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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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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謝

剪剪金風,吹拂起夏蒔錦腮邊的碎發來,白氏臉上掛著慈和的笑意,擡手幫她將發絲掖至耳後。看似慈愛無比的一位長輩,可她心裏究竟在想什麽,旁人卻根本看不出來。

當年老侯爺尚在時,原是想將爵位傳給自己的嫡長子夏元的,也就是白氏的夫君。可夏元突然傷了腿,大夫幫他治好後,卻言未來恐怕不良於行,老侯爺就此也改變了心意,將夏罡這個嫡次子請旨立為了世子。

這也正是兩兄弟結怨的根由。

過去白氏每每看到孟氏又添了什麽喜事,心中便覺不忿,總覺得這一切本應是屬於她的,她卻與侯夫人這個位置錯過了。

而如今看著春風明媚的夏蒔錦,白氏心裏又隱隱多了一份不忿,這一切本該是屬於她的瑤兒的。若自家老家是侯爺,那今日便是瑤兒被官家賜婚了。

想著這些,白氏心裏一片苦澀,生怕叫夏蒔錦看出來,強自擠出個笑臉兒來,指著不遠處的一片花樹問:“那邊是什麽地方?”

夏蒔錦便道:“大娘,那處是紫薇園,眼下紫薇花開得正盛,您若是喜歡我就陪您去逛逛。”

“好。”白氏說著,往前走去。

幾人行過府庫時,白氏一眼瞧見堆在庫房門前如小山一樣的各式禮盒,不由好奇:“蒔錦啊,這是在做什麽?”

蒔錦正要說話,孟氏從“小山”後面走了出來,疑道:“大嫂,你們怎麽到這邊來了?”

“哦,是我想讓蒔錦帶我和瑤兒在府裏逛逛,正巧就逛到這處來了,弟妹這是在做什麽?”白氏湊過去,認真掃量著那些精美非常的匣子,猜測這麽好的外盒裏頭裝的是什麽好東西。

孟氏笑著搖了搖頭,無奈道:“都是一份份人情世故,我正愁著未來要如何一樣樣還呢。”

孟氏說得隱晦,白氏卻不難聽明白,看來這些都是聖上賜婚之後,那些達官貴人們送來的賀禮。

不用想也知道,眼下安逸侯府定是成為了整個汴京都想巴結逢迎的門第,那麽多人想要攀交情,可沒有邀貼也不好直接登門,是以便讓家仆將賀禮送過來,禮數盡到。

要說不眼熱,那一定是騙人的,可與其嫉妒,倒不如趁機跟著撈些實惠,不是有句話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麽!

白氏面上極力掩飾這些情緒,體貼地勸道:“弟妹何需為這些憂愁,眼下府裏紫薇花開得正好,不妨以此為由,辦場秋日賞花宴以作答謝。畢竟大家都是一片好心,總也不好薄了人家。”

其實孟氏原本也正有此意,只是今日老夫人和白氏她們突然來了,才將她原本的籌劃打亂。聽白氏這麽一說,孟氏便說起此事來:“眼下辦宴,只怕會攪擾了母親養病。”

“害,侯府這麽大,從南頭走到北頭恨不得要一炷香才成!我也看了,這紫薇園離著母親的住處遠著呢,怎會攪擾?”

白氏打消了孟氏的這點顧慮,孟氏當即也不再猶豫,“那行,那我回頭就去籌備籌備此事。”

“哪兒還用回頭,我們這不是現成的人手?這種事啊我最在行,在洛陽時三不五時就要辦宴,我幫你來籌劃籌劃!”說著,白氏便拉著孟氏往庫房裏去了,還回頭招呼夏蒔錦和夏瑤也進去搭把手。

白氏是個風風火火的性格,凡事說幹就幹,她現下打算先幫著孟氏將所有送賀禮的名單整理出來,然後再一一下貼子邀請。

孟氏也是半推半就,多年關系不睦的長嫂,突然對自己如此熱絡,她倒也覺得不失為一件好事。若能就此解開心結,一家人從此和和樂樂不再猜忌,那便是再好不過了。

安逸侯府的庫房足有四間屋那麽大,夏蒔錦和夏瑤在一旁負責核對禮單,孟氏則在裏間伏案記著核對好的名目。

白氏原是自己搶了個謄寫貼子的活兒,但真將名冊拿到手裏,卻不急著去謄寫,而是一條一條逐個研究。有上面寫的不清楚的,還要開口問孟氏兩句。

“弟妹啊,這位禮部尚書大人多大年紀了?”

孟氏低頭專心寫著東西,隨口回道:“四十有三。”

白氏心下一喜,這不是同他們差不多的年歲?那麽想來他的兒女也該同自己的兒女差不多年歲,便迫不急待又問:“不知尚書府上的幾位公子,可都有婚配了?”

孟氏手中的筆略一停頓,不過想著白氏原本就是個愛打聽這些的性子,只當她八卦,也未往心裏去,說道:“禮部尚書沒有兒子,只有一雙女兒,皆已出嫁了。”

“哦。”白氏的聲音裏不難聽出一股失望的味道。不過很快她又問起另一個:“弟妹,那這個中書舍人宋大人府上呢,可還有未婚配的公子?”

這回孟氏徹底停了筆,聽出白氏心思並不單純,便直接問起:“大嫂,您這是想為誰牽紅線不成?”

被她點破,白氏先往外看了看兩個晚輩,直覺她們聽不見這邊說話,才小聲應了句:“正是。”

孟氏笑笑,“是給哪家?”

“我哪有那個閑心管旁人家的事,自然是給咱們瑤兒!”

這就叫孟氏有些意外了,轉頭看了眼夏瑤,“瑤兒不是早就同京西轉運使祁府的三公子有了婚約?”

想起這門親事,孟氏還記得當初大嫂可是使出了不少的手段才促成的。不過說來也奇怪,從她還在洛陽時這門親事就定下了,可她如今都遷來汴京兩年了,還是沒見兩府辦喜事。

提起這樁親事,白氏倒是先嘆了一口氣。

“看來弟妹還不如,打從你們遷走後不久,祁大人就病故了。祁三公子守孝三年,我是怕誤了咱們瑤兒。”

“三年是有些久,可如今也已過了兩年了,算起來僅餘下一年,眨眼也就過去了,大嫂又何必急在這會兒?”孟氏原是真心相勸,可說完這話一看白氏有些難看的臉色,就知道這話自己不應該說了。

很顯然,白氏真正介懷的並非再等一年,而是已看不上祁家了。

也是,當初大嫂拼了命促成這門親事,圖的便是祁大人的官位,指著他未來能提攜自己的兒子。如今祁家最有本事的人走了,便等同這一方天給塌了,大嫂這是認定祁家未來撐不起來了,想給自己女兒另謀高門呢。

想到這裏,孟氏突然覺得方才大嫂這麽熱心的攛掇自己置辦這場秋日宴,該不是也存著結實物色些汴京權貴門庭的心思吧?

不過這秋日宴,也是孟氏籌劃了幾日的事,不管大嫂有沒有別樣的心思,辦總歸還是要辦的。

為了不落白氏的臉色,孟氏只好說些模棱兩可的話先將她安撫住:“大嫂,姻緣這種事強求不來,但我一定會將此事放在心上,為瑤兒盡量物色物色。”

得了這話,白氏總算臉上好看了一些。

過午時夏罡回了府,孟氏先將老夫人的事悄悄同他說了一說,而後夏罡便去給母親請安。

施過金針後醒來的夏老夫人,竟覺自己的腰奇跡一般的不那麽疼了,只是依著姜大夫的叮囑,還得註意腰部的保暖。

是以夏蒔錦方才在庫裏幫忙時,特意尋了一塊上好的皮子來,“祖母,孫女叫人改了改,往後您就可以像束腰一樣將它系在腰間,好暖著腰。”

夏老夫人接過那皮子看了看,很是喜歡,“三丫頭果真是孝順!”

見祖母喜歡,夏蒔錦便親手幫祖母系到了腰了。她猶記得小時候,祖母是極疼愛自己的,只是這兩年她不能伺候在老人家身邊,難免有些愧疚。

如今,倒也想補一補這孝心。

可夏瑤在旁看著祖母不住口的誇獎三妹妹,心下總是有些不舒服。

晚上,孟氏叫廚房好好準備了一大桌佳肴,為老夫人幾人接風洗塵。席間老夫人心情極佳,誇讚孟氏給女兒謀了一門極好的親事。

這話叫一旁的白氏聽在耳中,也有些不是滋味兒。暗暗的,還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若不是當初老侯爺將爵位改傳給二弟,這些她又豈會做不來?哪還需要今日再伏低做小的賴上門來,指望著孟氏給自己女兒牽一門好親事。

接下來的兩日,姜大夫每日都會依時來為夏老夫人施針。而孟氏也命人將秋日宴的邀貼送至各府。

三日後,便到了秋日賞花宴這一日,眾賓客齊聚安逸侯府來賞花。明面上說是來賞花的,但實際為了何而來,各自心裏也都清楚,誰不想趁著夏家的三姑娘尚未進宮之前,趕緊攀附一下?

這是未來的太子妃,亦是大周未來要母儀天下的皇後啊!往後想見她一面,只怕比登天還要難的。

孟氏親迎至前院,引著諸位夫人往紫薇園去,所有人臉上都是歡歡喜喜,一路上歡聲笑語,好不熱鬧。白氏也行在其中,同諸位夫人寒暄。

路過水池時,突然有位夫人輕呼了一聲“呀——這……”

那位夫人目光落在池子那邊,孟氏便也疑惑的轉頭向池子看去,結果竟發現池中的黃金鯉俱都浮在水面上,且翻了白肚兒……

孟氏立即喚來管事,問怎麽回事,管事卻也是傻了眼,“回夫人,明明早上時還好好的……”

若是一般的魚兒死了也就死了,可這是太子殿下送給蒔錦的黃金鯉,寓意不凡。不過氣歸氣,眼下有這麽多貴客在,也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於是孟氏沒過多訓斥那管事,只命她抓緊帶人清理幹凈。

然後繼續引著一眾夫人們往紫薇園去。

只是走至半道,慧嬤嬤便急跑過來,攔住侯夫人,附耳急切稟報了幾句,就見孟氏的臉色也瞬間大變!

慧嬤嬤從今早就帶人在紫薇園忙綠,一直未離開那處,可剛剛就在她眼皮子底下,那些開得正盛的紫薇花驟然如雨一般飄落到地上!一朵不剩。

如今紫薇園只餘光禿禿的樹枝了,還如何辦賞花宴。

一個早上,黃金鯉全死光了,紫薇花也全雕謝了,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孟氏並不是信邪之人,她知八成是有人在搞鬼,可是比起去抓這個鬼來說,眼下能平心靜氣招待好這些貴客才是更重要的。

畢竟事情若傳出去,蒔錦的名聲將大大受損。

既然花都雕謝了,自然也沒有必要在外間用膳了,於是孟氏命慧嬤嬤將宴又擺入花廳,改而在花廳待起客來。

眾位夫人雖嘴上不說什麽,可一個個心裏卻泛起了嘀咕,貼子上不是說來賞紫薇花的麽,怎的改成在花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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