正只有她一個人,不用顧及別人的心情或者時間。

第二天的傍晚,參觀完博物館出來後,她的視線被一家餐具店吸引了去。

當了烘焙博主後,她漸漸喜歡上各式各樣精致的餐具,是工作也是愛好,甚至現在家裏有一整面放餐具的櫃子。

她往店裏走,慢慢地逛了起來,裏面有各種餐具廚具烘焙用品,她很快就沈浸在裏面,不知時間流逝。

看到一排馬卡龍色系的碗,她站在面前挑了起來。

忽地,背後突然傳來一道說著中文的男聲,指著一個湖藍色的碗,嗓音輕淡:“這個好看。”

宋書音不用回頭都知道這個人是誰,只驚訝於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難道不用工作的嗎?

男人一點邊界感都沒有,拿起那個湖藍色的小碗,眼睛盯著她:“買這個。”

宋書音裝作沒發現他的存在似的,暗自咬緊牙關,將其他五個顏色的碗都放進購物車,唯獨不拿他手裏的那個,然後推著車往前走。

祁越低頭無奈地抿了下唇,然後邁開長腿跟上去,眼底含著散漫的笑意。

宋書音感受到背後的視線,但也拿他沒辦法,因為他就這樣不緊不慢地和她保持著一段距離,一旦她回頭,他就裝作認真挑選餐具的樣子,總不能讓她趕他出店,不讓他買東西吧。

祁越跟在女孩身後,目光全在她的身上,女孩穿著一條米色的連衣裙,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臉上不施粉黛卻出眾得驚人。

直到今天,他才有機會好好觀察起她,她好像和以前一樣,還是不化妝,素凈的一張小臉,自帶一股天然的美,但和以前不一樣的是,神色自信多了,姿態舒展。

跟著跟著,竟然已經到收銀臺,宋書音在前面結賬,他手裏僅拿著一個碗,湖藍色的。

倆人中間還隔著一個人,就在他以為女孩結完賬肯定立刻離開,避得他遠遠的時候,一出店門,竟然看見她站在門口,像是專門等他。

他心裏泛起一陣波瀾,忙不疊地提起腿朝她走去,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見女孩亮起手機,屏幕上幾個加粗的大字——

「別跟著我!」

祁越懶散地笑了下,解釋道:“沒跟,真的是碰巧。”

宋書音半點沒信,用手指了方向,一個向左一個向右。

祁越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比了一個ok。

見他答應,宋書音轉身就要離開,走了兩步腳步卻突然停下,回過頭,示意讓他先走。

男人單手插兜走近她,站在離她半米遠的地方,好整以暇地問:“我先走也行,那要是我們再碰上……”

他突然頓了下,宋書音正等著他接下去的話,就冷不丁地撞進他漆黑的瞳孔裏,呼吸條件反射地一滯。

男人俯下身,將倆人面龐的距離拉得極近,慢條斯理地補充道:“算是命中註定的緣分嗎?”

宋書音往後退了兩步,佯裝淡定地直視他。

祁越直起身子,嗓音磁性帶著蠱惑:“如果半個小時內遇上,我們就一起吃個晚飯,怎麽樣?”

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這麽大的城市,她不相信他們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再次遇見。

宋書音點了下頭,用手勢催促著他走。

男人漆黑的眼睛緊盯著她,語氣罕見的正經:“我說真的,不作弊,全都交給命運。”

宋書音站在原地,不知為何心臟漏跳了一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