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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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6
什麽夢裏再跟她說，分明是不想說。這回避話題的借口找得也太敷衍了。
柳箏掐了下他的手，偏偏他手上的繭比之從前更厚了，掐下去他無知無覺的，還當她在撓他，額頭蹭著她後頸哼笑。
感受著他噴惹在她脖頸處的呼吸，柳箏覺得安心，想他這些日子以來受那麽多的苦，還是別同他置氣了吧。柳箏擡手把他手背擱到唇邊，輕輕吻了吻。
緊抱著她的少年呼吸微滯，緊貼她後背的胸膛溫度又攀升了上去。柳箏回頭詫異地瞥他：“你還不夠啊？”
宋硯用力摩挲了下她的手背，一點點松開了，又將她手掌反扣下去，手指一根根插入她指窩，再度扣緊，連同她人一起反壓了回來。
他一邊從下至上吻她，一邊在她心口處低聲道：“怎麽夠？好幾個月沒見面了，你說怎麽夠？你從不吻我的手，你這樣一親我便覺得，你愛我愛極了，這怎麽讓我禁受得住？好箏箏……”
他上下其手，自從食髓知味後，在這種事上竟自然而然學會了千百種手段，讓柳箏根本拒絕不得。柳箏本想這麽久不見面了，兩個人該先好好說說話的，哪想到一夜過去話音裏只夾雜了難以自抑的哭腔。軀體比嘴還擅長表達想念，嘴越迫切表達，身體越迫切踐行。
翌日日上三竿了，柳箏轉醒往旁邊看，發現宋硯還熟睡著。睡著了還拿手臂環著她的腰，偏要與她五指相扣，她一動他便察覺，迷迷糊糊地皺皺眉，將她環得更緊。
柳箏抽出另只手來摸他的臉，他眼也未睜，無意識地將自己的臉往她手心送了送。柳箏揉了一把，小聲道：“你個……唉。”
這夜雖然盡興，但到最後他們都累極了，便沒洗身，床褥被單也一概沒換，柳箏醒來便覺得滿身滿屋都是兩人折騰出的氣味，不說有多討厭，反正不太好。她想掰開他的手指起來洗澡去，掰了沒兩下，宋硯在她枕畔拖長聲調啞著嗓子不滿地哼了兩聲。
柳箏瞥他，他睜開了條眼縫，可憐地望她，眉心還蹙著。
……幹嘛啊，不曉得還以為昨晚真正索取無度的是她呢。
柳箏摸了把他的臉：“松開，我去洗澡。”
宋硯又低哼一聲，困困地往她懷裏靠了靠，哼完再次閉上眼睛，呼吸依然綿長。
柳箏把他腦袋推開些：“我睡夠了，放我起來呀。”
宋硯不動，跟個麥芽糖似的非沾著她不撒手，任她如何他都睡得安然。
柳箏只好拿了他的手，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
宋硯蹙著眉睜開眼，緩慢地眨了眨，啞聲道：“疼……”
柳箏揉了揉他手上的牙印，哄他道：“放我起身吧，你自己睡。”
他又收緊了手，把她攬進懷裏來，在她耳邊道：“不嘛。”
他又睡了，柳箏懷疑他是不是因為困得太厲害，以至於分不清夢與現實了。他該不會以為方才她和他說話也是個夢吧？
他總不願意放開她，柳箏沒辦法，只能再在他懷裏多瞇一會兒。
又一覺醒來，他還不醒，柳箏忍無可忍，不論他怎麽撒嬌她都不依，還翻了小衣出來塞他嘴裏，讓他哼也哼不出聲了。
“黏過頭了你，越睡越來勁兒。”柳箏揉了揉肩膀，朝外喚人搬水進來。她剛披了衣服坐到床沿想下去，手腕被他抓住了，回頭一看他腦後墊著淩亂黑發，嘴裏咬著雪白衣物，眼神更軟更可憐了。
柳箏抿唇，一把提了被子把他蒙住。宋硯的聲音從被子底下朦朦朧朧傳來：“……想你抱抱我而已，怎麽狠得下心拒絕我。一夜而已你就玩膩了嗎？明明昨晚上還待我那麽溫柔。”
下人們搬來水擱置好幹凈衣物目不斜視地重新關上門退下了。柳箏才不管他又哼唧著埋怨什麽，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
洗完澡擦幹頭發，她又讓人拿了時令鮮果進來邊吃邊翻書看。等她休息夠了，宋硯還沒徹底睡醒，柳箏終於覺得不對勁兒了。他從不是嗜睡的人，以往就算賴床也不會賴這麽久的，難不成憋太久昨晚一下子又發洩得太狠，傷著身了？
柳箏面色凝重起來，開門出去想找馮策打聽打聽這三個月來他們都經歷了什麽，結果問一圈下來都說馮軍爺也從昨晚睡到現在還沒醒呢。同行的人說他們這一路奔襲，幾天幾夜都沒怎麽合眼，睡一天一夜都算少的了。
柳箏皺眉：“怎麽趕得這樣急？萬一路上出點什麽意外，豈不是得不償失？”
那小將隱晦地看她一眼：“我猜，世子爺是關心則亂了吧……”
那夜突然下達軍令要夜襲韃靼，他們激戰了兩天兩夜。打完仗才修整了幾個時辰，世子又重新帶了波人要求速速抵京。半個月的路程硬生生縮到了五六日，哪是常人能承受得了的？
柳箏問半天才明白原來宋硯是得知齊花間潛入蓮山莊且始終沒能被揪出來才會如此著急趕回來的。她以為的恰好趕到，原來是他一路上舍不得喝水、舍不得安睡片刻，拿命趕路換來的。
柳箏去廳上和王初翠等人一起吃了飯，清衍拉著她袖子問阿叔去哪了，柳箏臉紅了，摸他的頭安慰說宋硯今天太累了，明天歇好了就來檢查他功課學得怎樣、功夫練得是否到位了。她說什麽清衍都信，乖乖點頭不再追問。
他不問了，王初翠的眼神還帶著揶揄的探究意味。
剛吃完飯正喝著茶，雲韞素身邊的婢女來了，說雲小姐久不見柳箏心裏著急得很，吵著鬧著問她現在怎麽樣，有沒有受傷，那些要來殺她的人是誰，她要讓她爹爹把他們統統殺了，還說要親自過來找她……
一聽雲韞素要來，連王初翠都緊張了，拉了柳箏到旁邊問：“萬一讓她看見阿墨發了病怎麽辦？昨兒隔得遠，人又多，她沒瞧見他倒還好，就怕猛一見面讓她想起從前，事情不就糟透了？”
“先別急，她著急是因為沒看見我，明天去看看她想必就沒事了。他們是不能這樣突然見面，不但對她不好，對阿墨而言也不算什麽好事。他累了這麽些天，還是別再讓他因為旁的事操心了吧。”
柳箏打發了婢女回去遞話，又親自端了飯食回屋。宋硯果然還在睡，頭上仍蒙著她先前甩上去的被子。
柳箏擱下飯食，坐到床邊掀開了蒙他臉上的被子。見他睡得安然，柳箏撥弄了下他長如蝶翼的睫毛，推他肩膀道：“知道你重欲，卻沒想到你是那般急色的人，飯都沒吃就上來又親又啃的。你趕這麽久的路，熱乎飯都沒吃上一口……起來，把澡洗了，吃完飯再睡吧。”
她以為他沒聽見，又推半天，宋硯頭歪在枕頭上，眼睛含著笑看她絮叨。
柳箏見他只聽不說話，捏了捏他的臉：“餓傻了是不是？飯我都給你端來了，你還不曉得起來吃？難不成要我嚼碎了餵給你啊？”
“好呀。”宋硯眼睛笑得彎了起來。
柳箏狠捏了一把他的臉，捏得他忍不住皺了眉，臉上留出了個紅印子。柳箏拍了兩下：“說得惡心！起來快起來。”
宋硯只好依她的起身去洗澡，洗完披散著未幹透的發坐在桌邊用飯。柳箏怕他猛一下子吃多了傷胃，又扯走了一些，不許他他貪食。
宋硯無奈笑道：“那為何還端這麽多呢？我原以為你要看著我全吃完才能滿意的。”
“盛的時候心疼你在外面什麽好的都吃不到，總想你能多吃點，就沒忍住拿多了。可你不能真都吃了啊，反正人已經回來了，仗也打完了，往後你想吃多少吃不到？”
宋硯擱下粥碗，揩唇笑道：“知道的，我又不是貪嘴的小孩子，不用箏箏叮囑，這道理我也明白。”
“哦，你是不貪吃的，色倒是貪了不少，人都累成什麽樣子昨天還……”
宋硯似笑非笑：“還什麽？”
“你說呢！”
宋硯故意裝不明白：“說什麽？”
“你……”柳箏氣得扯了一把他垂到肩頭的長發。
發根發痛，宋硯悶哼道：“箏箏自己不說明白話，反要作弄我。”
“到底誰弄誰？我看你要是哪天真死了一定是因為縱欲過度！”
宋硯失笑：“我身體很好，就是為著箏箏也會一直好下去。萬一不能滿足你，你要另尋別的情郎我可怎麽辦呢？”
“你也不怕我會因為沒辦法滿足你而把你換掉？”柳箏又揉了一把他剛剛被扯痛的腦袋，揉得他才梳好的頭發又亂了，“養不起你啊。”
她這話聽起來像在埋怨一只餵不飽的寵物，宋硯把她的手從自己發頂拿下來，捧到了自己臉頰上蹭：“養得起，養得很好，每次與箏箏歡愛，我都像是重獲新生了一般。”
柳箏就勢拍了下他的臉：“吃著飯就別說這些了吧，你也不嫌膩味。”
“箏箏自己提了，我不過是順著你的話意多說了兩句而已。”
眼見他眼神裏又起了欲念，柳箏手劃到他下巴，一捏給扭了回去：“認真吃飯，別勾引我。”
見他吃得差不多了，柳箏喚人進來收拾屋子，又拉他出去轉轉，說一整天都悶在屋子裏不好。
宋硯任她拉著自己的手，跟著她出了院子走在山下的小道上。蓮山不大，但風景秀美，正是烏金西沈的時候，山皮上的草木都被鍍上了一層金光。
仲春時節空氣裏還泛著涼，柳箏走了一會兒，突然停步伸手往他腦袋上摸，柔軟的指腹伸進他發間探尋著什麽。宋硯霎時間想到昨晚兩人纏在一處時她抱著他的頭，也這樣把手指插進了他的發間。修得圓圓的指甲剮蹭著他的頭皮，他從她指尖的痙攣中體會到了自己帶給她的快樂，如她帶給他的那樣。
宋硯正要探頸方便她如此，她卻已把手伸回去了。他笑問：“剛剛在摸什麽？”
柳箏繼續往前走，腳踩著柔嫩的小草，聽著那些窸窸窣窣的響動，答道：“沒什麽呀，怕你頭發還濕著，這處有風，吹了會著涼。”
宋硯心尖一陣一陣地泛暖意。愛就藏在這些睡覺啊走路啊吹風啊的小事裏，她掩不住，他也全都感覺得到。
柳箏走一會兒便回頭看他一眼，每次都能與他對視上。她起了玩性，丟開他的手，繞著他跑跑跳跳，一會兒踩他的影子，一會兒從地上采了花來給他簪發。沒帶發帶頭發攏不起來，柳箏無從下手簪花，只好給他夾在耳朵上。
宋硯垂眸對她笑：“好看嗎？我與花孰美？”
“好花配美人，當然是你好看。”柳箏吻了吻花瓣，又踮腳吻他的唇。
風一動，把他的發吹攏到了她的臉頰上。柳箏覺得臉癢，笑起來，親不下去了要松開他，宋硯卻將她重新拉回來，繼續輕柔地吻著。
夕陽漸收，柳箏覺得心胸暢快，幹脆在草地上躺下來了。月亮慢慢從山尖探出頭，幾顆星子點綴在雲層之中。
躺在大地之上，眼前只有遼闊天穹，一種因自我渺小而生的孤寂感浮上心頭，柳箏往旁邊側頭，恰好宋硯這時也躺了下來，手臂伸來握住她那邊肩膀，額頭抵著她的頸窩，依賴地環抱著她。
柳箏的心緒迅速平靜了下來，也依賴地握緊了他的手。
“我忽然覺得，我們要是一直在這裏住著也挺好的。”柳箏吸了口沁著草木露水清香的空氣，語氣輕快道，“沒人能打擾我們，也沒那些煩人的俗事要去做。想出去逛了就出去，逛累了再回來。春天放風箏，夏天去溪裏抓魚，秋天一起割稻子曬麥子，冬天就窩在一起打葉子牌。這回沒能和你一起過年……其實這些天以來，我都在心裏悄悄遺憾，畢竟是我們認識以後要過的第一個年。”
“我也遺憾，有幾次，我以為我可能會回不來了，心想要是……”
“所以你肯定還是遇到過很多兇險的時候的是吧？就不能跟我說說嗎？”柳箏打斷他，摸向他腹間，“這裏那麽硌手的一條疤，你指望我摸不出來？”
宋硯攥了她微涼的手指，語氣平和道：“怕你聽了傷心，你此刻不就傷心起來了？”
“我是氣你不告訴我！”
宋硯笑嘆道：“也沒有不告訴你，我都寫在信裏了。還記得原來約好了要互相寫信的嗎？我寫了七十三封，我猜猜，你有我一半多嗎？”
“我……”柳箏噎住了話，轉而問，“寫的什麽？”
“什麽都寫了。每次受傷，疼得要死過去的時候，就很想給你寫信。每到那時候我的心思就變得惡劣起來，會想要是你在我面前，看我疼成這樣子，一定會心疼得不得了吧，所以寫了好多可憐的話……回去你看的時候，別太擔心，大半都是被我誇大了的，你也知道的，我偶爾會幼稚。而且也都過去了，那些傷早已好了。”
根本沒全好，有的堪堪結痂而已，昨晚見他鼓脹繃起的肌肉，她都怕他會繃裂了傷口，幾次勸他別過了火。可這麽一勸他還以為她小瞧了他，不但不收斂還越來勁兒了。
但柳箏也懶得和他計較了，那麽長時間不見面，她也想他呀。
“你若想以後都住在這裏，當然可以的。不過該收拾的人也得給收拾了，章鶴實在過分，竟真對你起了殺心。如果我當時接到消息後哪怕是多一分的猶豫，都可能救不下你。我回來得還是晚了些，到底讓你受了驚。”宋硯將手掌放到她心口上，感受著她平穩的心跳，“我想和你長相廝守，不管旁人，誰都不管。我不想再想你想得狠了的時候竟只能催自己入睡，去夢裏見你了……看不到你，我沒有一刻是真正放心了的。”
“那場面是挺嚇人的，但也還好啦，反正現在我們都沒事啊。”柳箏覺得有點冷了，地上到底寒氣重些，就往他懷裏湊了湊，擡眸道，“天註定我們要在一起的，你看，讓你掐準了點兒來救下我。我們一定能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宋硯看著她眼中倒映著的星光與月光：“嗯，天註定的。”
宋硯怕她躺久了受涼，柳箏怕寒氣侵體對他傷勢恢覆不利，兩個人都沒賴太久，躺一小會兒便起來了。
宋硯解了外衫給她披上，兩個人肩膀碰著肩膀，一路慢慢走回去。不遠處的廊下亮著六角宮燈，宋硯指間摩挲著她的腰，同她咬耳朵道：“明日我們帶了毯子來如何？”
“你也喜歡這樣看星星？好呀，這樣免得著涼。”
“席地幕天，也適合做些更親密的事。四野沒有人，我們可以全無顧忌。”
柳箏笑容微僵：“這和，和山中野獸有什麽分別？”
宋硯嗓音裏帶了點蠱惑的意思：“分別是，我什麽都依箏箏的，箏箏也會照顧我的感受。我們當然與禽獸還是不同的。”
眼見離廊下越來越近了，那還守著不少人呢，柳箏移開視線，臉龐微紅。
見她不情願，宋硯不再逗她了，親了口她臉頰：“走吧，回去換信看。我一定看得慢慢的，一字不落。”
“明天不行，再過幾日吧，等你傷全好了我們再來。”
“嗯？來哪？”
“跟我裝什麽傻，”柳箏拍他一下，咬了咬唇，壓低聲音道，“但要註意著不能被人瞧見，不然我還是會很不好意思的。”
宋硯楞了片刻，反應過來她說的是帶毯子來那樁事，臉也驀地紅了。柳箏見他這副眼神躲閃，笑容卻害羞又暧昧的樣子，拿胳膊肘戳了他一下：“你有多孟浪世上還有誰比我更清楚？羞什麽羞。”
宋硯抱握了她的胳膊肘，一邊走一邊往她身上黏過來：“就是羞啊……但越是羞於去做的事，做起來才能有趣千百倍。”
這話越說越不著邊際了，柳箏推開他，一下子跑開了。
宋硯望著她跑到長廊底下叉腰揚下巴的樣子，啞然失笑，照舊慢著步子走。
柳箏等他一會兒，見他久不過來，又忍不住跑回去跟他一塊兒走了。
兩人回到宅邸事還在談著一會兒要互換書信看，結果才到府門前，就有輛馬車朝這方向趕來了。柳箏一驚，下意識擡頭去看宋硯，宋硯驟然松了與她交握的手，回身要走：“我出去躲一躲。”
在蓮花莊能坐馬車出行的，除了他們，就只有雲韞素了。
柳箏一把抓住他：“躲哪去？天都黑了。”
“哪裏都能躲，明日等人遞了信我再回來。”
“別躲！”柳箏回頭讓人立刻把宅邸裏的燈都吹滅，晃著宋硯的手臂道，“天黑著呢，她認不出來你的。她早不記得侯府裏的事了，只要我們不提就不會有事。”
“我不該見她，原本我就不該進這莊子……突然見面只會傷了她。箏箏，沒事的。”宋硯抿出一點笑意，摸了摸她的頭發，“明早我一定盡早回來，不會躲太遠的，你放心。”
“你就是躲，如今也躲不了一輩子了。你知道阿素一個人住在這莊子裏很缺朋友嗎？又沒有父母親族，所以一見著我她就很喜歡我，每天都要和我賴在一處。她還常向我問起你，問我情郎待我好不好，何時回來，回來了會不會就把我從她身邊徹底搶走了。你說你躲得了一輩子嗎？”
“……躲一時算一時。”
柳箏攥緊了他的手腕：“有我在，你有什麽好怕的？聽我的，這一次就別躲了。”
天黑得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了。但他一偏頭，嗓音裏的哽咽便清晰了起來：“箏箏……我怕。”
柳箏心中也浮起了酸澀，輕輕環了他的腰將他抱住，臉靠著他的肩膀，手拍著他的脊背：“阿墨，怕也沒關系的。你可以躲在我身後，有我在，不會讓你傷心的。”
許多難以言說的情緒都在她這句話裏頃刻散去了，宋硯輕輕點頭。這時馬車急停了下來，跑得滿頭大汗的蘇莊頭趕緊跑上前來，見他們抱在一起又趕緊退了回去。
車廂裏的一手一下拂開車簾，驚喜地看向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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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夢裏再跟她說，分明是不想說。這回避話題的借口找得也太敷衍了。
柳箏掐了下他的手，偏偏他手上的繭比之從前更厚了，掐下去他無知無覺的，還當她在撓他，額頭蹭著她後頸哼笑。
感受著他噴惹在她脖頸處的呼吸，柳箏覺得安心，想他這些日子以來受那麽多的苦，還是別同他置氣了吧。柳箏擡手把他手背擱到唇邊，輕輕吻了吻。
緊抱著她的少年呼吸微滯，緊貼她後背的胸膛溫度又攀升了上去。柳箏回頭詫異地瞥他：“你還不夠啊？”
宋硯用力摩挲了下她的手背，一點點松開了，又將她手掌反扣下去，手指一根根插入她指窩，再度扣緊，連同她人一起反壓了回來。
他一邊從下至上吻她，一邊在她心口處低聲道：“怎麽夠？好幾個月沒見面了，你說怎麽夠？你從不吻我的手，你這樣一親我便覺得，你愛我愛極了，這怎麽讓我禁受得住？好箏箏……”
他上下其手，自從食髓知味後，在這種事上竟自然而然學會了千百種手段，讓柳箏根本拒絕不得。柳箏本想這麽久不見面了，兩個人該先好好說說話的，哪想到一夜過去話音裏只夾雜了難以自抑的哭腔。軀體比嘴還擅長表達想念，嘴越迫切表達，身體越迫切踐行。
翌日日上三竿了，柳箏轉醒往旁邊看，發現宋硯還熟睡著。睡著了還拿手臂環著她的腰，偏要與她五指相扣，她一動他便察覺，迷迷糊糊地皺皺眉，將她環得更緊。
柳箏抽出另只手來摸他的臉，他眼也未睜，無意識地將自己的臉往她手心送了送。柳箏揉了一把，小聲道：“你個……唉。”
這夜雖然盡興，但到最後他們都累極了，便沒洗身，床褥被單也一概沒換，柳箏醒來便覺得滿身滿屋都是兩人折騰出的氣味，不說有多討厭，反正不太好。她想掰開他的手指起來洗澡去，掰了沒兩下，宋硯在她枕畔拖長聲調啞著嗓子不滿地哼了兩聲。
柳箏瞥他，他睜開了條眼縫，可憐地望她，眉心還蹙著。
……幹嘛啊，不曉得還以為昨晚真正索取無度的是她呢。
柳箏摸了把他的臉：“松開，我去洗澡。”
宋硯又低哼一聲，困困地往她懷裏靠了靠，哼完再次閉上眼睛，呼吸依然綿長。
柳箏把他腦袋推開些：“我睡夠了，放我起來呀。”
宋硯不動，跟個麥芽糖似的非沾著她不撒手，任她如何他都睡得安然。
柳箏只好拿了他的手，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
宋硯蹙著眉睜開眼，緩慢地眨了眨，啞聲道：“疼……”
柳箏揉了揉他手上的牙印，哄他道：“放我起身吧，你自己睡。”
他又收緊了手，把她攬進懷裏來，在她耳邊道：“不嘛。”
他又睡了，柳箏懷疑他是不是因為困得太厲害，以至於分不清夢與現實了。他該不會以為方才她和他說話也是個夢吧？
他總不願意放開她，柳箏沒辦法，只能再在他懷裏多瞇一會兒。
又一覺醒來，他還不醒，柳箏忍無可忍，不論他怎麽撒嬌她都不依，還翻了小衣出來塞他嘴裏，讓他哼也哼不出聲了。
“黏過頭了你，越睡越來勁兒。”柳箏揉了揉肩膀，朝外喚人搬水進來。她剛披了衣服坐到床沿想下去，手腕被他抓住了，回頭一看他腦後墊著淩亂黑發，嘴裏咬著雪白衣物，眼神更軟更可憐了。
柳箏抿唇，一把提了被子把他蒙住。宋硯的聲音從被子底下朦朦朧朧傳來：“……想你抱抱我而已，怎麽狠得下心拒絕我。一夜而已你就玩膩了嗎？明明昨晚上還待我那麽溫柔。”
下人們搬來水擱置好幹凈衣物目不斜視地重新關上門退下了。柳箏才不管他又哼唧著埋怨什麽，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
洗完澡擦幹頭發，她又讓人拿了時令鮮果進來邊吃邊翻書看。等她休息夠了，宋硯還沒徹底睡醒，柳箏終於覺得不對勁兒了。他從不是嗜睡的人，以往就算賴床也不會賴這麽久的，難不成憋太久昨晚一下子又發洩得太狠，傷著身了？
柳箏面色凝重起來，開門出去想找馮策打聽打聽這三個月來他們都經歷了什麽，結果問一圈下來都說馮軍爺也從昨晚睡到現在還沒醒呢。同行的人說他們這一路奔襲，幾天幾夜都沒怎麽合眼，睡一天一夜都算少的了。
柳箏皺眉：“怎麽趕得這樣急？萬一路上出點什麽意外，豈不是得不償失？”
那小將隱晦地看她一眼：“我猜，世子爺是關心則亂了吧……”
那夜突然下達軍令要夜襲韃靼，他們激戰了兩天兩夜。打完仗才修整了幾個時辰，世子又重新帶了波人要求速速抵京。半個月的路程硬生生縮到了五六日，哪是常人能承受得了的？
柳箏問半天才明白原來宋硯是得知齊花間潛入蓮山莊且始終沒能被揪出來才會如此著急趕回來的。她以為的恰好趕到，原來是他一路上舍不得喝水、舍不得安睡片刻，拿命趕路換來的。
柳箏去廳上和王初翠等人一起吃了飯，清衍拉著她袖子問阿叔去哪了，柳箏臉紅了，摸他的頭安慰說宋硯今天太累了，明天歇好了就來檢查他功課學得怎樣、功夫練得是否到位了。她說什麽清衍都信，乖乖點頭不再追問。
他不問了，王初翠的眼神還帶著揶揄的探究意味。
剛吃完飯正喝著茶，雲韞素身邊的婢女來了，說雲小姐久不見柳箏心裏著急得很，吵著鬧著問她現在怎麽樣，有沒有受傷，那些要來殺她的人是誰，她要讓她爹爹把他們統統殺了，還說要親自過來找她……
一聽雲韞素要來，連王初翠都緊張了，拉了柳箏到旁邊問：“萬一讓她看見阿墨發了病怎麽辦？昨兒隔得遠，人又多，她沒瞧見他倒還好，就怕猛一見面讓她想起從前，事情不就糟透了？”
“先別急，她著急是因為沒看見我，明天去看看她想必就沒事了。他們是不能這樣突然見面，不但對她不好，對阿墨而言也不算什麽好事。他累了這麽些天，還是別再讓他因為旁的事操心了吧。”
柳箏打發了婢女回去遞話，又親自端了飯食回屋。宋硯果然還在睡，頭上仍蒙著她先前甩上去的被子。
柳箏擱下飯食，坐到床邊掀開了蒙他臉上的被子。見他睡得安然，柳箏撥弄了下他長如蝶翼的睫毛，推他肩膀道：“知道你重欲，卻沒想到你是那般急色的人，飯都沒吃就上來又親又啃的。你趕這麽久的路，熱乎飯都沒吃上一口……起來，把澡洗了，吃完飯再睡吧。”
她以為他沒聽見，又推半天，宋硯頭歪在枕頭上，眼睛含著笑看她絮叨。
柳箏見他只聽不說話，捏了捏他的臉：“餓傻了是不是？飯我都給你端來了，你還不曉得起來吃？難不成要我嚼碎了餵給你啊？”
“好呀。”宋硯眼睛笑得彎了起來。
柳箏狠捏了一把他的臉，捏得他忍不住皺了眉，臉上留出了個紅印子。柳箏拍了兩下：“說得惡心！起來快起來。”
宋硯只好依她的起身去洗澡，洗完披散著未幹透的發坐在桌邊用飯。柳箏怕他猛一下子吃多了傷胃，又扯走了一些，不許他他貪食。
宋硯無奈笑道：“那為何還端這麽多呢？我原以為你要看著我全吃完才能滿意的。”
“盛的時候心疼你在外面什麽好的都吃不到，總想你能多吃點，就沒忍住拿多了。可你不能真都吃了啊，反正人已經回來了，仗也打完了，往後你想吃多少吃不到？”
宋硯擱下粥碗，揩唇笑道：“知道的，我又不是貪嘴的小孩子，不用箏箏叮囑，這道理我也明白。”
“哦，你是不貪吃的，色倒是貪了不少，人都累成什麽樣子昨天還……”
宋硯似笑非笑：“還什麽？”
“你說呢！”
宋硯故意裝不明白：“說什麽？”
“你……”柳箏氣得扯了一把他垂到肩頭的長發。
發根發痛，宋硯悶哼道：“箏箏自己不說明白話，反要作弄我。”
“到底誰弄誰？我看你要是哪天真死了一定是因為縱欲過度！”
宋硯失笑：“我身體很好，就是為著箏箏也會一直好下去。萬一不能滿足你，你要另尋別的情郎我可怎麽辦呢？”
“你也不怕我會因為沒辦法滿足你而把你換掉？”柳箏又揉了一把他剛剛被扯痛的腦袋，揉得他才梳好的頭發又亂了，“養不起你啊。”
她這話聽起來像在埋怨一只餵不飽的寵物，宋硯把她的手從自己發頂拿下來，捧到了自己臉頰上蹭：“養得起，養得很好，每次與箏箏歡愛，我都像是重獲新生了一般。”
柳箏就勢拍了下他的臉：“吃著飯就別說這些了吧，你也不嫌膩味。”
“箏箏自己提了，我不過是順著你的話意多說了兩句而已。”
眼見他眼神裏又起了欲念，柳箏手劃到他下巴，一捏給扭了回去：“認真吃飯，別勾引我。”
見他吃得差不多了，柳箏喚人進來收拾屋子，又拉他出去轉轉，說一整天都悶在屋子裏不好。
宋硯任她拉著自己的手，跟著她出了院子走在山下的小道上。蓮山不大，但風景秀美，正是烏金西沈的時候，山皮上的草木都被鍍上了一層金光。
仲春時節空氣裏還泛著涼，柳箏走了一會兒，突然停步伸手往他腦袋上摸，柔軟的指腹伸進他發間探尋著什麽。宋硯霎時間想到昨晚兩人纏在一處時她抱著他的頭，也這樣把手指插進了他的發間。修得圓圓的指甲剮蹭著他的頭皮，他從她指尖的痙攣中體會到了自己帶給她的快樂，如她帶給他的那樣。
宋硯正要探頸方便她如此，她卻已把手伸回去了。他笑問：“剛剛在摸什麽？”
柳箏繼續往前走，腳踩著柔嫩的小草，聽著那些窸窸窣窣的響動，答道：“沒什麽呀，怕你頭發還濕著，這處有風，吹了會著涼。”
宋硯心尖一陣一陣地泛暖意。愛就藏在這些睡覺啊走路啊吹風啊的小事裏，她掩不住，他也全都感覺得到。
柳箏走一會兒便回頭看他一眼，每次都能與他對視上。她起了玩性，丟開他的手，繞著他跑跑跳跳，一會兒踩他的影子，一會兒從地上采了花來給他簪發。沒帶發帶頭發攏不起來，柳箏無從下手簪花，只好給他夾在耳朵上。
宋硯垂眸對她笑：“好看嗎？我與花孰美？”
“好花配美人，當然是你好看。”柳箏吻了吻花瓣，又踮腳吻他的唇。
風一動，把他的發吹攏到了她的臉頰上。柳箏覺得臉癢，笑起來，親不下去了要松開他，宋硯卻將她重新拉回來，繼續輕柔地吻著。
夕陽漸收，柳箏覺得心胸暢快，幹脆在草地上躺下來了。月亮慢慢從山尖探出頭，幾顆星子點綴在雲層之中。
躺在大地之上，眼前只有遼闊天穹，一種因自我渺小而生的孤寂感浮上心頭，柳箏往旁邊側頭，恰好宋硯這時也躺了下來，手臂伸來握住她那邊肩膀，額頭抵著她的頸窩，依賴地環抱著她。
柳箏的心緒迅速平靜了下來，也依賴地握緊了他的手。
“我忽然覺得，我們要是一直在這裏住著也挺好的。”柳箏吸了口沁著草木露水清香的空氣，語氣輕快道，“沒人能打擾我們，也沒那些煩人的俗事要去做。想出去逛了就出去，逛累了再回來。春天放風箏，夏天去溪裏抓魚，秋天一起割稻子曬麥子，冬天就窩在一起打葉子牌。這回沒能和你一起過年……其實這些天以來，我都在心裏悄悄遺憾，畢竟是我們認識以後要過的第一個年。”
“我也遺憾，有幾次，我以為我可能會回不來了，心想要是……”
“所以你肯定還是遇到過很多兇險的時候的是吧？就不能跟我說說嗎？”柳箏打斷他，摸向他腹間，“這裏那麽硌手的一條疤，你指望我摸不出來？”
宋硯攥了她微涼的手指，語氣平和道：“怕你聽了傷心，你此刻不就傷心起來了？”
“我是氣你不告訴我！”
宋硯笑嘆道：“也沒有不告訴你，我都寫在信裏了。還記得原來約好了要互相寫信的嗎？我寫了七十三封，我猜猜，你有我一半多嗎？”
“我……”柳箏噎住了話，轉而問，“寫的什麽？”
“什麽都寫了。每次受傷，疼得要死過去的時候，就很想給你寫信。每到那時候我的心思就變得惡劣起來，會想要是你在我面前，看我疼成這樣子，一定會心疼得不得了吧，所以寫了好多可憐的話……回去你看的時候，別太擔心，大半都是被我誇大了的，你也知道的，我偶爾會幼稚。而且也都過去了，那些傷早已好了。”
根本沒全好，有的堪堪結痂而已，昨晚見他鼓脹繃起的肌肉，她都怕他會繃裂了傷口，幾次勸他別過了火。可這麽一勸他還以為她小瞧了他，不但不收斂還越來勁兒了。
但柳箏也懶得和他計較了，那麽長時間不見面，她也想他呀。
“你若想以後都住在這裏，當然可以的。不過該收拾的人也得給收拾了，章鶴實在過分，竟真對你起了殺心。如果我當時接到消息後哪怕是多一分的猶豫，都可能救不下你。我回來得還是晚了些，到底讓你受了驚。”宋硯將手掌放到她心口上，感受著她平穩的心跳，“我想和你長相廝守，不管旁人，誰都不管。我不想再想你想得狠了的時候竟只能催自己入睡，去夢裏見你了……看不到你，我沒有一刻是真正放心了的。”
“那場面是挺嚇人的，但也還好啦，反正現在我們都沒事啊。”柳箏覺得有點冷了，地上到底寒氣重些，就往他懷裏湊了湊，擡眸道，“天註定我們要在一起的，你看，讓你掐準了點兒來救下我。我們一定能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宋硯看著她眼中倒映著的星光與月光：“嗯，天註定的。”
宋硯怕她躺久了受涼，柳箏怕寒氣侵體對他傷勢恢覆不利，兩個人都沒賴太久，躺一小會兒便起來了。
宋硯解了外衫給她披上，兩個人肩膀碰著肩膀，一路慢慢走回去。不遠處的廊下亮著六角宮燈，宋硯指間摩挲著她的腰，同她咬耳朵道：“明日我們帶了毯子來如何？”
“你也喜歡這樣看星星？好呀，這樣免得著涼。”
“席地幕天，也適合做些更親密的事。四野沒有人，我們可以全無顧忌。”
柳箏笑容微僵：“這和，和山中野獸有什麽分別？”
宋硯嗓音裏帶了點蠱惑的意思：“分別是，我什麽都依箏箏的，箏箏也會照顧我的感受。我們當然與禽獸還是不同的。”
眼見離廊下越來越近了，那還守著不少人呢，柳箏移開視線，臉龐微紅。
見她不情願，宋硯不再逗她了，親了口她臉頰：“走吧，回去換信看。我一定看得慢慢的，一字不落。”
“明天不行，再過幾日吧，等你傷全好了我們再來。”
“嗯？來哪？”
“跟我裝什麽傻，”柳箏拍他一下，咬了咬唇，壓低聲音道，“但要註意著不能被人瞧見，不然我還是會很不好意思的。”
宋硯楞了片刻，反應過來她說的是帶毯子來那樁事，臉也驀地紅了。柳箏見他這副眼神躲閃，笑容卻害羞又暧昧的樣子，拿胳膊肘戳了他一下：“你有多孟浪世上還有誰比我更清楚？羞什麽羞。”
宋硯抱握了她的胳膊肘，一邊走一邊往她身上黏過來：“就是羞啊……但越是羞於去做的事，做起來才能有趣千百倍。”
這話越說越不著邊際了，柳箏推開他，一下子跑開了。
宋硯望著她跑到長廊底下叉腰揚下巴的樣子，啞然失笑，照舊慢著步子走。
柳箏等他一會兒，見他久不過來，又忍不住跑回去跟他一塊兒走了。
兩人回到宅邸事還在談著一會兒要互換書信看，結果才到府門前，就有輛馬車朝這方向趕來了。柳箏一驚，下意識擡頭去看宋硯，宋硯驟然松了與她交握的手，回身要走：“我出去躲一躲。”
在蓮花莊能坐馬車出行的，除了他們，就只有雲韞素了。
柳箏一把抓住他：“躲哪去？天都黑了。”
“哪裏都能躲，明日等人遞了信我再回來。”
“別躲！”柳箏回頭讓人立刻把宅邸裏的燈都吹滅，晃著宋硯的手臂道，“天黑著呢，她認不出來你的。她早不記得侯府裏的事了，只要我們不提就不會有事。”
“我不該見她，原本我就不該進這莊子……突然見面只會傷了她。箏箏，沒事的。”宋硯抿出一點笑意，摸了摸她的頭發，“明早我一定盡早回來，不會躲太遠的，你放心。”
“你就是躲，如今也躲不了一輩子了。你知道阿素一個人住在這莊子裏很缺朋友嗎？又沒有父母親族，所以一見著我她就很喜歡我，每天都要和我賴在一處。她還常向我問起你，問我情郎待我好不好，何時回來，回來了會不會就把我從她身邊徹底搶走了。你說你躲得了一輩子嗎？”
“……躲一時算一時。”
柳箏攥緊了他的手腕：“有我在，你有什麽好怕的？聽我的，這一次就別躲了。”
天黑得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了。但他一偏頭，嗓音裏的哽咽便清晰了起來：“箏箏……我怕。”
柳箏心中也浮起了酸澀，輕輕環了他的腰將他抱住，臉靠著他的肩膀，手拍著他的脊背：“阿墨，怕也沒關系的。你可以躲在我身後，有我在，不會讓你傷心的。”
許多難以言說的情緒都在她這句話裏頃刻散去了，宋硯輕輕點頭。這時馬車急停了下來，跑得滿頭大汗的蘇莊頭趕緊跑上前來，見他們抱在一起又趕緊退了回去。
車廂裏的一手一下拂開車簾，驚喜地看向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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