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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新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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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新兒子

最後一晚,天氣多變,白日升溫,夜裏還有點悶熱,家裏沒電沒風扇,張邵拿一張傳單紙疊了疊,給邱澤天扇風解暑。

他們望著天空發呆,院裏除了蚊子多,蛐蛐聲大,其實特別漂亮。四周環繞著大樹,頂空是如珍寶般的繁星,點綴原本一貧如洗的黑夜。

邱澤天即使怕熱仍然抱著張邵,張邵任勞任怨地給他扇風,兩人嘀嘀咕咕說了好一會兒話,少年便甜蜜幸福地入睡了。

第二天要離開時,邱澤天早起把屋子裏裏外外打掃幹凈,他們這幾天住下的痕跡和垃圾,全部給清理整頓。

張邵把包背好,東西全帶上,環顧這個單一簡陋的庭院,竟然生出一絲不舍。畢竟在這裏真就只有他們兩個人,跟完整的家一樣溫暖、溫馨。

臨走前,張邵見邱澤天打開了大門,又跪在堂屋的遺像下磕頭,他深吸一口氣,走到他身邊也跪好,“我跟你家人發誓,我們以後都呆在一起。”

“張邵……”

張邵牽起他的手,“你要是不想讀書,我可以讓我哥資助你投資開店。還有,未來新能源市場挺不錯的,我哥現在也做股權投資了,你要是喜歡,當然可以與時代同頻,修車賣車本質上是沒錯的,但有錢就要最大化利用。做企業家肯定比做打工人好。”

邱澤天默默地看著他。

“澤天,我理解你不想讀書。如果你要真正的努力做到階級質變,這是個漫長的過程,畢竟家人的不是我們的。但我能真摯地告訴你,我給你的條件是讓你有試錯的資本。”張邵站起身把他扶起來,直視他明亮圓溜溜的眼睛,“所以虧了算我的,贏了你自己拿。”

“怎麽突然……”

張邵掏煙遞給他一根,自己也叼一根,瞥了瞥懸掛的遺像和靈牌,回想起昨天墳前邱澤天說的一切,心頭溫暖,道:“雖然我看上去不靠譜吧,但這些東西我從小聽到大。我不適合做生意,不代表我不會做生意。畢竟我哥和爸都是半個商人。我只是想過得輕松一點。但是,你要是不想普普通通寄養在家裏,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這些是我在你家人面前給的承諾,我不會食言。生活會好起來的。澤天,有我在,什麽都會好起來的。”

“我有時候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會幫你,哥哥也會,我家裏人都會幫你的。”

邱澤天眼眶再度濕潤,點點頭,關上這斑駁的大門,他突然由衷地感受到,曾經的一切好像都過去了。未來的日子在等待他。好與不好,他無法在此刻下定論,人生和未來仍然是個巨大的驚喜和驚嚇。

吱呀,類似命運的門合上了。

隨後,院子和天空恢覆靜謐。

-

“他要來?”張邵極小聲說完,神情恍惚覆雜地沖哥哥使眼色,示意這事別提了。

“可是那小子纏著我好多天了……”張深扶額哎了聲,想起在場還有一個人,瞥向沙發上看電視的邱澤天,隨後附和笑了笑,“澤天,那什麽,我跟邵邵出去走一走。”

“不用,我都聽到了。”邱澤天站起身,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林飛宇是吧?來就來唄,不是要吃飯嗎。叔叔跟我說他包了四個廂,林飛宇也認識張邵朋友吧。”說這話時他目光投向張邵,而某人看都不敢看他,“既然都認識,吃個飯而已,深哥,我的性格你不知道嗎?我又不介意。”

張深綻放笑容,走過去拍了拍邱澤天肩膀,自然而然坐在他旁邊,“我當然知道你了,這群小屁孩裏就你最懂事。以後你就是張家人了,有什麽事都可以跟我打電話談。對了,邵邵不是說給你買了臺Subaru嘛!怎麽還沒運到湖南……”

“信息說明天就到了,深哥,我到時候帶你坐我新車啊。”

“一言為定。”張深含笑點頭,“過兩天就開學了,到時候你們倆的行程我來安排吧,正好最近清閑自在。澤天,這次咱爸挺重視的,還把爺爺輩的都請過來了,你到時候就委屈一下,當眾喊邵邵幾聲哥。”

邱澤天表現得有些靦腆羞澀,“哦行,這有什麽委屈的。”

“哎,澤天,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啊?”張深笑意盈盈打趣他年紀小,什麽心事都擺臉上,特別好猜。

邱澤天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看著他倆溫馨地一言一語,其樂融融,頗有一家人的樣子,不遠處張邵心裏是七上八下,緊張到爆。他知道邱澤天的德性,風輕雲淡指定是裝的,到時候場面會多尷尬,他自己都不敢想。

張邵心虛地偷瞄邱澤天,發現對方正巧望過來。杏眼微瞇,嘴角還不經意上揚,坐直身體,擺出一種莫名壓迫者的姿態。

張邵直接扭頭轉身,心想自己死定了。

不久後張深接了個電話走出去,邱澤天立馬起身走到男人身邊,不由分說掏出他兜裏手機,連嘲帶諷道:“想背著我偷偷跟他發信息是嗎?”

“你……你肯定不想見到他吧。”

邱澤天雙手抱胸笑了,“不會啊,挺想見一見的,畢竟我過得這麽好。”

張邵渾身僵硬,格外質疑:“真的?”

“真的,你讓他來吧。”

張邵蹙眉,“算了,我也不想見他。”

邱澤天忽然笑出聲,“你擔憂什麽?你們難道真的有什麽?”

“當然不是!我是怕你……”

“我沒那麽小氣,都說好了不提從前。”

張邵心裏總覺得詭異,可是拗不過邱澤天的意思,唇槍舌戰,抗拒不已,但最後還是勉強答應了。

這兩天花婷不在,似乎是回娘家了。張言卿夜裏才到家,滿屋裏都是男的,場面有點尷尬,不過他自然而然把目光放在邱澤天的身上。

“吃過了嗎?”張邵走過去拿下爸爸手裏提的東西,挑眉問:“什麽啊,這麽重。”

張言卿去了趟隔壁省,帶了許多貴州特產零食,張邵打開隨便瞟了一眼,脆哨啊香酥鴨啊,這些他都不怎麽愛吃,膩了。

邱澤天有些拘謹地望著張言卿,男人提大包小包東西走到他身邊,坐下,遞給他催促看看有沒有喜歡吃的,邱澤天惶恐不已瞥向張邵。

“沒事,爸爸給你買的。”張深也坐到他身旁熱情道:“他呀,貴州有個很好的朋友,一年要去好多次呢,回來就帶這些,我跟邵邵早吃膩了。”

張邵沖他點頭,邱澤天紅著臉小聲吐出一句謝謝叔叔。

張言卿笑容湧現,又從大堆東西裏掏出一個盒子,打開是最新款的手機。他遞給邱澤天說要送給他當禮物,邱澤天手忙腳亂推辭,男人直接擱在他懷裏,笑意未斂,還開起玩笑話:“別喊叔叔了,以後要叫爸。”

邱澤天徹底慌了神,站起身躲到了張邵的身邊,拉著他胳膊示意張邵來說。

張深看得津津有味,笑得合不攏嘴,拍他爸脊背嘲笑:“你把人家小孩嚇死了。”

“爸,你別逗他。”張邵面無表情地走上前拿過手機,“怎麽我沒有啊,偏心啊,我正巧想換呢。哥,明天給我買。”

“你手機不是上半年剛換的嗎。”

“我就想……”

邱澤天插話,“張邵,不要買了,這新手機給你。”

三人一楞,張邵轉頭笑容依舊,“沒事,我哥會買的。這是爸爸送你的,我怎麽能要你的呢。”

邱澤天慢吞吞走過去,道:“新的不要?那你用我的舊手機。”

三人又一怔,張言卿跟大兒子對視眼神交流了一番,齊刷刷看向寶貝邵邵。某人尷尬地笑了笑,嘴裏極小聲說不用吧,自己這手機用著也行。

邱澤天不知道怎麽了,在大人面前幼稚的表現心湧起,非想要張邵順自己的意,“你不想用我的舊手機啊。”

張邵眨巴眼,立馬改口說願意,暗自嘆口氣,看了爸爸哥哥一眼,擺出一副“我老婆真可愛”“沒辦法要寵著”的表情,帶著新手機屁顛屁顛走過去塞給他,拿過邱澤天的舊手機傻笑。

兩人一前一後走上樓準備拆禮物,下面倆男人目瞪口呆,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不敢相信。可是事實確是如此。

張深忍不住吐槽道:“邵邵居然願意用人家的舊手機,真不像他。”

“我新兒子非常懂事,你發現沒有。”

“新兒子?”張深撲哧大笑,“爸爸你真是,別老這樣逗他倆玩。澤天那孩子特別單純的。”

“我剛剛還想喊他兒媳呢。”

“爸!你再這樣我告訴媽媽啊。”

張言卿意猶未盡,自顧自開始整理帶回來的特產,拍照發給老婆看,噠噠打字讓她快回來。一切完畢,他心想還是小寶貝懂自己,張深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飯局很快來臨。

邱澤天坐在巨大的包廂裏,身旁的張邵一臉坦然,二十人的大桌擺滿山珍海味,宴席比想象中的奢華,來這坐的都是張家比較重要的親戚和摯友。

起先去邱澤天尷尬,但跟著張邵喊人,一圈下來也慢慢習慣了。張言卿特別高興,在外不停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連邱澤天都聽得一楞一楞,畢竟這個關於“領養”的故事版本他自己都不知道。

在桌上他還看見一個老熟人——秦海。

傳說中的秦爺跟秦海坐在一起,酒桌文化無非是吹捧、敬酒、然後哈哈大笑。張邵手插兜打哈欠,都快睡著了,他最討厭跟家裏人出來吃飯聊天,又誇張又虛偽又做作。

飯到末尾,都七分飽開始談天論地,邱澤天感到稀奇,因為幾人半開玩笑要秦爺送字,可惜他老人家擺手婉拒,拍了拍秦海的腦袋。於是大夥兒都在起哄鼓掌讓秦爺孫子表演節目,眨眼服務員就送來筆墨紙張,秦海無比自然的起身,笑容淡然,站姿大氣灑脫,似乎這種場面是司空見慣。

他目光投向邱澤天,隨後,拿筆,蘸墨,懸臂,洋洋灑灑地寫下:

【篳路藍縷,櫛風沐雨。】

其字大,形桀驁,特工整。

這秦爺微微頷首,模樣驕傲得意。

“張伯伯突然提領養的事讓我挺意外的,但聽來龍去脈,感觸良多。爺爺說我們在溫室長大,以前還不信,現在比起……”秦海定眼又看向邱澤天,“比起小邱,我跟邵哥哥的生活簡直是太子。這詩送給他,譯文說得好,黎明之前總是黑暗,不要灰心,曙光總會有的,這才叫苦盡甘來。”

官方的笑,官方的詞,收獲掌聲一片。

桌上大人們投去讚許的眼神,誇讚聲此起彼伏,借著吃飽消食,都去瞧那筆酣墨飽的大字,奉承秦爺還表揚秦海,張邵白眼都快翻出來了。

這麽多年,他搞不懂為什麽爸爸每次都要請秦爺爺到場,每次都要討字,還每次討不到!都是人家孫子秦海寫幾個。

又是這種場景,又要看這人裝文。

張邵喝酒沒眼看,邱澤天臉漲得通紅,站起身也看過去,坐下感慨萬千,“他真的好厲害,你看他字寫的,我不知道他……”

“無不無聊啊,土到爆。”張邵小聲腹誹,“老掉牙,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真的不覺得尷尬嗎?”

“你根本不懂!你知道能站起來在大家面前說這些話多要勇氣和信心嗎。”邱澤天嘖了一聲,面露好奇,小心翼翼走到人群中,融入到大人的世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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