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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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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掌

眼見著黑熊的厚掌就要拍下,夏徜絕望無比,他下意識的閉上眼睛,準備承受這迎頭的痛擊,然而就在那黑熊的熊掌即將落下時,夏徜的耳邊傳來“咻”的一聲破風聲,緊接著便是頭頂黑熊的一聲怒號!並著幾滴炙熱而粘稠的東西滴在夏徜的臉上。

慌亂中夏徜睜開雙眼,就看見那黑熊僅剩的一只好眼上也插了一只羽箭,箭頭已經深深沒入眼眶,鮮血噴湧而出,而剛才滴在夏徜臉上的炙熱而粘稠的東西,正是黑熊的血。

這一切都只在瞬息之間,夏徜還來不及細想是誰傷了這只熊,就已經被一股力量拉著腳踝往外拖去!

轉瞬之間,夏徜就被脫離了黑熊的熊掌之下,而夏徜看到的,竟是段禛。

段禛收了方才系在夏徜腳踝上的繩子,厲聲喝問:“你來這裏做什麽?!”

夏徜原想說自己是來救殿下的,可這話他沒臉說出口,若不是段禛,剛剛他已經成了黑熊的點心,到底還是他被段禛救了。

“臣……”夏徜這廂正吞吞吐吐,黑熊卻不給他仔細斟酌的時間,眼下雖然兩只眼都已受了傷,但聽聲音便知敵人在哪個方位,四腳著地,怒吼著朝段禛和夏徜二人狂奔而來!

段禛動作倒是敏捷,瞬間閃身避開,可夏徜一個文人,哪裏見過這種場面,一時間有些不知如何應對,段禛便再次揮出繩索,系到夏徜的身上,而後用力一甩,將夏徜拽離地面,及時躲開了那黑熊的襲擊!

兩只眼睛都被段禛刺瞎,黑熊正是暴怒非常的時候,一刻也停不下來的到處進攻,段禛知道夏徜再留下來也是礙事,手放在唇邊吹了一聲口哨,隨即他的馬兒飛奔過來,而段禛卻未自己上馬,而是一甩手中繩索,將夏徜再次拽離地面,等夏徜再落下時,人已趴在了段禛的馬背上。

同時一句“回去”,從段禛的口中喊出。

夏徜錯愕的看著段禛,他自己的馬剛剛在他被黑熊一掌拍下馬背時便受了驚,跑遠了,如今只有殿下的這一匹馬。若他騎走了,豈不是殿下難以離開這裏?

且夏徜這才看到,段禛的衣袍早已破了幾道口子,顯然剛剛便已經同黑熊搏鬥了一場,這會兒想來也精疲力盡了,他不能這時只顧自己逃!

於是夏徜趕緊在馬背上坐穩,然後伸出一只手來,大喊道:“殿下,上馬!”

夏徜用力夾了下馬腹,往段禛那邊奔去,然而段禛根本不肯配合他,在他和馬兒接近自己時,段禛揮起繩子往馬屁股上抽了一下,將馬催往河邊方向,暴喝一聲:“孤叫你回去你就只管回去!還沒獵到這頭熊,孤是不會放棄的!”

說罷,段禛挽弓又是一箭!

這一箭原是沖著黑熊的脖頸而去,然而徹底瞎了的黑熊行動起來反而沒了章法可尋,動來動去竟是運氣極好的避開了要害之處,那箭只插在了它的前腿上,被它隨便幾下就蹭掉了。

而且因為這一箭,黑熊認準了方向,朝著段禛就沖了過來!

段禛騰挪幾步,躍上樹幹,黑熊顯然是聽到了聲音,也朝著那樹幹撞去!

然而這反倒正中了段禛的下懷,他從樹上翻身而下,提著一把長劍刺向黑熊,只是取得並非是黑熊的要害之處,而是它的尾巴!

段禛這一箭可謂是卯足了力氣,那長劍竟刺穿黑熊的尾巴,深深插入了樹幹裏。

黑熊的尾巴被劍給插住了,扭動幾下屁股不能掙脫,且動作越大便越疼,很快它就變得束手束腳起來,而段禛便是瞅準了這個時機,用另一把劍直接剁下了熊掌!

先前被段禛催跑的馬兒,這會兒又被夏徜催了回來,甫一回來,夏徜便看到了段禛剁下熊掌的一幕。

內心震撼無法形容,他當真是小瞧了殿下。

他一時糊塗將殿下引來這裏,原是想借黑熊,為自己掃除一個障礙,可哪裏想到,這世上竟有人可以憑借一己之力,獨自擊敗一頭黑熊!

這場面任誰看了,也覺不敢置信。

那頭被段禛釘在樹上的黑熊,已經徹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段禛痛快給了它一劍,待其斃命後方才速速取了熊掌。

為了這幾只熊掌,段禛已同這頭黑熊苦戰了幾個時辰,此時的段禛也已經精疲力盡了,他顧不得管這片老林裏還有多少危險在靠近,向後一仰便躺在了泥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兩目望天,這時段禛才發現夏徜又騎著自己的馬兒回來了,“殿下?您這是……”夏徜匆匆下馬,上前探看段禛的情況。

剛剛見段禛獵殺了那頭黑熊,夏徜正覺得震撼,下一刻就見段禛也突然倒在地上,心下大驚,疑心是剛才搏鬥時段禛受了重傷。

段禛瞥他一眼,發出一聲笑來,以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有說服力:“孤沒事,只是累了。”

一聽這話,夏徜才稍稍安了心,由著段禛就地歇了一會兒,便又催道:“殿下還是快些上馬吧,這片老林也不知有多少頭黑熊,萬一又來一頭,咱們可是對付不了了。”

段禛知他說的有理,擊敗一頭黑熊已差不多是他的極限,再來一頭還真有可能送了命。於是撐地起身。

夏徜趕緊將馬兒給他牽過來,“殿下,您快些上馬!”

“那你呢?”段禛騎到馬背上睨了夏徜一眼。

夏徜便道:“臣給您牽馬。”說著,倒也果真行動起來,手牽起馬繩,拉著馬兒往林外去。

段禛的確是累得不行,這會兒也不同夏徜客氣,只是問他:“你過河來做什麽,孤之前不是說了讓你先回去。”

夏徜有些慚愧的垂下頭,“是臣罪該萬死,說出那些話來,令殿下來此處涉險。”

“這你倒無需自責,”段禛也不知是想寬慰夏徜,還是想再激他一把,竟道:“民間有句俗語叫富貴險中求,其實美人又何嘗不是?若想打動美人的心,總少不了以身犯險。”

若在昨日聽見這樣的話,夏徜多半心裏又要妒火如燒了,可此時經歷了這樣一番生死,先前命都是段禛救回來的,他的心思倒也變得豁達了許多。

他的阿蒔,他自然不會讓給任何人。但是眼下再聽著段禛說這些,他倒也不惱了。

兩人就這樣一人騎在馬背上,一人在前牽馬,回到泗河岸邊時,差不多用了大半個時辰。而之前被黑熊一掌驚飛的夏徜的那匹馬兒,此時竟在河邊飲水。

兩匹馬,自是會快許多,於是在太陽落山之時,段禛和夏徜二人踩著最後一絲天光,出了圍場,回到了行宮外。

二人還未回行宮,就被在行宮門外來回踱步的陳英發現了。

今日一早眾人便隨官家去圍場狩獵,中午時候差不多就都回來了,少數幾人也在過午回來了,唯獨他家殿下沒回,這怎能不讓陳中官擔心?

眼看著太陽將要落山,一但天色暗下來,識路出林子可就要麻煩許多,是以官家先前便派了禁衛去圍場裏找尋。這會兒被派去找尋的禁衛還沒回來,殿下卻自己回來了,陳英自是急急迎了上來。

原本看到殿下能回來,陳英正覺松了一口氣,結果行禮之時才瞧見殿下的手上有血痕,胳膊上的幾處也被什麽東西劃破了,甚至露出帶著血跡的皮肉,不由大驚,急忙問:“殿下,您這是怎麽了?”

“殿下他——”夏徜正要如實交待一番,誰知卻被段禛的聲音蓋了過去。

“孤在圍場狩獵時遇到了一頭黑熊,與其纏鬥了一番,幸而有驚無險,還順道取回了四只熊掌添菜。”說到這兒時,段禛還有意拍了拍馬背上掛著的血淋淋的四樣東西,帶著某種炫耀。

段禛說的輕巧,夏徜卻知殿下是想給自己一條活路。

當時他引誘段禛前去獵熊,只是一時鬼迷心竅,後來冷靜下來便明白,段禛若回不來,他的腦袋八成也要搬家了。

而如今段禛只受了一點小傷,平安無事的回來了,他若說一句是自己引導他去的那處,自己的腦袋多半也要搬家的。然而段禛絕口不提此事,只道是自己在圍場遇險,無疑是給自己解了圍。

夏徜內心亦是覆雜,他一時也分辨不出段禛如此做,是念在他是他太子伴讀的份兒上,還是因為在意阿蒔,而不想讓阿蒔因失去阿兄而難過?

夏徜思緒翻動間,那邊陳中官已命人去傳了太醫,然而段禛根本不急著讓太醫來治傷,只騎著馬徑直入了行宮,往夏蒔錦所在的院子行去。

到了院外,段禛翻身下馬,提上那熊掌便要去送給夏蒔錦。然而剛一進門,恰巧撞上出來倒水的阿露,阿露被那猶在嘀嗒著鮮血的熊掌給嚇了一跳,捂著心口往回退,踉蹌幾步還險些給摔在地上。

水翠恰巧也出來,及時扶住了阿露,這才沒讓阿露摔倒。看清來人,水翠連忙朝段禛行禮:“殿下,可是來找我家小娘子的?奴婢這就進去通報。”

看著水翠轉身要去叫夏蒔錦,段禛卻忽然喚住她:“不必了!”

是他魯莽了,得了熊掌便急著來邀功炫耀,卻忘記沒哪個小娘子看得了這麽血淋淋的東西。剛剛丫鬟都嚇得險些摔倒,要叫夏蒔錦見了,只怕要嚇得再也對這熊掌提不起興趣了。

人家小娘子只是愛吃色香味俱全的紅燒熊掌,而不是想看這血腥的新鮮熊掌。

思及此,段禛改了主意,阻止了水翠去喚夏蒔錦,自己轉身又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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