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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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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蒔錦接過那兩身衣裳,卻覺阿婆幫了自己太多,心中難免有愧意,可偏偏她和段禛的身上都沒有帶銀子。

想了想,她摘下腰間的水玉遞給阿婆:“阿婆,我沒什麽能送您的,這塊玉就留給您吧。”

她正要往前遞,卻被段禛一手攔住,同時段禛也解了自己身上的玉放到桌上,“阿婆,我這塊留下,給您和阿公添幾身過冬的衣裳。”

山間暑月裏都能這般冷,可想而知冬月裏會是何般景像。

阿婆起初不肯收,奈何段禛堅持,她便也只能收下。夏蒔錦和段禛換好了衣裳,同他們告辭後便出了小院。夏蒔錦這才問起:“剛剛為什麽不讓我送自己那一塊?”

段禛展露出個笑容:“那塊水玉你從小帶到大,上回在圍場時跑丟了,還是我在眾目睽睽下還給你的。”

夏蒔錦投給他一個“所以呢?”的眼神,段禛便接著說道:“所以那塊玉知道的人太多,若叫山賊或者你那個四妹發現了,興許會給阿公阿婆招惹來麻煩。”

夏蒔錦了然的點點頭,果然她還是想得太少了。

如今兩人都是農戶的打扮,走在村子裏很是應景,走著走著,忽然聽到有個聲音邊跑邊大喊:“快關門!快關門!山賊都往咱們這邊逃了!”

段禛和夏蒔錦俱是一怔,趕巧那年輕小夥已跑到他們眼前,段禛伸手一把扯住那人胳膊:“你剛剛喊的什麽?”

小夥一眼瞧出他們不是獵戶村的人,但想著興許是附近村子裏來探親訪友的,便也好心提醒了句:“聽說是安逸侯奉旨帶兵圍剿黑龍寨了!這會兒已攻進了寨子裏,能逃的山賊都四竄逃跑,大部分奔著西邊而來,你也快去告知你們村子的人都關門閉窗吧!”

“安、安逸侯?”夏蒔錦不可置信的重覆了句,要知她的父親已有二十三年沒有帶過兵了。

小夥篤定地點了點頭,急著跑開,繼續呼喊村民們關門閉窗誰來敲門也不要理。

夏蒔錦回頭望著黑龍山的方向,細眉妥妥打著結:“父親定是知道我遇險,才帶人來救我的。”

段禛悉心同她分析:“你也不必太過擔心,安逸侯既是帶了兵,而不是侯府的護院,自然是請了旨。父皇既知你我遇險,調兵不會吝嗇,安逸侯不會有危險的。”

“可是以往許多人都曾帶兵來剿過黑龍寨的山賊!都是無功而反,有的還受了傷。”夏蒔錦不敢想下去,她知父親這些年的身體大不如前,拳腳更是疏於練習。

“呃——”段禛捂了下前胸,夏蒔錦馬上抹幹凈淚,扶住他:“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哭了。”

段禛又心疼又好笑的摸摸她的頭:“沒事,小哭幾聲不會影響我太多。”

夏蒔錦卻搖搖頭,“段禛,你先回阿公阿婆那等我吧,我得回去給爹爹報個平安,不然他攻上山寨聽說了我們跳崖的事,定會悲痛欲絕的。”

段禛輕撫在夏蒔錦長發上的手,撤回時順帶在她秀挺的鼻尖兒上輕刮了下:“說什麽呢!要回自然是一起回去。”

說罷,段禛便拉上夏蒔錦的手,折返回黑龍山的方向。

有了昨夜的休養,段禛體力已恢覆得不錯,非但不需要夏蒔錦再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還常反過來去保護她。

回去的路上他們也的確遇到幾個往西邊逃竄的山賊,但那些人只顧著逃命,加之他們是農夫農婦的打扮,那些人根本未多看他們一眼。

到了黑龍山腳下,夏蒔錦看到有很多穿著銀色鎧甲的人,她不熟悉這些人的打扮,段禛卻是再熟悉不過。段禛甫一接近他們,他們便亮明了刀槍,可等細看之後,很快就有人認出了段禛。

“殿下?太子殿下……”那人驚恐地瞪大雙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

段禛闊步上前,負手而立,盡管一身農夫的打扮,但高華的氣質卻是掩蓋不了的。那人不再遲疑,跪地行大禮:“見過太子殿下!”

其它將士們聞聲也紛紛過來看,待看清果真是段禛後,紛紛跪地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都起來吧。”段禛擡了擡手,而後問:“現下戰況如何了,安逸侯何在?”

那小將頓時面露喜色:“回殿下,安逸侯帶著將士們一路攻上了山去,勢不可當,所向披靡!那些山賊望風而逃,末將等人便是留守在此地,將那些逃下山的山賊也一網打盡!安逸侯這會兒想必已經攻到黑龍寨的大本營了。”

“好,那派人送孤上山。”

當朝太子遇險,這放在哪朝哪代也都是震動朝廷的大事!是以這回與平日走形勢的剿匪不同,官家撥給安逸侯的兵,足有上萬之眾,是鐵了心要趁此機會掃平了黑龍山。

而黑龍寨這邊,前兩日才剛剛經歷了一場鏖戰,被東宮的護衛們折掉不少人手,如今又被萬人大軍攻上了山來,可謂是毫無招架之力。

安逸侯夏罡這廂帶兵推進得比預想還要容易,很快就突破了山寨大門,將黑龍寨的大當家和二當家拿住,綁在場子中央的那個木樁上。正是夏蒔錦之前被綁的那處。

夏罡手持長劍走到方項龍面前,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威戾:“本侯問你,本侯的女兒,還有太子殿下,可是被你抓到了寨子裏來?!”

那日自己一雙兒女出游未歸,夏罡派出了闔府的護院和丫鬟小廝滿城的找,卻是無果。之後得知太子亦是徹夜未回,此事驚動了官家,官家當即派出親衛找尋,依舊無果。

太子身邊有護衛近百,照理說就算遇到了危險也不至於一個都沒有回來報信兒的……

就在眾人又急又疑之際,昨晚夏徜突然回到了安逸侯府,一身狼狽,且身體已極度虛弱,夏徜拼著最後力氣講出妹妹和太子多半已落入黑龍寨山賊手中後,便陷入了昏迷。

夏罡一邊安排府醫為他救治,一邊連夜進宮稟明官家,官家當即決定派兵,由夏罡親率前往黑龍山剿匪。

這會兒夏罡面對這些山賊的賊首,威嚴悍戾,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卻還得強忍著憤怒對其審問。偏那兩個賊首極不配合,已成手下敗將居然還傲慢得很,尤其是那個二當家,身量瘦小,口氣卻大得很:“成王敗寇,要殺要剮隨你!老子要是喊一聲疼,就是你養的!”

夏罡氣得揮劍斬斷了二當家的一條胳膊,而那廝倒也真有幾分綠林氣節,硬是承著劇痛,沒討一聲饒。

就在夏罡揮劍準備再斷其一臂之時,一名小將帶著兩個女子走了過來,那小將朝安逸侯見禮,“侯爺,這兩人自稱是您的家眷。”

夏罡目光一亮,只當是自己的乖女終於找到了,誰知越過那小將一看,被帶來的兩人竟是崔小娘和夏鸞容。

“你……你沒死?”夏罡怔忪錯愕地看著崔小娘,這個已被立了碑安了墳的人此刻就全須全尾地站在自己眼前,近二十年的枕邊人,他自是不會認錯,且崔小娘連打扮也同過去在府裏時並無二樣,一時間夏罡感悚交集。

崔小娘面露淒惶,先前聽到風聲,知道夏罡帶人攻了上來,她便第一時間帶著夏鸞容從後山逃走。誰知整座黑龍山都已被他們包困住,選擇了後山的路,她們卻還是被抓了回來。

為了讓那些人對她們客氣點,崔小娘便亮明身份,稱自己是安逸侯府的女眷。

這會兒她們娘倆被帶到夏罡面前,一見夏罡鎮重威嚴地站在那,夏鸞容便瑟縮的躲到了崔小娘的身後,一句話也不敢說。崔小娘則緩了緩情緒,決心再唱一出。

“侯爺……侯爺,您可算是來了!您總算沒有扔下我們娘倆不管啊~”崔小娘一行說著,一行就哭倒在了夏罡的腳邊。

夏罡完全被這狀況搞昏了頭:“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和容兒怎麽也會在這山賊窩裏?!”

崔小娘手拿絹帕抹著淚,抱住夏罡的腳踝,極盡卑微可憐之態:“自從侯爺將貧妾貶來莊子上,貧妾就被黑龍寨的這夥山賊給盯上了……”

說到這處,崔小娘不忘悄悄擡眼給綁在木樁上的方項龍和二當家遞個眼神兒。他們知道幹娘是在作戲保命,便也不拆穿她,只是心中暗暗生出些不忿來。

見穩住了這二人,崔小娘便放心大膽的扯起這彌天大謊來:“山賊擄走貧妾的那一晚,正巧隔壁的王五發現了,山賊便將王五反綁在椅子上,一把火燒了那小院……眾人以為的貧妾的屍骨,其實是那王五的。”

“那後來呢?容兒又是怎麽來這兒的?”夏罡著急催問,又擡頭瞥了眼夏鸞容,夏鸞容心虛地趕緊往人後藏了藏。

崔小娘繼續哭道:“山賊要我給家人捎信拿贖銀,可貧妾自知罪孽沈重,侯爺和侯夫人定是不會原諒我的……是以便只給容兒捎了信,讓她想法子籌措些銀子來救我。”

這話,不禁叫夏罡想起夏鸞容反常的那陣兒。

後宅的用度全權由孟氏負責,孟氏對待琵琶院的花用從不苛待,但凡吃穿脂粉之用,只管走公中拿錢,但每月的例銀卻只有固定的五兩,這是防著崔小娘攢太多體己日後生事。

故而夏鸞容若急著弄錢,大手筆的做衣裳買首飾,再拿出去典當變現,倒也算是個辦法。

見夏罡基本是信了這話,崔小娘也就更大膽起來,“容兒籌夠了銀子想來贖我,可那賊首卻出爾反爾,看中了容兒的嬌好姿色,非要留她在山賊當壓寨夫人!幸而侯爺來得及時,容兒才不至被玷汙了清名……”

崔小娘伏在地上哭,任誰看了也不敢懷疑這作娘的愛女之心有假。

“這幫無恥的山賊!”夏罡面沈如水,轉頭瞥向方項龍二人時眼風如刀,不過眼下他還有更為要緊的事得問,他俯身將崔小娘扶起,到底是個侯府姨娘,在將士們面前伏地哭成這樣,他的面上也不好看。

“我問你,你在山寨這些天,可有見過蒔錦和太子殿下?”

“蒔、蒔錦?”崔小娘神色慌了下,隨後又想反正自己撇清了,就算侯爺知曉她死了也怪罪不到自己頭上,便如實答道:“見過。”

“他們人呢?”

“他們、他們……跳崖了。”崔小娘低下頭去,不敢看夏罡的臉色。

夏罡軀骨一震,像是被一盆冰涼的水從頭心兒澆到了腳底,猶不敢置信的覆問:“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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