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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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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

宮人連忙又呈上一支箭:“夏娘子,您再試一次吧。”

夏蒔錦接過箭來,又認真瞄準後射了出去,誰知這回還是落在了地上。可越是射不中,夏蒔錦就越覺得面上難堪,心說今日怎麽也要把那只兔子搞到手!

其它夫人小娘子便都停了手裏動作,專心看著夏蒔錦射,一支支羽箭發出,終於在第十箭時,夏蒔錦如願射中了那只小兔子。

身邊宮人高興的拍掌:“夏娘子您真厲害!獵到了兔子,奴婢這就把它撿回來!”

宮人上前將兔子解了綁,拿回來給夏蒔錦看,雪白的兔屁股上有一圈兒紅色的印痕,那是浸了花汁的羽箭棉頭擊中時留下來的,就像個章子一樣,代表著這只獵物是被夏蒔錦射中的。

夏蒔錦摸了摸可愛的小兔子,問:“然後呢?要對她做什麽?”

“單看夏娘子喜歡吃紅燒還是清蒸?”宮人興高采烈的請示。

“就、就不能放了它麽?”夏蒔錦有些不忍心的問。她剛剛選中它,也是不想它被別人先射了去,從而成了一道盤中餐。

宮人面犯為難:“倒也沒說不可能放生……只是放生後,夏娘子就等於沒有獵物了。”

“沒關系,趕快去將它放生了吧。”夏蒔錦萬分篤定道。心說這麽可愛的小兔子,得多狠心的人才舍得殺了它?

夏徜跟著段禛一路策馬奔至西邊林深處,這一路上段禛已收獲不小,夏徜便勸道:“殿下,今日收獲頗豐,不如回去吧?”

段禛勒停了馬,卻未理會他的話,而是撥轉馬頭縱目四望,聆聽哪處有可疑的聲音。就在段禛聽了一圈兒沒什麽發現時,他目光正好落在了夏徜握著韁的右手上。

“你的手……”

夏徜垂眼看了看自己裹著布條的手,淡笑一聲,“是臣粗心,取書時帶倒了花瓶,故而砸傷了手。不過小傷而已,並無大礙,讓殿下見笑了。”

然而段禛在意的,倒不是夏徜手上的傷是怎麽來的,而是那裹傷和打結的手法。

“是阿蒔幫你敷的藥?”段禛徑直問道。

夏徜暗暗提了一口氣,“回殿下,是舍妹。”

段禛轉過頭去,心情變得有些不好,其實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何如此小氣,畢竟夏徜還是夏蒔錦明面上的親兄長,兄長受傷了,妹妹幫忙包個傷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他就是不高興。

沈了須臾,段禛才想起先前夏徜勸自己回行宮的話,開口道:“夏徜,你並不擅騎射,可以不必跟著孤的,先回行宮便是。”

段禛嘴裏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硬梆梆,冷冰冰的。夏徜自是不難瞧出他的反常,心下卻為此而暗喜,“臣自是不擅騎射,但幫殿下撿撿獵物還是擅長的。”

說著,夏徜你低頭數了數馬背上掛的一堆獵物:“殿下今日獵到了兩只獐子,一只赤狐,還有三只野雞,並兩只野兔,已是不少了!”

夏徜說出來的這些獵物,卻絲毫不能讓段禛感到滿意,他放眼遠望,嘴裏喃了句:“還差一只鹿。”

“鹿?”夏徜卻是有些想不明白:“殿下為何非要獵到鹿不可?”

段禛斂回視線,目光重新落回夏徜的身上,其實原本他是不願同夏徜說這些的,但看到夏徜手上被夏蒔錦包過的傷,他突然就想說了。

“因為阿蒔喜歡。”段禛的口吻裏莫名帶著一絲炫耀語氣,笑著說道:“昨日孤見她就那碟鹿肉吃得最多,足可見有多喜歡這道菜,今日孤偏要親自獵一頭鹿來給她吃。”

這話是帶著些許挑釁意味的,夏徜不自覺就攥緊了手中韁繩,不過很快他便松弛了下來,笑道:“殿下對舍妹倒真是有求必應,不過要說起喜歡,阿蒔最喜歡的其實是紅燒熊掌,只是可惜熊掌難得,她也僅在宮宴上嘗過一回。”

段禛淡睨向夏徜,不太確定的問:“當真?”

“自然是真的,殿下大可下回問一問舍妹。自從在宮宴上吃過那一回熊掌,之後每回吃紅燒蹄膀時都會引來她的一番對比,而後便要認真感慨一番那熊掌的腴潤絕美,令臣也時常”

說到這兒,夏徜突然收了口,慚愧的笑笑:“殿下勿怪,臣不該將舍妹貪嘴的這些小事隨意說出來。”

段禛雖看得出夏徜是在刻意引導自己,但夏徜說的事卻應當為真,夏蒔錦大概當真喜歡吃熊掌。

他昨晚便暗自拿了主意,今日定要拿出一份無比亮眼的戰果給她看!既然如此……

段禛撥轉馬頭,朝向西方,而後一邊揮動手中馬鞭,一邊高喊了一聲:“你不必跟過來了!”

聲音落地時,段禛的馬兒已跑出了數十步遠!

夏徜看著那身影漸漸遠去,嘴角現出個陰惻惻的笑意。

這廂段禛騎馬渡了河,便將速度放緩下來,認真的在四處找尋。先前禁衛說過,過了西邊這條泗河,便是黑熊出沒的地方,他今日要獵一頭黑熊回去!

泗河東岸,夏徜已在此等了多時,兩個時辰前他親眼看著段禛渡了河,到現在也沒有傳回任何動靜來。人沒有回來,也沒有危急時刻釋放的煙彈。

夏徜的內心幾經變化,從最初的竊喜,到後來的搖擺不定,再到現在的後悔。

他是不願太子殿下奪走他的阿蒔,可太子是怎樣的人,他這個太子伴讀最清楚。太子不同於當今聖上的優柔寡斷,他相信有朝一日太子登基,必將成為一位盛世安穩,四方來投的明君。

可這樣一位大周未來的明君,就要毀在自己的兒女情長上麽?

夏徜不斷問自己,他這是怎麽了?就因為昨晚看到的那一幕,他整個人都被熊熊的妒火燒著著!竟連為人臣子的本份都不顧了!

他從不是一個心狠手辣之人,此前的種種,他只是想讓阿蒔回到自己身邊,從未想過傷及無辜。杞縣那次劫了賑濟糧,連累無辜百姓受罪,他也懊悔不已,是以後來做出了種種補償。

若今日段禛因為他的一己之私而遇險,他良心可還能安好……

坐在馬背上苦苦掙紮了許久,夏徜終是找到了答案,將心一橫,也騎著馬兒渡了河!

他要彌補自己所犯下的錯誤,他要找回太子。

對於絲毫不通拳腳的夏徜來說,這個地方太過危險,他獨自一人騎馬行進,風聲在耳邊“呼呼”刮過,頭頂樹葉“莎莎”作響,且此處密林枝葉繁茂,這個時辰便已看不到天光,一切景象都籠在一片片巨大的陰影裏。

夏徜越往深處行,心神繃得越緊,同時他盡量聽著各方動靜,就在他果真在風聲和樹葉聲之外聽到了第三種聲音時,他將馬停了下來。

那聲音悶沈沈的,夏徜感覺到有什麽正在靠近自己。

突然有巨大的黑影從樹後躍出,張牙舞爪朝著夏徜撲了過來!夏徜下意識的躲閃,然而半邊身子還是被那巨大的家夥掌風掃到,將他從馬背上拍了下來!

夏徜在地上滾了幾圈兒,被一棵樹給攔下,他雙手撐在地上,艱難將頭擡起,看向剛剛落地的那個大家夥。

身形肥碩,體毛黝黑,站起時簡直如個怪物一般,不是黑熊還能是什麽?夏徜當即心下巨震!沒找到段禛,竟先找到了黑熊!

那黑熊很是暴躁,但行動卻明顯有些不太隨心,夏徜忍著恐懼仔細看了看,才發現那家夥的左眼竟然被傷了,此時只剩一只眼視物,難怪動作有些不太精準。

不過那熊畢竟沒有徹底瞎,很快就又朝著夏徜這邊奔來,夏徜自知硬拼是拼不過的,而他又不會爬樹,唯一的辦法便是躺在地上裝死。他聽人說起過,熊是不喜吃死物的。

於是夏徜閉眼躺在地上,盡管心跳得厲害,卻屏住呼吸,盡量裝成一個死物來迷惑那頭熊。

若是尋常的熊,大抵真能被他蒙混過去,可眼前這只黑熊剛剛瞎了一只眼,正是暴躁無比的時候,攻擊性極強。故而奔過來時見夏徜已自行倒地,它也根本沒有就此放過的打算,擡起一只熊掌來便要拍下!

就在那熊掌擡起的時候,夏徜自己也有所覺,心知裝死已不起效,睜眼正想再做最後的掙紮,然而眼看著熊掌就要落在自己身上,他卻沒有力氣挪動自己的身體。

原來黑熊的另一只大掌,死死踩在了他的衣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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