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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你是我老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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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你是我老婆啊

張邵三天就適應了鄉下。

白天邱澤天帶他四處游蕩,張邵摘的橘子都沒熟,吃兩瓣酸得直瞇眼打哆嗦,邱澤天看他扭曲的表情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隔日兩人玩累了在草垛裏坐著休息,張邵無聊還用狗尾巴草莖編了個細小的戒指,給邱澤天緩緩地套上,打量一番又給自己弄了一個。邱澤天盯著兩人手裏的規規矩矩漂亮的“草戒指”若有所思,暗自感慨張邵真的特別心靈手巧。

邱澤天舍不得扔,偷偷把這兩個草圈拿紙巾包了起來,放在了書包裏。

夜裏兩人照常縮在竹板上睡覺,親親蹭蹭抱抱,老樣子調情挑逗,可是邱澤天一改往常的“浪蕩”,那是說不做就不做,連褲子都不給張邵脫。

張邵嘆口氣翻身,邱澤天抱著他安慰:“很快就回去了,再忍忍。”

“你到時候要彌補我。”

邱澤天癡笑,點頭答應,“老公,我什麽時候沒讓你爽啊。”

張邵吃不到開始幻想,“我要玩那個……”他轉身啄了一下邱澤天的臉蛋,滿眼期待,仿佛裏面有星星閃爍,“你當小狗。”

“我不要。”

張邵失落問為什麽,邱澤天咬他肩膀一本正經地說:“以前是讓著你,我沒那種癖好,而且就算要,那我也要當主人。”

張邵立馬坐起來,不悅:“什麽?可你之前答應過我。”

“之前你答應過我那麽多,做到了嗎。”

張邵欲言又止,說來說去還是揪著他那時候混蛋的事,避免吵起來,他深深地望了一眼邱澤天,垂眸,輕描淡寫嗯了句躺下,可憐兮兮地縮成團。

“你少用這招啊。”邱澤天掰他肩膀,好笑道:“轉過來。”

“不要。”

“不聽話的小狗要打屁股哦。”邱澤天湊過去調侃完,洩口氣服軟:“好啦好啦,我開玩笑的,我只是不想玩這個。”

邵公子沈默無言,邱澤天訕訕摟著他腰,內心暗嘆張邵對這個事好像特別執著。從去年惦念到現在,時不時旁敲側擊提一嘴,但他真不想玩這種游戲。好奇是好奇,可一想到大男人要下跪、要被打、要受罵,還要心甘情願祈求,他自尊心有點受不住。

張邵生悶氣就喜歡不說話,留給後腦勺給他看。邱澤天簡直無奈到想笑,這一點跟小孩似的,可愛又幼稚,他直接一把拽起張邵箍在懷裏,小小的竹板床吱吱呀呀,他還十分蠻橫無理地掰正張邵的臉,“看我,不許看樹。”

“我想睡覺。”

“不高興就睡啊?剛剛還要脫我褲子。”

“我想睡覺。”張邵掙紮了一下,無力躺在他身上一動不動,“你強迫我。”

“開什麽國際玩笑!我什麽都沒做,強迫你什麽了?”

“你之前什麽都聽我的,現在剛好幾天……又要欺負我。”

“你以前……”

“不說了不說了!”張邵打斷他,貼懷裏撒嬌,“睡覺睡覺,都不提以前。”

今夜是邱澤天抱著他入眠,並且難得早睡,張邵挪了挪身子,還不太習慣這反過來的姿勢。他望著少年在月光下清秀的眉目和俊俏的臉龐,思忖片刻,心裏漸漸地湧現出一堆亂七八糟的想法。

-

邱澤天帶他回鄉的主要目的是給奶奶上墳,順便祭拜一下,處理墳頭雜草。

張邵陪著他張羅,彎彎曲曲的小路走了很久很久,走到張邵問了好幾次多久到,邱澤天指前方說快了,漫漫長路,似乎沒有個盡頭。

終於到墳地,張邵每年都陪哥哥去榕鄉看望周雨,這地方都是差不多的,他也沒什麽驚訝和疑慮,跟著邱澤天穿梭在鄉間,越過一座又一座土堆的墳,沒有碑的墓。

邱澤天來之前還帶了把鋤頭,他讓張邵坐一邊,一個人收拾雜草,幹勁十足,弄得大汗淋漓。張邵靜靜地看著他,覺得自己幫不上什麽忙,老實巴交地遞水,給他擦汗。

完畢,邱澤天點起三炷香,下跪磕頭,他還牽過張邵,道:“你也磕一個。”

張邵呆楞照做,下跪磕了一個。

他其實聽得懂方言,但一直沒告訴過邱澤天。

於是,他默默地聽著邱澤天訴說一堆有關爸爸的事情,大概是坐牢,這些年見不到,也不想見。姐姐呢,不知道為什麽也斷了,媽媽更是杳無音訊。

他說著說著,聲音有點沙啞,稱這些年都過得不怎麽樣,以前來都是騙她的,不想把壞消息誰給她聽。

邱澤天說方言的時候聲音很小,很溫,張邵總覺得這樣的他才真實,稚氣未脫,連聲線都是青澀的,格外脆。他原本就是一個偽裝成大人的小男孩,骨子裏柔軟細膩,根本不應該做什麽“澤哥”。

張邵聽得心裏難受,每每同哥哥去看望周雨,張深也是這樣對空氣喋喋不休說話,什麽過得好不好,什麽你走了我多掛念,到最後永遠以流淚收場。

死人總是有種魔力,催淚。

而張邵這方面特別淡泊從容,他從小到大不理解封建迷信,科學至上,他寧願相信世界上有UFO,也不相信觀音菩薩保佑。當然,他更不會覺得死去的人能聽到活人說話。所以他從來不開口,最多默默給周雨燒點紙錢,給哥哥遞紙巾擦淚。

邱澤天吸口氣,輕咳,用方言說愛他。

張邵楞住了。

他聽著少年在發誓,講什麽不會結婚,就當他不孝;說什麽喜歡到願意去死,永遠變不了;念什麽一輩子就這樣了,別再擔心……

張邵眼眶濕潤,他有一刻手足無措,仿佛跪的不是墳頭而是禮堂,進行的不是祭拜而是宣誓。他傻楞楞地跪著,一縷香煙飄散,空氣中彌漫著腐朽落後的、封建殘餘的、百年不變的習俗。

這是後人對前人的思戀,是邱澤天對“親人”一詞無法再擁有的哀悼。

“聽不懂我說什麽吧。”邱澤天擦了擦眼角淚水,笑著嘀咕:“嚇到你了嗎。”

張邵沈重地搖頭。

邱澤天抿嘴,他自以為張邵什麽都聽不懂,聽不懂自己的決心,聽不懂他在告白。少年心甘情願,傻笑幾聲後抱著他流淚,從抽咽到小聲啜泣,再到痛哭。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委屈什麽,總覺得克制不住。

奶奶死的時候,他的家已經開始瀕臨破碎了。邱澤天當時十五十六歲,下跪求村裏人幫忙辦酒席,從村頭跪到村尾,他爸爸是遺臭萬年,欠了很多人情債。

沒幾個人願意幫他。

他有貧困補助,上學那會兒羞於填寫那種資料,覺得在別人面前擡不起頭。老師挺體恤他的,總是喊他去辦公室。

那天秦時齊抽煙犯事,剛巧在辦公室給班主任教育,他吊兒郎當跟老師扯皮,見邱澤天進來還特別興奮地打招呼。

邱澤天臉紅了,他不想讓朋友知道自己家裏的事情,磨磨蹭蹭不願意開口,秦時齊當時很納悶,望向老師手裏的紙張恍然大悟。而秦時齊這人特別實在,對人好無非是明理暗裏幫著,從來不提這事。

張邵說得對,這份友情裏有同情,邱澤天什麽都知道,可還是不小心喜歡上對方。

他缺愛。

缺好多好多的愛。

哪怕人家給他一丁點兒,他都想十倍、二十倍、百倍還回去。

張邵摟著他腰,原本還安慰、安撫他,最後受不了邱澤天淒淒慘慘的聲音,陪著一起流淚哭泣。他怎麽能不心疼。

他知道邱澤天苦,不知道他這麽苦。

落日餘暉,兩人從墳地裏躥出來,張邵牽著他走,邱澤天捂眼睛擦淚。他倆一前一後,走在狹窄陡峭的小路上,天邊是絢麗的火燒雲,雲朵肥厚仿佛要掉下來。

田野間有桔梗燃燒的味道,鳥聲不斷,邱澤天哭得一抽一抽,緊緊握住張邵的手,“她一定會……怪我……喜歡男的。”

張邵啞聲道:“不會的。”

“她以前老是要我……找能幹的姑娘……不要多漂亮,要務實,要顧家……讓我結婚後不要朝三暮四……”邱澤天聲音顫抖:“你又不能幹,又懶……她肯定失望透頂……”

“我改,我以後不懶了。”

“張邵,我真的,好愛你……”

“我知道,我也愛你。”

“遇到你喜歡你,我就會珍惜你……你也知道我是個老土的人,我認定的事情這輩子都不會改……我帶你見我奶奶,我是想告訴她,我真的打算跟你過一輩子……”

“好,一輩子。”張邵深吸一口氣,點頭,“我都知道,我願意。”

邱澤天一路都在悲傷之中,回到家,張邵熟練地打井水,取下他們晾曬的毛巾,浸濕後擰兩下,給他哭成花貓的寶貝搽臉。

邱澤天眼眶通紅,沈默著任由張邵收拾。他直勾勾地盯著張邵再度打濕毛巾,也給自己擦了擦臉,回到竹板床邊,坐下後拿過他手,一絲不茍地揉搓。

直到電話無端響起,張邵瞥了一眼,走到院外信號較好的地方接通,十來分鐘後又走進來,聲音溫柔地說:“是我爸,催我們明天回去。”

邱澤天點點頭。

“他說開學之前,把飯給吃了。”張邵摸著邱澤天冰冷的臉,慢悠悠地道:“之前跟你提過的,環南路那邊把親戚朋友都請過來,吃飯的時候談一談你,就說暫時領養,以後家裏多個弟弟。”

邱澤天吸鼻子嗯了聲。

“澤天,有家了……”張邵親了親他紅腫的眼睛,“以後就不用擔心這個操心那個。”

“可是……”邱澤天悶悶地答,“阿姨她不喜歡我。”

“她不喜歡你,會答應這麽早請吃飯嗎?我哥也在,他們都會安排好的。”

邱澤天靠著他肩膀,“張邵,我不該帶你來吃苦,明明可以在家躺著好好休息。”

“胡說什麽呢,我特別開心,以後每年都要來一次。你家也是我家啊。”

“真的?你願意?”邱澤天仰望他臉,鼻音濃重,再度哽咽:“張邵……你對我真好……”

“傻呀,你是我老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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