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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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奠三

秦宮內的老人都知道虞佩這個人,剛入宮的新人雖是沒有見過虞佩這個人,但是也聽過虞佩的名字。

若是換個人的身上發生了起死回生,他們一定會覺得這是神跡,但是發生在虞佩的身上,他們感覺這是災禍的起源,秦國要變天了。

宮殿內,淡淡的犀角香繚繞出裊裊青煙,秀女埋著頭,她們雖是精心打扮過,迫切的想要讓秦王多看她們一眼,可是此時她們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殿內的四個角落裏都擺放了冰塊,像是深秋一樣清涼。

有一秀女大著膽子,悄咪咪的擡頭看了一眼,高位之上,她最先看清的是那位擁有一頭雪白頭發的少年,漆黑的眼翻湧著妖冶,就好似雪妖般側坐在秦王的身邊。

虞佩察覺到秀女的目光,他淡淡從側眸看了一眼,嚇得秀女立馬低下了頭,身子顫抖的厲害。

怪不得能夠迷惑秦王,原來那人長了那麽一張清冷美艷的臉。

虞佩收回視線,手落在秦王的肩頭,像是菟絲子一樣顫著秦王,他湊近親了親秦王的喉結,秦王沒有阻攔虞佩,從眼神到身體反應都是縱容,“等會……今天早上不是才……”

秦王很清楚虞佩身上的變化,虞佩對過去的記憶很是模糊,但是虞佩變得更加纏他,會主動與他親熱,若是他拒絕,虞佩會很生氣。

虞佩有點吃味,他的手拉著秦王的腰帶,“陛下要選哪一個?”

秦王亦不想要選秀,可是那些大臣一直上奏,他不得不走個形式應付一下,他自然是那個都不想要。

他又想要逗虞佩,“你覺得那個好,我便選擇哪個好不好?”

虞佩冷冷的看了過去,他從軟塌上下來,赤腳踩在了毛毯上,衣擺剛好擋住了他纖細的腳踝。

他不愛束發,不愛穿鞋,雪白的發絲總是落在身後和胸前,若不是他眉宇間總是浮現著邪氣,不然真的會誤以為是仙人下凡。

虞佩從秀女的身前走過,她們戰栗著身子,生怕會讓虞佩心生不悅。

“你……”

方才偷偷看過虞佩的秀女被虞佩點了名字,一只冷如寒冰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誠惶誠恐的擡起頭。

虞佩對她淺笑,“就你,留下來。”

還未等虞佩站直身子,秦王已經走到了虞佩的身邊,將虞佩的手抽走,握在自己的手中。

他見不得虞佩觸碰其他人,也見不得虞佩對其他人笑。

秦王見虞佩不想走,只能在虞佩的耳畔小聲道:“走了,去耳室,不是要扒我的衣服嗎?給你脫。”

他發現虞佩對這檔子最感興趣了。

果然虞佩眼眸一亮,乖乖的讓秦王將他橫抱起來。

自從虞佩回來,秦王更加不關心國事了,每日只想著陪在虞佩身側,而虞佩亦從未想過放開抓住秦王的手。

被留下的秀女臉色蒼白,心中沒有一點喜悅,她忽然感覺衣袖下的肌膚有些不太對勁,她低頭看了一眼,冒了一身的冷汗。

有了秦王的準許,虞佩可以去到宮中的任何地方,他見宮中的人越來越少,清楚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事情。

大概是秦國快撐不住了,有他這樣一個禍國的“妖妃”在,又有秦王這樣一位昏君,任誰都受不了這樣的壓迫,要麽是起義軍占據秦國,要麽是敵國攻打進來。

但是秦王還是給虞佩虛構了一個河清海晏的假象,不論外面戰火紛飛,秦宮內總是祥和一片。

虞佩註意到這些天醫師往後宮跑的頻繁,他悄悄的跟在後面,在一處庭院裏見到了那天的秀女。

秀女雖是封了夫人,但是還是先對虞佩行禮,“虞先生。”

虞佩審視著秀女,繞著她轉了一圈,很快就發現了秀女不對勁的地方。

“你的手臂怎麽?”虞佩見秀女要往後縮手,語氣重了些,“有什麽是我不能夠看的嗎?”

秀女抖了一下肩頭,權衡之下,閉著眼將袖子掀了上去。

秀女大概只有十六七歲,但是她手臂上的肌膚粗糙泛黃,與她其他地方的肌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好似六七十歲老嫗的皮膚。

虞佩皺了皺眉,“你的手臂怎麽弄的?那些醫師可有辦法給你醫好?”

秀女搖了搖頭,“醫師說醫不好,因為是皮膚自己變老的。”

她咬著牙,心一狠才將後面的話說出來,她害怕自己不說就沒有人會說了,“我的肌膚之所以會變成這個樣子,是因為當初您觸碰到了我,起先只有一小塊,後來越來越大。”

秀女見虞佩一臉茫然的樣子,問出了她心中的疑惑,“這病就像是被吸走了鮮活的生命,您與陛下在一起那麽久,就沒有發現陛下身上的異常嗎?”

異常?

虞佩擡起眼眸,微風吹動他的發梢,好似柳絮飛舞。

秦王好像身體越來越虛弱了,只是他一直選擇視而不見,秦王也與他說只是小病,很快就會好了。

但是事情究竟是不是這樣,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為什麽他會那樣顫著秦王,為什麽死過一次還能夠活過來?

現在的他根本就不是人了,而是靠著人精氣才能夠存活的鬼。

當夜,秦王沒有在他給虞佩重新修葺的宮殿內見到虞佩,他差點翻遍了整個秦宮,最後在冷宮的東樓內找到了瑟縮成一團的虞佩。

虞佩面色青白,唇瓣更是一點血色都沒有,更加像是一具屍體。

秦王心中作痛,他蹲下身來,想要抱起虞佩,卻被虞佩躲開了。

“跟我回去吧,不是想要吃糕點嗎?”

虞佩搖搖頭,將臉埋在陰影中,“不想吃了,陛下你……走吧,別在靠近我了。”

“為什麽?”秦王的聲音染上急切,他將虞佩的臉掰了過來,“是發生了什麽嗎?”

虞佩見到秦王又碰觸到了他,他急忙想要掙開秦王的手,可是這樣還是會碰到秦王,他落寞的垂下睫羽,“我會傷害到你是嗎?和我在一起,你的身體會變的很差,是嗎?”

秦王的命格要強於普通人,所以他不會因為虞佩的觸碰而變得蒼老。

秦王捧住虞佩的臉,對上他的眼睛,“是。”

“那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虞佩想推開秦王,可是秦王將他抱的更緊了。

“不行,你只能碰我一個人,難道你要去碰其他人嗎沒有精氣你會死的,我是一國之君,沒有那麽容易死掉。”秦王安慰著虞佩,“就算真的有那麽一天,我亦是心甘情願將我的半條命分給你,與你一同做鬼。”

虞佩閉著眼眸,咬了秦王唇瓣一下,他是鬼,沒有人的善,很容易受到誘惑,“你說的是真的嗎?被我拿走性命也可以。”

秦王鄭重的點點頭,將手臂張開,“這天命,你什麽時候拿走都可以。”

秦王昏庸無道,秦國一直戰敗,很快,敵國的士兵攻入了秦宮內。

因為虞佩,秦王沒有想過陪著他的國家一同死去,他拉著虞佩躲入了密道中。

虞佩聽著秦王胸口處的心跳聲,一雙漆黑的眼眸沒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情感,“我們會死嗎?”

秦王親了親他的額頭,“我想讓你拿走我的命,他們任何一個人都不配得到我的命,只有你可以。”

“恐怕這個時候,他們都在找我,都想要用我的頭顱換取功名。”

虞佩緊緊的環住秦王的腰,最後一次聞到了清冷的檀香,他聲音發顫:“好……”

等到有人鑿開石道時,一股腐爛的臭味迎面飄來。

周公公立馬叫人過來,接著火光,他看到沒了聲息的秦王抱著一具已經腐敗多日的屍體,依稀能夠辨識的出那具屍體生前有一頭漂亮的白發。

秦王唇角微不可查的揚起,他的命被他心愛的人拿走了,他從未有過這麽開心的一刻。

周公公跪在地上,滿臉的悲切,不忘讓秦兵抓住那個老者。

善惡有報,不會有太多人的為秦王的死感到悲傷,沒了秦王,也就不會有人記得有一名名為虞佩的謀士,不記得他出身小倌樓,會奇古占蔔之術……

終究是鏡花水月,大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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