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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蒔錦忍不住偷笑,這已是她進門後第二回聽到阿婆提起自己的老頭子來了,想來這對夫婦的感情應當是極好的。

桌上的飯菜是餅子就一碟素炒的青菜,還有一小碗腌菜。夏蒔錦和段禛兩人分吃了一塊餅子,又想起還有幾條烤魚,拿出來擺到桌上也算給阿婆家中添上道葷菜。

待他們吃得差不多了,阿公也回來了。阿公和阿婆一樣,都是話少卻熱心的人,對於他們來借住之事並沒有任何不滿。夏蒔錦不想多叨擾他們,便早早回了房間。

阿婆將東屋借給了他們住,屋子寬敞卻東西很空,除去一張能睡開兩人的床外,便只有三張條凳,和一個小桌。

段禛將被子抱到床上,夏蒔錦卻看著床有些遲疑:“若不然我去同阿婆說,夜裏我跟她一個屋,你跟阿公一個屋?”

“你是怕他們不對你我起疑?”段禛看著她,溫聲道:“這處挨著黑龍寨近,往來龍蛇混雜,村民們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讓我們這種外來人借住一晚已是不容易了。”

想起先前他二人一個說“兄妹”一個說“夫妻”時,阿婆警惕的眼神,夏蒔錦就明白段禛說的不錯。看來今晚只能將就一下了。

她掃量著屋內,也沒旁的可用,最後目光落在那兩張條凳上,體貼道:“你有傷,那就我睡凳子,你睡床吧。”

“想罵人,不妨直接一點。”段禛對她的建議並不領情,調侃一句,轉身去擺凳子。

這條凳並不好拼,若縱向裏拼,長度不夠,半副身子都是淩空在外面,最終只能橫向裏擺。

段禛將它們分作三個支撐點,一個撐著頭,一個撐著屁股,一個撐著腳,如此,倒也勉強能讓身體橫上。段禛躺上去後,便不敢再動,哪怕微動一下,身下的凳子都會移位。

而且他的身量太長,導致凳子間的空間很大,夏蒔錦在旁瞧著,很是懸心。這要是半夜睡著睡著摔下來怎麽辦,豈不是傷口又要裂開?

可是段禛一個大男人,肯定不會同意讓她睡凳子。

思來想去,夏蒔錦最後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不然……你也睡床上吧?”

這個“也”字,段禛很清晰的捕捉到,這證明不是夏蒔錦要將床讓給他,而是同他一起睡,他驀地起身,爽快應了聲“好”,人便自覺地挪到床畔。

他回答之爽脆,動作之敏捷,讓夏蒔錦覺得他是一早就在等著她開口這樣說了。心裏不由暗道中計,原來他剛剛如此積極的去拼凳子,又如此積極的躺上去,就是在她面前表演,等著她心軟……

夏蒔錦深吸了一口氣。

她平日夜裏有喉嚨幹要喝水的習慣,故而在家中時水翠總會在她床邊的小櫃上備一碗水,是以今晚她進屋時也端了一碗熱水進來,這會兒就晾在小桌上。

夏蒔錦上前端了,擺到床的中間,段禛疑惑地看著她:“這是做什麽?”

“漢河楚界。”夏蒔錦笑咪咪的道:“情況艱難,你我同處一屋實屬無奈,所幸這床足夠寬大,我們便劃界而居,互不相擾。”

段禛遲疑了下,道:“那也可以放些別的,為何放水?萬一不小心碰到,豈不是濕一床?”

“哎~防得就是這個萬一,萬一真有人睡覺不老實越了界,碰倒這碗水,那至少水一灑你我都會驚醒,避免了說不清的事情發生。”

“說不清的事情?”段禛不由輕笑,“說不清的事情在洞裏已經發生了幾回。”

“你!”夏蒔錦臉上略帶惱意,段禛立馬妥協,“好,就按你說的做,楚河漢界!”

說罷,二人各自上了床,各踞一邊——夏蒔錦睡在裏側,段禛睡在外側,中間隔著一條河。至於那條被子,實在是沒有那麽寬大,便全給了夏蒔錦一人,段禛只蓋著自己的外袍。

夜裏起了風,刮的破敗不堪的小窗“哐當哐當”響個不停。

下半夜又下起了雨來,驟然變冷,夏蒔錦在被子裏縮作一團,微微發抖。也不知是為何,明明蓋著棉被,可那棉被卻好似比她還冷,蓋在身上涼涼的。

夏蒔錦在睡夢中置身冰山上,她走到哪兒腳下都是涼的,就在她快要絕望之際,突然看到不遠處生著一個火堆!熊熊火焰在燃燒跳躍,她沖過去想要烤烤火。

而此時床上的她,也正在一點一點向段禛這邊靠攏……

仍處睡夢中的小娘子,完全不知自己在做什麽,只是努力想去擁抱那個暖和的火堆。而段禛卻有所警覺,他意識到有人再向自己靠近,驟然就從睡夢中醒來,轉頭,看到夏蒔錦的胳膊已伸了過來,而身子也馬上就要碰倒那一碗她親手放置的水!

段禛眼疾手快,一下端過那碗,放到床邊的小桌上。他知道她害冷,又起身去將窗子關嚴。然而等他再回到床邊時,見夏蒔錦已完全侵占了他原本的位置。

他知道貓兒有這習慣,喜歡在人睡過的地方接著睡,因為貪戀著那點溫暖。

他不由笑笑。

之後段禛便爬到了床裏側,與夏蒔錦對調位置,再仔細將被子給她蓋好。只不過夜裏著實太冷,加之沒了那只礙事的水碗,這回段禛自己也蓋了一點被子的邊。

只是這回他久久不能入睡,不時轉頭看眼身側不遠處的夏蒔錦,覺得這真是上天給他的一次巨大考驗。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段禛終於快要睡著時,突然一只柔軟的手勾上了他的脖頸,他呼吸隨之一滯,側過頭去看夏蒔錦,果然她已朝他逼近過來……

段禛是委實沒有想到,這小娘子的睡品是這樣差的?

他沒有忍心推開她,由著她一點一點攀上來,最後窩在他的胸前舒服的睡去。可這回段禛是徹底睡不著了!

他只覺自己渾身燥熱難耐,可他越熱,夏蒔錦似乎就越喜歡,貪戀著那抹溫暖,緊緊將他纏著。此題便是無解了。

這一夜,段禛清楚記得雨是何時停的,風是何時休的,以及晨曦是何時傾灑下來的。

隨著日頭升起,山間也漸漸起了溫度,夏蒔錦終於不再像蜘蛛精似得纏縛在段禛身上了,甚至還因為有些嫌棄他的熱而自覺遠離。

段禛將她移回床裏側,自己回到床外側,又將那碗水放回到兩人的中間,讓一切重回昨晚睡前的模樣。然後他也繼續假寐。

不多時,段禛便聽到身側的動靜,夏蒔錦醒了。

一睜眼,夏蒔錦就急著去確認一旁段禛的睡姿,以及那碗水還在不在,看到一切都如昨晚睡前模樣後,她總算心安下來。這一夜,總算過去了,看來他倒還算老實。

夏蒔錦下床整了整衣裙和頭發,便出去幫阿婆做飯。

往日裏夏蒔錦雖也偶爾會為了盡孝下個廚,可那做的都是精細的點心,身邊打下手的婆子丫鬟就好幾個,真正由她來完成的部分,其實很簡單。可阿婆做的粗茶淡飯,她就有些弄不會了,於是只能站在竈頭旁,給阿婆講點趣事,算是解個悶兒。

阿婆久居山裏,對山外的世界知之甚少,聽小娘子說著,倒也聽得精采,菜都比平日多燒了兩樣。

山裏人沒空細分一日三餐,多是早起時備一頓,吃得飽飽的出去幹活,晚上回來時再吃另一頓。故而早飯實際上涵蓋了午飯,較為豐盛。

梗米粥,黑面餅子,兩樣青菜,一碟山裏采的野菌子,還有昨晚夏蒔錦和段禛帶來的那幾條烤魚,阿婆又加了鹽和調料,重新燉了個湯。

這樣一餐,在山間可謂是豐盛至極,不過對於夏蒔錦來說,除了魚,哪樣都是她沒見過,沒吃過的。

起先段禛還擔心她吃不慣,結果見她頻頻動筷夾菜,竟是吃得饜足無比。不由放了心,看來是平日裏八珍玉食吃膩了,山間小野菜倒叫她覺得清口。

夏蒔錦尤其喜歡那盤連阿婆都叫不出名字的野菜,只覺這生長在山間的小野菜,吸收了天地靈氣,有股沁人的香氣。

因著還要快些趕路,吃完這一餐,段禛便起身謝過阿公阿婆,並告辭。

夏蒔錦卻擔心萬一還會碰上山賊,於是說道:“阿婆,我們的衣裳昨日淋了雨,有些臟了,不知能否借兩身你和阿公的舊衣給我們?”

雖只短短一日的相處,可阿婆倒也喜歡這能說會道的小娘子,是以當下爽快應了聲,轉身回屋又翻箱倒櫃一番,最後抱出兩身衣裳來:“夏娘子,這已是我和你阿公最新的兩身衣裳了,你們若不嫌棄,就拿去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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