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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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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賞

夏蒔錦眉眼笑得好似天邊的月牙兒,可段禛捧著她的臉,卻笑不出來。

“你冷?”他既緊張又意外地問道。

雖說七月流火,大熱已褪,日子會一天一天涼快下來,但畢竟暑氣的餘威猶在,倒也不至於會讓人覺得多冷,可他掌心下夏蒔錦的臉,卻涼得冰塊一樣。

夏蒔錦點點頭,“是有些冷。”

段禛摸了摸夏蒔錦的額頭,果然微微發燙,趕緊解了自已的外袍給她披上,又仔細緊了緊,將她好好裹住。之後拉著到走到庭階前她之前坐過的地方,扶著她坐下。

裹在身上的袍子寬大溫暖,帶著段禛的體溫,以及淡淡的冷松香。夏蒔錦將脖子也往裏縮了縮,笑著看段禛:“謝謝。”

“怎麽謝?”段禛聲音低沈,略帶一點啞,卻有著特別的魅力。

他就緊挨著夏蒔錦的身邊坐著,比夏蒔錦高出一頭,眼眸低垂的模樣,像是無心在撩撥著她。

夏蒔錦趕緊將目光挪開,看向大門處。

“那兩個守門的禁衛如何了?”

段禛的思緒也從先前的暧昧氛圍中抽出,“不必擔心,只不過點了他們的睡穴,睡一覺天亮時自會醒來。”

“哦。”夏蒔錦點點頭,又看了看段禛身上。他此時只穿著一件雪白的中衣,就像初到黑龍山那時,他也是將自己的衣裳披給了她。

夏蒔錦自是有些愧疚的:“你冷麽?”

“有些。”段禛看著她,如實道。

夏蒔錦回頭看了眼黑黢黢的殿內,小心謹慎地壓低了聲量,仿佛怕驚動附近的鬼神:“鄭婕妤就是在這裏頭被處置的,所以我也沒辦法請你進去喝杯熱茶暖和暖和……”說著,她越發覺得對不住他:“若不然,你還是回你的寢殿吧?”

說完她便認真看著段禛,既覺愧疚,又怕他真的會走,留下她自己在這兒。

段禛被她糾結的小表情逗笑了,本想說句“好啊”嚇嚇她,可話到了嘴邊兒,又不忍心叫她害怕,換成了一句:“倒也不是沒有別的取暖的法子。”

“什麽法子?”夏蒔錦邊問邊心下猜測著,心說這裏的草木又不能燒,起不了火塘。

就在她四處亂望的時候,段禛一展長臂,輕按著她的腦袋抵在了自己的肩頭,“你靠著我,我就不冷了。”

若在平時,段禛這樣做夏蒔錦或許會抗拒,可這會兒她卻一點也舍不得反抗。因為靠在他肩膀上了,她才真正感覺到了一種心安,他帶給她的溫暖,是自內而外的,這是再寬厚的袍子也不能給她的。

見夏蒔錦沒有掙脫,段禛心下溢出一絲甜意,按在她腦袋上的那只大掌,順勢摟在了她的纖薄的肩上。

“可還記得上回我們在房頂一起賞月?”

“賞月?”夏蒔錦不由笑出聲來,“那回不是風箏麽,居然還為此糟蹋了好幾顆夜明珠。”

段禛也陪著她笑,笑聲帶動著肩膀微顫,兩人倒是莫名的和諧。“這回不必賞風箏了,我陪你賞真正的月。”

夜色微涼,幾分暗香,梧桐疏影斜入檐下,兩人的目光齊齊落在天邊那一勾新月上。庭院裏的雜草裏秋蟲低鳴,將這個夜晚趁得愈發靜謐。

“可惜了,月有殘缺。”夏蒔錦聲音涼涼的道。

段禛微側過頭看她,聲色低醇繾綣:“月有殘缺,人卻團圓,往後不管缺月還是圓月,我都會陪你一起賞。就算沒有了月亮,咱們還可賞夜明珠,東宮裏有得是又大又亮的夜明珠,到時我命人將它們全搗碎了,做一個跟月亮一樣大的風箏掛到天上。”

此情此景下,原本有些觸景生情的夏蒔錦又被段禛逗笑,斜他一眼:“你就不怕以後百姓罵你是個色令智昏的昏君?”

段禛突然正了正神色,說道:“其實歷朝歷代從不缺癡情的帝王,他們恨不得將這天底下最好的都獻給心愛的女子。只是男人們做了同樣的事後,身邊女子的下場卻大相徑庭。有的女子被世人盛讚為輔佐君王的賢後,有的女子卻會被罵作禍國的妖妃。”

“論起來,無非是看那個男人在寵愛妻子之餘,有沒有本事令得天下太平,社稷安康罷了。”

說完,他又極認真的說了一句:“你放心,我必不會讓你遭受世人詬病。”

夏蒔錦聽著這話倒是頗有幾分道理,她看過數不盡的話本,其實那些被世人口誅筆伐的所謂“妖妃”,大多並未作什麽傷天害理之事,不過就是趕上了國運衰頹的時候,她們又正巧得寵,於是便成了世人宣洩的目標。

就如段禛所說,是男人不行,才害得女人挨罵。

可想著想著,夏蒔錦才發覺段禛這話有些不對勁兒,他這是已經理所當然的將自己視為他未來的後妃了麽?什麽叫他必不會讓她遭受世人詬病?

就在夏蒔錦準備聲討這句話時,段禛早已跳入了下一個議題:“小皇子的事,很快就會水落石出,只是你要在這裏委屈幾日了。”

夏蒔錦的情緒一時被他帶走,也忘了聲討前面的事,只有些落寞道:“就算小皇子的死能水落石出,我不還是得去西涼和親?”

“我已對你說過了不會。”段禛斬釘截鐵。

夏蒔錦有些奇怪他的胸有成竹,歪頭問道:“為何你如此篤定?那畢竟是西涼,連官家都要努力維系兩國皇室間的關系,我的畫像既已送了過去又被他們選中,大周還能出爾反爾不成?”

“我說不會便是不會,這點你無需多想,更無需擔心,只管顧好自己這幾日,別再著涼。”

見段禛不願多說,夏蒔錦便也不再追著問,點點頭,消了他的後顧之憂:“你不必掛心我這裏,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段禛欣慰地笑笑,重新摟住她的肩,又將她的頭按回自己寬厚的肩膀上,“好了,不說這些了。你不是最愛看話本,覺得哪本有趣,給我也講講。”

夏蒔錦微微一怔,段禛居然要她給他講故事?

不過兩人坐在這兒,的確長夜難熬,講講故事倒也省了他總生些別的想法。是以夏蒔錦便搜腸刮肚一番,選了一個自己最喜歡的故事給段禛講。

“從前,有一個進京趕考的窮書生,他乘船進京趕考時不慎落了水,被一條魚兒救了,托舉上岸。”

“之後呢?”段禛好似當真有興趣。

夏蒔錦便接著講道:“之後魚兒化作一個貌美的小娘子,還贈了窮書生龍珠作盤纏。書生感激她,便承諾他日若能高中,必會回來娶她。”

“那他高中了?”

“他的確是中了狀元,可他卻沒有回去娶那條魚兒,而是娶了一位官家千金……”講著講著,夏蒔錦的聲量越來越小,幾次打著瞌睡又強撐著講故事。

“後來呢?”

“後來……後來……”夏蒔錦嘴裏重覆著,聲音越來越低,鼻息漸漸變得勻停,就這麽歪在段禛的肩頭上,睡著了。

段禛垂眸望著她,眉眼比這淡淡的月華還要溫柔。他自是從不對話本故事感興趣,但若不給她找點事兒做,她這一晚怕是要心事重重地坐到天亮了。

可哄著夏蒔錦睡著了,段禛卻睡不著,因為他若一睡,身姿會變,倚在他肩膀上的小娘子也勢必會驚醒。

他就一直這樣坐著,對著月亮,坐到了天蒙蒙亮。

鐘樓的晨鐘被敲響,傳來宮裏時已有些影影綽綽的聽不確切,段禛還是擡手遮了遮夏蒔錦的耳朵,生怕將小娘子的美夢吵醒。

這時門外閃進一道黑影來,是六和,六和快步行過來正要向段禛行禮,段禛將一根手指豎在自己嘴邊,做了個禁聲的手勢。

他知道六和是來提醒他該離開此處了,可轉頭看看身邊正睡得安穩的小娘子,他卻有些不忍心,最後輕聲道:“去搬把椅子來。”

六和正要進殿內去搬椅子,卻又被段禛喚住:“不是那裏,回東宮搬一把來,順帶捎一床被子過來。”

六和一楞,不過還是應命照做了,反正他有輕功,回一趟東宮也用不了多會兒時間。

不一時六和便搬著一把自東宮取回的椅子,還有被子回來了。段禛小心的用椅子替換了自己,讓夏蒔錦趴到軟枕上,又用被子替換了披在她身上的自己的那件外袍,這才安心的起身。

臨出門時,覆又留了一張小字條,輕輕塞進夏蒔錦虛攥著的手心裏。

待段禛離開歧陽宮,六和才分別踢了那兩個守門的禁衛一腳,將他們喚醒,自己閃身離開。

兩個禁衛迷迷糊糊的醒過來,看了看天色居然已經亮了,揉著有些酸痛的脖子,也不知昨晚發生了什麽事。二人不安的將門開啟一條小縫兒,瞧著夏蒔錦還好好坐在那兒,除了多了一把椅子一床被子外,並無什麽變化,這便放了心,又將門關好,等待著別人來接替。

二人很有默契的都沒提昨晚突然睡著的事,提了便是他們的失職。

隨著金陽爬高,薄薄的眼皮兒終是阻不住天光,夏蒔錦皺了皺眉,醒了。

她很快便意識到,身邊的段禛已不在了,改而由一把椅子替代。起初她有些微驚,趕緊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宮殿,疑心這椅子是從裏頭搬出來的。然而裏頭的擺設並未被動過,看來這椅子是段禛從別處弄過來的。

如此,她多少心安了些。

直起身時,薄被從身上劃落,夏蒔錦這才發現段禛的外袍居然變成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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