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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死(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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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死(二更)

“我說他們……跳崖了。”崔小娘訕訕地擡起頭來,怯生生的勸道:“侯爺節哀,您往後還有容兒……跟貧妾。”

夏罡突然有些站不住,向後踉蹌了兩步,崔小娘忙將他扶住,哭勸道:“侯爺,您節哀啊……”

夏罡立定身子,一把將崔小娘推開,轉身大步朝那兩個賊首走去。眼射怒火,發踴沖冠,怒氣在胸口激蕩著!

見事不好,崔小娘連忙沖上前去攔住他:“侯爺,您先別沖動!”

她雖想把一切壞事都甩給山賊,可到底這幫山賊對她知根知底,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眼下由著她胡說八道,也是指望著她能先哄住夏罡,若真到了生死關頭,發現她只顧自保不管他們死活,難保不會揭穿她。

是以崔小娘眼下就算作作樣子,也得讓方項龍看出她在努力攔阻夏罡。

可她這點力氣,在夏罡一介武夫面前猶如螳臂當車,夏罡一擡胳膊便將她揮開,就在手中長劍朝著方項龍的脖頸砍去之際,忽聽身後傳來一句:“爹爹!他們給容兒下了毒,解藥還未交出,爹爹不能殺他們吶!”

夏罡身形一頓,轉頭看向沖過來的夏鸞容。

夏鸞容則趕緊跑到他身邊,解了綁在額間裹傷的布條,露出在畫舫上撞出的傷口:“爹爹您看,這正是那毒所致,額頭已然開始潰爛,您不能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女兒就徹底沒救了!您不是只有三姐姐一個女兒呀,容兒也是您親生的女兒啊……”

夏鸞容哭得悲切,全然是經歷了一番撕心裂肺的煎熬模樣。崔小娘望向女兒時有一瞬的怔然,竟有青出於藍勝於藍之感。

而方項龍看向夏鸞容,也是心下五味雜陳。他看得出,夏鸞容這是在拼命在為自己拖延,不讓夏罡殺了自己。他一直以為她留在他的山寨是迫於形勢無奈,如今看來,她倒對自己有幾分真心。

自從亡妻離世,便只流血不流淚的男人,在這一刻竟有些眼角泛酸。

夏罡茫然的目光落在夏鸞容身上,雖則她從不是他最愛的女兒,可她身上也流著他的血液,他不能放任她毒發而不管。他不能殺那賊首……

可他最愛的囡囡跳崖了……他這滿腔的怒火和滔天的恨意又要如何才能宣洩?

就在夏罡懵惑思散之時,夏鸞容手腕輕翻,掏出一直藏在袖中的一把短劍,不動聲色的從背後遞給方項龍。

方項龍心中大喜!他和二弟背對背綁在木樁子上,他雖無法割斷自己手上的繩子,卻可以先割斷二弟的繩子。

果然,那短劍鋒利無比,只消幾下二當家手上的繩子便被切斷。而二當家僅剩下一條胳膊,掙脫得也就更為方便,他的手甫一恢覆自由,便去幫大哥也切斷綁手的繩子,然而在此時卻有眼尖的人發現了他的動作,大聲提醒:“侯爺,當心身後!”

夏罡驟然回神,轉身時方項龍手上的繩子正好被割斷,方項龍從二弟手中接回短劍,猛虎下山一般躍下臺子,直撲向夏罡!

而夏罡年輕時到底也曾領兵上陣過,縱是如今養尊處優了多年,至少還能做到臨危不懼,冷靜應對。就在方項龍朝他飛撲而來的瞬間,夏罡將身子仰躺,讓方項龍從自己身上躍過,落地時撲了個空。

而當方項龍立定轉身時,夏罡已然離開他數步,與此同時禁軍包圍了上來。方項龍情急之下,只得拿短劍挾持了離自己最近的夏鸞容。

冰涼的刀刃架上脖頸的同時,一個壓得極低的聲音也傳來夏鸞容的耳邊:“別怕,我只是作作樣子,嚇退他們,絕不傷你一根寒毛。”

夏鸞容倒是信他的話,同時也覺得這舉動於自己有利,畢竟這樣一來,更沒人能說她和山賊是同夥了。

“你、你別殺我……”她佯作緊張,逼出幾滴淚來,淚眼汪汪地看向父親:“爹爹救我~”

二當家雖有些意外大哥竟劫持了夏娘子,不過總算是得了手,便趕緊跑來大哥身後。一邊像模像樣的給夏鸞容嘴裏塞了塊布,一邊趁機小聲提醒:“大哥,現在山下也全是他們的人,咱們得讓他們準備一輛馬車,帶著夏娘子一路逃離同水縣才成!”

經了提醒,方項龍便高聲厲喝:“安逸侯你給老子聽著!若想你的這個女兒不死,你就讓人在山下準備好一輛馬車,讓老子安全下山離開,自會放她回來!不然老子就——”

“就殺了她?你舍得嗎?”一個作山間農婦打扮的小娘子,悠閑地抱著胸從禁衛的包圍圈擠進來,好整以暇地打量著方項龍。

方項龍還沒將人看仔細,倒是更遠一些的夏罡一眼便將自己女兒認了出來,“囡囡……囡囡?你還活著……”

夏罡揉了揉眼,才篤定自己不是在做夢,大步便朝夏蒔錦走了過來。有弓箭手的掩護,方項龍不敢再多心思,只能眼睜睜看著夏罡走向夏蒔錦。

夏罡走到女兒跟前,雙手扶著夏蒔錦的肩,眼中帶著笑又帶著淚,上下打量,“真是爹的囡囡回來了……”

待離近看仔細了,夏罡才放心的將夏蒔錦摟進懷裏,悲聲問:“發生了什麽?爹的囡囡到底發生了什麽?”

“爹爹,我沒事!”夏蒔錦笑著將夏罡推開,然後在他面前轉了一圈兒:“您瞧,我這不是全須全尾的,一點事兒也沒有?!”

夏罡哭得模糊了眼睛,趕緊擦擦,又仔細看了一遍,不住地點頭:“是,是,爹的囡囡好好的。”

這時段禛也走了過來,“安逸侯。”

方才他見父女相認場面感人,便不忍打斷,故而直到現在才現身。夏罡一見他,連忙要行禮,段禛伸手攔住他:“處理當前要緊,這些虛禮不作也罷。”

段禛的現身,讓夏罡很快恢覆了冷靜,問起正事來:“殿下和小女這是發生了何事?剛剛他們說你們跳崖了。”

“嗯,孤和令愛的確是被人逼的跳崖了。”說這話時,段禛半笑不笑的瞥向方項龍和夏鸞容那邊。

夏鸞容當即打了個寒顫。心知自己和這幫山賊的關系很快父親就要知道了,那麽方項龍再挾持著自己也沒用了。

一旁的崔小娘也怔忪不已。她剛才扯謊時,只想著山賊不揭穿她便萬事大吉,打死她也想不到夏蒔錦和段禛竟還活著!

眼前這狀況,叫崔小娘委實難收場了,縱是再給她八張嘴,她也圓不上這謊了。侯爺若知道是她娘倆勾結著山賊害他的寶貝女兒和太子,只怕她娘倆就都沒活路了!

崔小娘知道自己不能再等夏蒔錦和段禛說出更多來,她得抓住這最後的一點機會,占據主動才行。

是以崔小娘一邊故作驚喜的說著:“三姑娘,您沒事啊?這可太好了,你不知打從你跳崖後這兩日我都擔心的合不上眼……”,一邊快步向夏蒔錦靠近。

這些年夏蒔錦已習慣了崔小娘的作戲,並未當回事,只是驚訝她的厚顏無恥,這時候了還能演。一旁的段禛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他雙眼微覷,鷹隼一般盯在崔小娘的右手上。

崔小娘的右手縮在本不長的袖中,像是在刻意掩藏什麽。而隨她走動時袖擺晃動,依稀可見輕薄絲料下她的手握成了拳,像是攥著一根細長的東西。

“小心!”段禛出聲的同時,一把將夏蒔錦扯到自己身後!

就在崔小娘即將靠近夏蒔錦,右手剛剛舉起的一瞬,一把沒看清何處飛來的匕首突然刺穿了她的胸膛!

崔小娘的身形頓住,虛假的熱情還掛在嘴角,瞳孔卻已漸漸擴散……“咚”一聲,人重重倒在了地上,而右手裏的那根鐵簪,依舊緊緊握著。

夏蒔錦從段禛的身後探出腦袋來,正看到汩汨鮮血從崔小娘的胸前湧出,接著便有一只手擋在她的眼前。她不滿的擡頭看段禛,段禛柔聲對她道:“不要看這些,你會做噩夢的。”

夏蒔錦過去的確怕極了血,甚至一見血就要暈,可是經過這幾日,她已習慣了,不以為然道:“這幾天都看了多少回了。”

段禛卻依舊執拗的遮著她的眼:“以後不會再讓你看見了。”

夏蒔錦也說不清這句話有什麽魔力,竟讓她瞬間面紅耳赤,然後乖巧的縮了回去。

而這時,遲來的一聲“阿娘——”才從夏鸞容的嘴裏喊了出來!

方項龍剛剛拿走她口中的布,同時也沒攔她,由著她跑去崔小娘的身邊。盡管他明白,這意味著他和二弟徹底斷了逃生之路。

方才射向崔小娘的那一刀出手太快,許多人都沒看清楚是誰擲的,可他是習武之人,眼力也有過人之處,自是看得分明,是段禛!

他和二弟的身上都背著數不清的人命,被捉住便是死罪難逃,可若是在死前能替亡妻和幹娘報了仇,也算無憾了!

只可恨這些弓箭手,讓他難近段禛的身……

“二弟,”方項龍回頭給二當家遞了個眼神,兄弟多年早已心有靈犀,只一個眼神二當家便明白他想做什麽,點了點頭。

短劍只有一把,他又沒了一條手臂,眼下唯一能幫大哥的,也就只剩下這副身板了!是以二當家高呼一聲,便當仁不讓沖在前頭,吸引了所有弓箭手。而方項龍緊隨其後,以其身為盾,快速逼近段禛!

眼見方項龍借刺猬一樣的二當家掩護,朝自己沖了過來,段禛倒也不慌,只管護好身後的夏蒔錦。他身後登時閃現幾道黑影,淩空躍過仍在放箭的禁軍,踩著那二當家的腦袋一踢,便將方項龍身前這道肉盾卸去了。

一時間箭雨齊射到方項龍的身上。他跪倒在崔小娘的身前,閉眼前低聲說了一句:“幹娘……項龍答應你的事……沒有做到……”

他聲量極低,除了崔小娘的魂魄,大抵只有離得最近的夏鸞容聽到了。

登時兩串淚水劃落。

她知道,方項龍說的是照顧好她這件事。

夏鸞容無聲落著淚,她知道這裏沒有一個人在意她有沒有哭,有多難受。

不,不只是這裏……是這天底下,都沒有在意她的人了。

夏鸞容擡起頭來看向段禛和夏蒔錦時,面目扭曲到猙獰,巨大的悲憤令她不知該做出何樣的表情,她整個人都是擰巴的。

“你們、”她暗咬著銀牙,字字擲地有力:“逼死了我阿娘、逼死了這世上所有想要對我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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