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流言

關燈
流言

孟氏雖有心遮掩這些怪像,卻想不出說辭,還是夏蒔錦機靈,趁著夫人們來同她道喜敬酒時,便笑著說起:“今日我母親原是備了筵席要在紫薇園宴請大家的,奈何起了風,外間用膳恐會吃灰,這才將筵席移入廳內,還請諸位莫怪。”

未來太子妃如此說,在座的自然都只有附和的份兒,紛紛道:“夏娘子說的有理。”

倒也不見有人生疑。

只是今日來的都是些貴眷婦人,都是同孟氏白氏一輩的人,其實夏蒔錦同她們是有些說不上話的,不過念著大家是沖著她而來,也不好飯中離席。

是以硬著頭皮用完了飯,終於等來母親招待茶水。

品茶的時間,通過是夫人們大肆八卦的時候。這陣子的話題,自然離不開段瑩去西涼國和親這一樁事。

“侯夫人可聽說過那西涼國先皇後之事?據聞先皇後於二十多年前失蹤後,西涼皇帝再未封過一個妃子,對先皇後可謂深情!”

“我倒是聽過,且我還聽說西涼國有個不成文的風俗,子可承父妾!”

“還有這等事?不過還好只是妾,不然和親公主嫁過去可就……”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在原配面前,繼後亦是執妾禮的。和親公主如今也只能盼西涼皇帝長命百歲,莫要走太早。”

眾人說的熱鬧,甚至有些肆無忌憚,個中因由,自然是因為段瑩也曾妄想過太子妃之位,是以她們便理所當然的認定夏家人愛聽這些。

畢竟成王敗寇,哪個勝利者不想多聽幾句落敗者的狼狽呢?

大家拿這些來閑聊,不過是想取悅於未來的太子妃,然而夏蒔錦卻是當真不愛聽。

就在她打算找個借口先離開時,門外卻傳來一個慌慌張張的聲音:“不好了,安逸侯夫人,您快去紫薇園看看吧,那些花樹怎的都枯萎了?”

說這話的,是宣威將軍的夫人。

剛剛夏瑤為眾人分茶時,不小心將茶水灑在了將軍夫人的衣裙上,便主動為將軍引路去更衣。然而這條路正巧要路過紫薇園,將軍夫人也就將紫薇園的景象一收眼底了。

若換作其它夫人,多半會睜只眼閉只眼假裝沒看見,可這將軍夫人是直來直去的性子,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是以一回來便將此事告訴孟氏。

她自是沒想到,孟氏早就知道了。

如此,安逸侯府紫薇花一日敗盡的事情還是沒能瞞住。

眾位夫人也覺尷尬,本是想來侯府攀交情的,誰知竟看到了這樣不吉利的一幕。這很難不讓人聯系到聖上賜婚的事上,倒像老天對於夏家姑娘不適合做太子妃的警示。

待將賓客們送走之後,孟氏便讓慧嬤嬤去將今日進過紫薇園,和有機會接近黃金鯉的所有下人都招集至前院,打算審問一番。

然而剛才的事,已是將孟氏氣得頭疼欲裂,才剛問沒兩句,就以手扶額有些立不住,慧嬤嬤見狀只得先扶她回房休息。可孟氏卻不安,夏蒔錦便哄她:“母親先去歇著吧,這裏我來處理。”

之前幾回事情女兒也處理得得心應手,且女兒遲早是要入宮獨當一面的,故而孟氏也願放手給她幹,於是點了點頭,便由慧嬤嬤扶著回去了。

夏蒔錦先將下人們進過園子,以及接觸黃金鯉的時間問了一遍,最後發現問題就出在巳正到午初這段時間。可這段時間內進出的下人,皆是為布菜而去的,並沒有單獨行動的人。

這時夏瑤卻來提醒夏蒔錦:“三妹妹可曾想過,興許動手的人,不是侯府裏的下人,也許是今日入府來的其它人。”

夏蒔錦倒不是沒有想過這點,不過她先前也去問過了,今日往府裏送菜送肉的商販雖有幾家,卻都是在小門送下東西就快速離開,根本不曾入過二門,也就沒機會接近這些地方。

見夏蒔錦還是不上道,夏瑤幹脆提示的再清楚一些:“三妹妹,其實今日除了下人之外,在這個時間段靠近過那邊的,還有一個人。”

夏蒔錦疑惑地瞧向夏瑤,“二姐姐是說誰?”

“姜大夫。”

“姜寧兒……”夏蒔錦眉頭蹙起,立即將註意力放到此人的身上。

她剛剛倒是真將此人給忘了。的確身為醫者,姜寧兒的確是有這個能耐,在極短時間內毒死魚兒,毒枯花樹。

要說動機,姜寧兒也比府中的下人更有動機,畢竟她是賀良卿的人,若想為了賀良卿對付自己,也不足為奇。

是以夏蒔錦便讓水翠先去醫館附近,打聽一下姜寧兒的事情。

未到晚飯時水翠便回來了,將先前打聽來的消息一股腦全說了出來:“小娘子,這個姜寧兒的父母和祖輩,原本就都是行醫的,一手金針刺穴的本事也是師承她的父親。後來她父母突然亡故後,便投靠了賀夫人,說是願意在賀夫人身邊做個使喚丫頭,可賀夫人卻待她極好,還讓賀良卿拿出俸祿和賞銀來給姜寧兒開了一間醫館。”

“原來是出身杏林世家,難怪醫術精湛。不過她父母是因何突然亡故的?”夏蒔錦對這點略有些好奇。

不過這些私隱就不是三言兩語能打聽得到的了,水翠搖了搖頭。

如今只有懷疑,並無任何證據,夏蒔錦自然不能貿然去找姜寧兒對峙。是以她又請府醫去檢查那幾尾黃金鯉,看看它們是因何而死的。

樹不好查,但查明魚兒的死因卻是不難。

很快府醫就有了結果,“三姑娘,這些魚兒的確是被毒死的,死於金松草。”

“金松草?不知這藥平時用作何用?”

“三姑娘,這金松草平日可作鎮痛之用,但一般很少有人用它,因為金松草自帶毒性,副作用也是十分嚴重。那些魚兒正是為這副作用而殺。”

夏蒔錦了然的點了點頭,請府醫先行離開。她明白此事若想求證下去,只怕不是一朝一夕,最好是先不動聲色,等姜寧兒隔日來府裏時,再行試探。

如今已過了頭三日,後面祖母的施針便是要隔日才進行一回。

然而謠言卻是沒有功夫等夏蒔錦慢慢去查明白真相,翌日時這消息便在滿京城傳開了。

“你聽說了沒,昨日安逸侯府設賞花宴,然而紫薇花卻在一瞬間全雕謝了!前去赴宴的貴人們便只能看那光禿禿的樹枝!”

“不僅如此,之前太子送給夏娘子的黃金鯉也一時之間全死光了!”

“所謂德不配位,必有災殃!這是上天在示警,看來這夏娘子果真還是承受不起太子妃之位啊!”

流言似插了翅膀一般,一日之間傳遍汴京城的大街小巷,一時間茶館裏、酒肆裏、戲樓裏,人們茶餘飯後的八卦,從那遠嫁西涼的和親公主段瑩,改為了夏蒔錦。

過去人們便都傳,劉皇後嫁給當今聖上之前,太上皇曾在一眾官家小姐中權衡。後來順意坊的銀杏樹居然開出了鳳型,而這順意坊便是劉皇後所住的地方。於是太上皇便不再猶豫,將太子妃人選定為了劉皇後。

可見天家也是極信這些的,於是人們都在紛紛猜測,不知這回的事宮裏聽說之後,太子可還願意娶這夏家的姑娘。

就在外界眾說紛紜,人人都在看安逸侯府的笑話,而夏蒔錦這邊也一時找不出任何頭緒來時,門房卻突然來報。

“三姑娘,太子殿下已至門外!”

夏蒔錦微微一怔,便即猜到什麽:“殿下是如何來的?”

“乘金輅車來的!”

果然如她所料,段禛這回來安逸侯府找她,完全就是來給她撐場面的。顯然他也聽了今日傳遍大街小巷的流言,所以才會如此興師動眾,要展示給百姓們看,他是不會為這點流言所動的。

夏蒔錦到門外時,夏罡和孟氏都已經到了。

段禛下了金輅車,堂而皇之的進了安逸侯府的大門,並與安逸侯把臂相互謙讓。

他這一路從宮門行來,已經吸引了無數圍觀的百姓,許多人都是從宮門一路跟著跑來這裏,眼看著太子進了侯府的大門。

這下那些拿夏蒔錦打趣的流言便不攻自破了,太子怎會為一棵樹幾尾錦鯉就改變心意?

而這時聽到太子駕臨的白氏,也匆忙帶著夏瑤來門前接駕,路上白氏步子走得急,夏瑤卻在旁一個勁問:“母親,人們都說太子殿下風光霽月,文武雙全,可當真有這麽好的人麽?比祁家哥哥還好?”

一聽到祁家,白氏就不喜,“祁家那小子怎配與太子殿下相提並論?瑤兒,母親來汴京之前就告訴過你,你同祁家那小子的婚事不作數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