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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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7
“箏箏，箏箏！”雲韞素跳下馬車，朝他們揮手，見柳箏回過頭來看她了，她還朝她喊，“他就是你的阿墨啊！”
宋硯僵硬地看她一眼，默然握緊了柳箏的手。
柳箏捏了捏他的虎口以作安撫，拉著他朝雲韞素走去。
宋硯小步跟在她身後，幾度張口又閉上。雲韞素也走過來，拿了婢女手裏的提燈便想往他臉上照來。宋硯下意識扭頭，連手也想抽回去，柳箏一把握了雲韞素的手腕：“阿素，別這樣嘛，他很害羞的。”
“害羞？”雲韞素見宋硯偏頭不願正視她的樣子，了然一笑，“我想起來了，你跟我說過的，他頭回見你的時候羞得全身都是紅的。他是不是怕生呀？”
“是有一點吧。你怎麽過來了？”
“來看你啊！昨天那情形多嚇人呀，只聽他們說你沒事我是不信的。你餓不餓呀，我給你們帶了宵食呢，一起吃呀。”雲韞素直接抓了柳箏另只手，就要拉他們進府。走到門前她停步埋怨：“怎麽你家連盞燈都舍不得點啊？烏漆嘛黑的，走路絆著了怎麽辦？哎呦——”
話沒說完她自己先被門檻絆著了，柳箏趕緊把她拉回來，雲韞素站穩了指使身邊的婢女道：“快幫忙點燈呀！箏箏，你要是缺燈油錢，要跟我說啊，這種錢不能省的。”
“好好好，以後我必不在這上頭儉省了。快進屋吧，外面風吹得人冷。”柳箏一手拉一個，把他們帶進了屋裏。
宋硯頗不自在，手心出了汗，都浸了她的手心手背上。雲韞素的手柔軟而幹燥，進屋後先自顧自坐著喝茶去了。沒人註意時宋硯悄然抱了柳箏，臉埋在她頸窩深呼吸幾次才能勉強平覆心緒。
雲韞素回過頭時恰看到柳箏這樣就摸著他的臉悄聲說著什麽，她打量一二，一臉了然地看向了身旁的婢女，湊去低聲揶揄道：“小別勝新婚呢。”
婢女笑得緊張又不自然，偷偷觀察她的神色，生怕她突然想起什麽。
過會兒雲韞素又壓低了聲音：“我是不是不該過來呀？人家蜜裏調油的，我過來攪擾……哼，可我也想跟箏箏一起玩啊。”
“阿素方才說什麽？”柳箏忽然晃了晃她搭在案上的胳膊問。
雲韞素回頭來先看向了宋硯，屋裏點上燈後明亮多了，但這人剛才就是不肯讓人多點幾盞，說多了就浪費，哼，瞧著也不是什麽貧苦人家出身，怎麽這麽摳呢？屋裏不夠亮堂，以至於她到現在也沒能完全看清他的臉。怎麽不是躲在箏箏身後，就是站在陰影處呢？
難道她很可怕嗎？
雲韞素不高興了，對柳箏嗔怨道：“你情郎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啊？”
柳箏楞住了，旋即笑道：“怎麽可能。他只是……”
“算了，他肯定埋怨我打擾你們二人單獨相處了。急什麽嘛，我又不會在這過夜賴著跟你睡。”
“你今晚不想跟我一起睡？”柳箏又晃了晃她的胳膊，“不想啊？”
“我……”雲韞素又哼一聲，“你們是一對兒，你們該日夜待在一處，我賴著你算什麽呀？算了，這茶也不必喝了，我直接回去吧，你等什麽時候陪他陪夠了想起我來了，咱們再見面吧。”
說著她就要起身離開，柳箏連忙拉住她，笑道：“你怎麽好像在吃他的醋啊。”
雲韞素又嗔她一眼：“我就是吃了！你看看你，我來看你，你都只顧著跟他說話。他一心就纏著你，肯定滿心不待見我呢。”
“我沒有。”宋硯頭一次對她開口了，仍避著視線，手卻把柳箏的袖子都抓皺了，“你是箏箏的朋友，你能來看她，我當然滿心歡喜。”
柳箏點頭：“阿墨很大方的，當然不會介意讓我倆今晚同睡一處。好啦，你不是說想吃宵食嘛，走，我也餓了。”
柳箏把袖子從宋硯手裏抽出來，挽了雲韞素的胳膊往廳上去了。雲韞素見她丟下宋硯只要她了，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被雲韞素拉著往前走時，柳箏回頭朝僵在原處的宋硯使了個眼色。宋硯回神，緩步跟上。
到了廳上，雲韞素讓婢女把帶來的宵食拿上來擺好，挨著柳箏一邊說話一邊吃。宋硯獨自坐在一旁不語，只默默替她們二人剔雞骨挑魚刺剝橘皮。
雲韞素容易犯困，吃飽就瞇著眼說要睡覺了，柳箏拉著她進了房間一起洗漱準備入睡。
宋硯見她們去了，沈默著折身回了屋。馮策跟在他身後，不敢言語。
吹了燈一起躺在帳內，雲韞素抱著柳箏的腰，一開始還能聊兩句，到後面就完全睡死過去了。
柳箏於黑暗中睜開眼，輕著動作想把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拿開，然而這母子倆都有一個共性，睡覺時抱著什麽便不撒手了，她越要拿開，雲韞素就往她身上貼得越緊。
柳箏心內嘆息，好在雲韞素一向睡得比阿墨沈，她稍微多用點力也不會把她弄醒。好不容易把她的手和腿都弄開了，柳箏輕手輕腳下床，點了桌上的燈，推門出去，又開了宋硯的門。
進了屋，就見宋硯披衣站在窗前一動不動，月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拖得長長的。
柳箏把燈吹滅，故意悄摸走到他身後，猛地一探頭出來要嚇他。不想沒嚇著宋硯，反倒把窩在床上睡覺的蛋黃給嚇得弓腰哈氣了。
宋硯垂眸笑了笑，把她手裏的燈拿了擱到桌上，一言不發地將她抱住。他玩著她垂落在背部的長發，悶悶道：“好難過。”
柳箏聽著有點心疼，在他臉側親了一下：“難過她沒認出你？”
“……嗯。可她要是認出我了，我恐怕會更難過吧。此題無解，我和她真不該見面的。”
“我覺得，也不必糾結這麽多。你臉上涼涼的，該不會剛剛在偷哭吧？”
宋硯笑起來：“沒有，風吹的。”
“知道風涼你也不關窗？回床上呆著去。”柳箏松開他便把他往床邊推。
宋硯任她推著，步步後退，直到被迫坐到床沿，蛋黃呼嚕嚕地過來蹭他的腿，又來蹭柳箏的手。宋硯歪頭笑問：“不是說今夜你要陪她一起睡嗎？”
柳箏揉了把他的臉：“你們兩個，簡直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性子。就知道你一個人待著不會好好睡覺的，我能放心就怪了。阿素睡得一向熟，不會發現的。”
宋硯又笑：“箏箏這樣說，不曉得的以為我們在偷情。”
柳箏欺身跨來，抓了他的衣襟，垂視著他：“那你想偷嗎？”
“我本來就是箏箏的，隨你怎麽弄我。”宋硯仰臉望著她，有意勾引，“想怎麽弄就怎麽弄。”
柳箏猶豫了：“算了，你身子受得住嘛，昨晚才……”
宋硯詫異地看她好一會兒，虎口掐上了她的腰，迫著她與自己緊貼到一起，腰身動了動，笑問：“到底誰會受不住？”
柳箏被磨得臉紅，擡腰想退開，他又不依了，央求她：“要麽一開始就不要撩撥我，怎能惹了火又要跑。是我不夠可口了嗎？昨夜情濃時你還說恨不得永遠和我黏在一起，永不分離呢。”
“我不是那麽意思，”柳箏臉頰浮上緋紅，支著他的肩膀道，“我是說你連續勞累多日，昨晚又一刻不停的，這才睡完一覺恢覆好，就節制幾日吧。”
“憋也會憋壞的。”宋硯起了意，就沒要退的意思，濕熱的唇隔著單衣落在了她心口上，軟語撒嬌，“依了我吧，想你愛一我。”
柳箏還是擔心他身體，揪了他的耳朵拒絕：“偷跑過來看你已經是冒險了，你還想弄出動靜來，生怕不被發現嗎？”
宋硯睜著澄明的眼眸對她笑，嗓音低下去：“越說越像偷情了。”
“你……”
宋硯垂了眸，神色染上幾分哀愁，憂嘆道：“勞箏箏掛念我了，其實我只是有點兒難過罷了。偶爾想想自己，會覺得可憐。一點難過而已，不要緊的。”
他把耳朵貼到她心口上聽她的心跳，滿足地閉上眼：“不在你身邊的日子，我就靠著以後回來了能跟你長相廝守的信念活著。不過就算不能也沒什麽要緊，我知道你的心永遠在我這，就像我時時都在想念你一樣。”
柳箏知道他是故意擺出這副可憐姿態企圖挽留她，可她確實有些心軟了，連抓他耳朵的手都移去揉撫他的腦袋了。
宋硯拿了她的手吻她手心，水亮的眸盛著情.欲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手心都是他溫熱濕潤的吐息和吻，這癢一路攀進她心裏去，柳箏胸膛起伏著，被他摟著腰身難以抗拒地一件件褪了衣衫。
柳箏咬了他肩膀一口，眼角不受控制溢出的淚滑落到枕上，只留下一點洇潮的印子。宋硯愛惜地吻了吻她的眼睛，哄著：“我等你緩過來。”
柳箏擡了汗津津的手，推推他：“也該夠了吧，你是不是故意忍著呢？”
“沒有呢，我一向要比你所想的強些。”宋硯咬咬她的耳垂，“緩些了嗎？”
“我不要一直這樣，你抱我起來。”柳箏朝他下令，“我不許你繼續你就得忍著。抱我起來。”
宋硯沒控制住咬重了些，柳箏頓覺耳朵發痛，故意使了壞，宋硯一下張了口在她耳邊大口哼喘起來。
他聽話依了她的，摟住她坐起，只是借這過程又探了幾回，柳箏只能勉強扶穩他肩膀。她不滿地瞪他：“該把你鎖起來，讓你亂動不得，只能由我作弄你。”
“只要你想，有什麽不可以的呢？”
柳箏一定要一切由她主導，為此不惜把他兩手都捆了。
宋硯眼裏盈了水色，只能躺靠在側看著她怎麽作弄自己。
過後柳箏去解拿來綁他手腕的發帶，才發覺自己先前忙亂間其實根本沒綁緊，只要他稍微使點兒力就能掙開。這妖精還拿自己被勒紅的手腕朝她賣可憐：“疼，箏箏幫我揉揉吹吹好不好？”
“身上其他傷不知道疼，就這個倒覺得疼了？”柳箏笑著拍他一下，但到底依了他的，指腹一遍遍在那些紅痕上輕撫著。
宋硯偎在她懷裏，聞言拿額頭蹭了蹭她的下巴：“雖然疼但心裏甜。你喜歡這樣，以後次次這樣也無礙。”
宋硯抱了她去洗身，給她擦幹後又重新塞回了換好的被窩裏。借著說她香的時機，他又要吻她，柳箏不想這樣沒完沒了的，指了床頭的櫃子：“我們換信看吧，回來的時候就說好要看的。”
“只怕你看到天亮也看不完。”
“那我就挑著看。”
宋硯親親她的下巴：“不要嘛，一封封看，看不完明天再看好了。你挑著看，就好像沒那麽重視了。”
柳箏點點他的鼻子：“那你也別挑著看。”
“我當然不會，我要一封不落地看。”
宋硯起身把兩個匣子都拿了過來，柳箏趴在床上開了他的那只。宋硯坐在一旁撫摸著她的頭發，最後手掌停留在她背上，指尖一下一下無意識地輕點著，眼睛一目不錯地看她的神情。
柳箏指使他秉燈的那只手離近些，她借著光把匣子裏七八十封信翻了翻，最上頭的竟都有點兒泛黃發舊了，她晃著小腿悠哉悠哉地翻了一通，翻到中間幾封時動作一動，看著上面凝著的幾滴血不語。
宋硯見狀移目看去，擡手把那些信封重新撥攏正，拿了第一封遞給她：“看嘛。”
柳箏一封封地拆了看，讓他把燈放床頭得了，兩個人各拆各的看。宋硯開了她的匣子，動作一頓，緩慢地伸手往下探了探。沒那麽多封，但每封都出奇的厚，起碼有二三十頁紙。
柳箏在旁邊哼了聲：“也不少吧。”
宋硯點頭，竟哽咽了一下：“你好愛我。”
柳箏拽拽他垂落到她手邊的頭發：“這封字跡抖成這樣了，你該不是邊哭邊給我寫的吧。這是淚漬？”
“不是……”
“真的？”
宋硯經不得她質疑，只好承認：“想你想得難受嘛。”
柳箏認真看信的內容，才知他那回九死一生出來，心裏實在怕要真的見不到她了，才邊落淚邊寫，軍醫還在邊上為他另只手臂接骨。
柳箏面色沈了，一頁翻一頁地看。宋硯正看到她寫過年了清衍捂著蛋黃的耳朵躲在邊上看放爆竹，蛋黃嚇得往他懷裏亂鉆，嘉魚倒是一點不怕，在王初翠懷裏看著他們那樣子拍著小手笑。他被她的筆觸感染，眼裏也漾出笑意：“看了信，好像我也回到那段時間陪你們一起過了年一樣。”
柳箏沒答他的話，他把這信紙重新理好塞回信封，擡眸才發現柳箏正趴在那堆信前落淚。宋硯擱了信俯身來抱她，將她往懷裏扣：“都過去了，不用為那時候的我傷心。”
柳箏探著去摸他手臂：“硬生生被馬踩斷了……你，你真命大。萬一踩到你心口，你就沒了。”
“它想踩，但被我砍斷了馬蹄。好啦，我現在很好，有多好，你最清楚。”宋硯給她擦了淚，哄拍著她的脊背，又悄然把她面前的信都收了。
柳箏也嫌半夜看太多字費眼睛，也把裝自己信的匣子給收了，要他明天再陪著她一起看。
宋硯和她面對面躺著，依賴地摟著她的腰不撒手：“其實，我一點都不願意把你松開放給任何人。”
“她可是阿素啊，不是別人。”
“當然，我也並不是亂吃飛醋，我還不至於那麽幼稚不懂事。”宋硯往她頸窩嗅著，貪戀道，“可我就是一刻也不想離開你，你明不明白我的心？”
“這不還是在吃飛醋。”
“不是……”
“好嘛，你就是總想黏著我，是吧？”
“是呀。”宋硯望著她眨眼，“有你在身邊，我果真什麽都不怕了。從前我喜歡這樣對你說，能讓我覺得自己能把你保護得很好很好，你可以永遠安心地待在我身側。今天聽見你同樣這樣對我說，我就覺得好感動，你一直都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
“安心就好。”柳箏摸摸他的臉，看他半晌，輕聲道，“你這麽好的人，值得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我想你能永遠開心，不管是因為什麽開心。”
“我已經很開心了，來此一世能有你這般愛我，我怎樣死都甘願。”
“我們不提死。我們都好好活著。”
柳箏和他躺了一會兒，交代幾句實在困得厲害，幹脆在他懷裏睡著了。到後半夜約莫著天將亮了，他起身將她抱起，輕著舉動推開了那頭的房門。
雲韞素睡得正熟，他把柳箏在她身旁放下，給兩個人掖好了被子。雲韞素動了動，他立刻躲到帳後，過會兒看見她兩手兩腳都纏上了柳箏。宋硯楞了片刻，重新給她們蓋嚴被子才出去。
門被無聲地關上了，雲韞素睜開清明的眼，看向門的方向。正是天將亮未亮的時候，一切都浸在一片青白中。她又看看身旁毫無察覺的柳箏，再次閉上了眼。
見今日天氣好，柳箏找了蘇莊頭，讓他幫忙弄幾只好看的風箏來，她想放風箏了。雲韞素聽了高興道：“我要老鷹的！”
柳箏問宋硯：“你想要什麽樣的？”
宋硯抱著嘉魚想了片刻：“燕子的吧。”
“我要嫦娥抱玉兔的。”
王初翠問清衍：“一起去？”
清衍猶豫道：“我又看不見……”
“曬曬太陽也好。你想要什麽樣的？阿叔可以教你放。一收一放間，不用眼睛看也能把風箏放好的。”
“那，那我也要燕子的。”
嘉魚在宋硯懷裏拍手：“小燕子，小燕子……穿花衣！”
柳箏歡喜地摸她小臉：“嘉魚再長大點也跟哥哥一起放好不好？”
“好，好，哥哥！”嘉魚朝清衍伸了兩條胳膊過去，清衍聽見她喊就自然而然地接了她抱著。
短短幾個月嘉魚不但會說話會走路，身量都長了不少，抱著比先前重許多。清衍抱得小心翼翼，嘉魚把臉湊到他臉上去：“小燕子，小燕子！”
一行人去了一處矮山頭，這裏地勢平整，正處風口上，格外容易放起風箏。
王初翠嫌陽光刺眼，抱著嘉魚躲樹下坐著去了。柳箏從前在吳江縣時每到這時節都愛出去放風箏，輕輕松松就把那娉婷嫦娥放起來了。雲韞素扯了幾次絲線，不管怎麽跑怎麽拉，就是放不起來，氣得她都想直接踩了。她去拉柳箏：“箏箏，我幫你看著嫦娥，你幫我放放老鷹好不好？放起來了再換回來。”
柳箏看向剛幫清衍把風箏放起來的宋硯，揚揚下巴道：“你去找他吧，你看，他放得更好，連清衍都給教會了。”
“你，你怎麽這麽小氣！”
“不是小氣，是我這風箏本身就難放，弄不好你得跟著它亂跑。”
“那你可以讓他幫你拿，你來教我的呀！”
“多麻煩，你直接找他教。阿墨！”
宋硯聞聲應了一下，最後交代清衍兩句，確保他真會放線手線不傷著手了才過來。
“阿墨，教教她吧，她放不起來。”
“箏箏你……”雲韞素瞥了眼宋硯，到底把自己的風箏遞給他了，“你來放，我看你怎麽放的。”
宋硯接了風箏，看著那只瞪著眼睛的紙糊老鷹，輕輕點了點頭。
他一邊放線，一邊指導她，放起來後把線輪遞到了她手上。有幾次她剛接了線輪風箏就差點脫手扯不住，他也不急，始終柔和地教著。
終於放穩了風箏，雲韞素高興了，滿意道：“你還挺聰明嘛，那倒勉強配得上我們箏箏了。”
柳箏彎著眼睛笑：“只是勉強呀？”
宋硯跟著點頭：“我以後樣樣都學，努力讓自己配得上她。”
雲韞素更滿意了：“最好是，我會監督著你的。”
嘉魚在樹下拍著手，搖搖晃晃地朝他們的方向走過來。
宋硯見著她，目光變得更加柔和了，卻聽嘉魚指著地上最後那只還沒放起的風箏喊道：“爹爹，小燕子，小燕子！”
宋硯的腳步停在了原地，對這突如其來的一聲爹爹感到既驚喜又茫然。
柳箏空了一只手朝嘉魚揮著：“來呀來呀！”
王初翠從樹下跟出來亦步亦趨地守著嘉魚，見宋硯楞在那裏，臉上的皺紋笑成了花：“箏箏第一回聽見她喊娘親也是這般反應，她還羞了半天，說突然就做娘親了，又怪又高興。還不快抱抱嘉魚，多乖啊。”
宋硯蹲下身，摸著嘉魚腦袋上的小揪，彎眸哄他：“再喊一聲好不好？”
嘉魚朝他笑：“爹爹！”
宋硯心裏感動，將她輕柔地抱起來了，拉著她的小手道：“我們去找娘親，你在她面前這樣喚喚我，好不好？乖嘉魚。”
嘉魚又笑：“好呀好呀，要娘親抱！”
宋硯摟著她走到柳箏身後，拍她肩膀。
柳箏回頭朝嘉魚皺皺鼻子，嘉魚咯咯地笑，握著宋硯的拇指乖乖地喊：“爹爹，娘親！”
宋硯笑得有點傻，握著柳箏的肩膀道：“她喊我爹，喊你娘親，我們……”
柳箏百忙中湊去在嘉魚臉上親了一口，又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嘉魚害羞地笑，宋硯莫名也紅了臉。明明最親密的事都做過了，只是這樣被親下臉而已，他還是覺得心跳難抑。柳箏繼續仰頭看越飛越高的風箏，喊道：“風來了，我得抓緊放線，你們快躲開些，別裝著你們了。”
宋硯只好抱著嘉魚躲遠點，捏著嘉魚的小手埋怨道：“你娘親玩起來就只顧著她自己了，我們竟沒有那只風箏重要嗎？”
他摸了摸柳箏剛才親過的地方，又無奈地笑：“可她玩得這樣開心，我們也不好總礙著她。”
嘉魚聽不懂他在嘀咕什麽，她被抱得有點煩了，推著他道：“小燕子，給嘉魚玩！”
王初翠從後頭過來道：“嘉魚也想放風箏呢。”
“她這樣小，我都怕她跟著風箏一塊兒被吹跑了。”宋硯不舍得再松開嘉魚了，但嘉魚只扭著身子朝向王初翠，也不亂喊亂哼，就這麽朝她伸著小胳膊。
王初翠把她抱過來了，她又看宋硯：“放燕子！”
王初翠笑著催：“快放吧，她就想要呢。”
宋硯把這最後一只風箏也給放起來了，嘉魚又要讓他抱，他只好一手抱她一手放風箏，幸好他五指足夠靈活，否則風箏定會脫線。
王初翠見他們這邊沒事，趕緊過去看清衍和雲韞素，清衍掌握得很好，風箏放得很穩，只是因為看不見有時候會因為著急抓繩子而被割到手，瞧著手指有幾處都沒磨傷了。雲韞素仰頭放著老鷹風箏，竟不怎麽笑了。王初翠過來問她：“是放厭了懶怠再放了？要不收回來？”
雲韞素低頭看她：“我想我爹了……”
王初翠搓搓手，不知道該怎麽說。
柳箏放夠了風箏，收了線過去看宋硯他們。見她來了，宋硯不太高興：“嘉魚剛才一直喊娘親，你看也沒看我們一眼。”
柳箏正喝著下人遞來的茶，聞言問嘉魚：“有嗎？”
嘉魚眨巴眨巴眼睛，竟然聽懂了，搖了搖頭。
柳箏看向宋硯：“嗯？”
“……她一開始喊的。”
柳箏去抱嘉魚，親著她的小臉，卻對宋硯道：“一開始我應了啊。你如今學會誆我了。”
宋硯一點一點收了風箏：“沒有誆。你只看她，都不看看我。你只應她，也不應我。”
“我這不是過來了嘛。好阿墨，你不會因為這個不高興吧？”柳箏拿了嘉魚的手去摸他的臉。
宋硯沒能成功板起臉，很快眼睛裏漾了笑：“當然不會。你記得理我就好了。”
柳箏抱著嘉魚，宋硯攬著她的肩膀，三個人往回走。雲韞素看著他們過來，手下一個沒拿穩，風箏脫線嘩嘩飛遠了。宋硯要去追，雲韞素搖頭：“我不要了。”
雲韞素到了跟前問宋硯：“為什麽你回來了，我爹爹卻沒回來？”
宋硯被她這樣看著，說不出話，柳箏在旁邊道：“阿素的爹爹可是大將軍呢，他就是個小將，他先行回來正常的。應該過不了了幾日雲伯父也能回來了，是吧阿墨？”
“嗯。”
雲韞素眼前一亮：“真的？你們沒騙我？我寫了好多好多信要給他和娘親看呢。”
“也有可能他回來後還能別的事要忙，到時候讓阿墨去探探消息嘛。”
“好啊，阿墨，你能把我爹爹帶回來嗎？”
宋硯擡眸，沈默地看著她，想起那天一直下個不停的大雨。
她好像能原諒任何人，除了他。這也沒什麽不能理解的……他不再強求那些本就不該有的東西了，不過仍想盡量讓她快樂、幸福一點。
外祖父也想見她的吧。雖然他覺得他沒資格來見，可雲韞素想見，他便為她實現。
“我能。”宋硯答應她，“但也許要等得久一點了。”
外面太亂了，解了外患，還有內憂未解。章鶴已把手伸進了他這裏，伸到了箏箏面前。他無法再等幾年、十幾年跟他慢慢熬了，他一定要殺了他。
幾日後暗衛遞來了消息，說皇帝大抵要不行了。宋硯想了很久，還是問了柳箏：“要跟我一起出去嗎？這裏安全，但你不在我身邊，我還是怕。”
柳箏想了想：“一起吧，要對付章鶴了？我不想躲，他既想殺我，我焉能不想殺他。”
宋硯為她梳著發，擡眸與鏡中的她對視，看到了她眸中湧動著的恨意。
他知道，箏箏從不像表面那樣如花般柔軟，相反她更像是一柄藏於鞘中的利刃，鞘身雕著枝葉舒展的花兒，鞘內卻寒芒畢露。旁人不惹到跟前來，她可以不在意，但一旦把刀刺到她面前來了，她敢堵上一切反擊回去。
他唯二能做的，就是別再讓這世道逼她出鞘沾血，和在她定要出鞘時，為她掃除一切阻礙，讓她能把對方一擊斃命，不至於把自己也賭進去。
事後他會把她沾上的血擦得幹幹凈凈，沒人能對她指指點點。
得知他們不日就要離開這裏，雲韞素萬分不舍，還一定要跟著出去，柳箏拉著她的手道：“不會太久了，也就幾個月而已，到那時估計就入秋了吧，我們把你爹爹和娘親也一起帶回來。到時候一下子見到所有想見的人了，你肯定會加倍開心的。”
雲韞素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麽就自己不能出去，但大家都這麽勸她，她隱約知道如果自己不聽從是有可能給他們添亂的，也就不再纏著鬧了。
離開蓮山莊這天，嘉魚抱著雲韞素的脖子直哭，招得雲韞素也哭個不停。柳箏和王初翠也傷感起來，幾個人都哭成了一團。宋硯只好跟清衍一起一一安慰過去。
等馬車駛入西街巷，遠遠看到豆腐鋪子，柳箏和王初翠又高興起來，商量著一會兒得裏裏外外全部打掃一遍，她花房裏的花雖然托給了暗衛照顧，但他們對養殖花草一事了解不多，恐怕能有半數存貨下來就算不錯的了。
大榕樹底坐著聊東聊西的老嫗老翁見馬車一路駛到豆腐鋪前，一個個嘰嘰喳喳地說道起來，但都說得隱晦，生怕被人聽見了被抓出去挨板子。
下了馬車，一行人開門進屋，柳箏和王初翠一路走進去查看，宋硯一手抱著嘉魚，一手牽著清衍在後面跟著，馮策殿後，已經找了笤帚來準備開始打掃了。
柳箏先上了二樓去看花，沒想到大多數都養得很好，甚至修剪到位，像是養花老手所為。柳箏拉了宋硯問到底是哪個暗衛幫她養的，宋硯笑道：“守在這裏的每一個吧。臨行前我交代過，一定要替你照管好它們的。”
柳箏想抱他，結果擠著了中間的嘉魚，沒能抱住他，還被嘉魚摟了脖子。
宋硯跟著她們笑，從後抱了柳箏，吻了吻她的耳垂。
幾人花了一個多時辰打掃各個屋子，馮策又從外置辦了不少東西回來。天已回暖，不用再睡炕床了，柳箏把自己的東西又都搬回了樓上。宋硯跟著把自己的衣物用物都夾雜著她的那些一起放置了過去。
收拾完後柳箏到院子去看那兩株海棠樹，竟都長高了不少，還開了滿枝的花，風一吹地上都是花瓣。
嘉魚在樹下接花瓣，蹦蹦跳跳的。
王初翠早早把豆子泡上了，說明兒開始她還要照舊做豆腐，雖然辛苦，但她習慣了，冬天偷偷懶沒事，春天了該勤快起來了。
周圍鄰裏知道他們回來了，有想上前打探的，王初翠只說是冬天躲冷去了，具體去了哪半句也沒洩露出去。隔壁小虎過來喊他們今晚過去吃飯，王初翠想著宋硯在外人跟前總不太自在，外人在他面前就更不自在了，一個個謹小慎微跟鵪鶉似的，一起吃飯不知道得無聊成什麽樣，所以推拒了，但又客氣著反過來邀他們一起。
蔡嫂蔡大叔自是不肯，但同意了讓小虎和團晚上過去，還讓他們帶了幾盤果子果仁和飴糖來。他們兩個領著嘉魚在旁邊玩，清衍就抱著蛋黃坐在一邊，動著兩耳仔細觀察他們的動靜，以防出什麽事。明明他還沒小虎的年紀大，一派老成已經讓小虎五體投地了。
吃飯的時候話題不知怎麽就落到了何家四口人身上。小虎啃著雞腿道：“也不想到葉嫂看起來那麽溫柔一個人，下手會那麽狠……連自己兒子都沒放過，嚇得我回去問我娘好幾遍她到底愛不愛我，別都是裝出來的吧。”
柳箏聽明白前因後果，眉頭已深深皺起了。
王初翠嘆道：“她那是徹底被逼急了！我看他們死得不虧，讓她受絞刑，才又是委屈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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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箏箏！”雲韞素跳下馬車，朝他們揮手，見柳箏回過頭來看她了，她還朝她喊，“他就是你的阿墨啊！”
宋硯僵硬地看她一眼，默然握緊了柳箏的手。
柳箏捏了捏他的虎口以作安撫，拉著他朝雲韞素走去。
宋硯小步跟在她身後，幾度張口又閉上。雲韞素也走過來，拿了婢女手裏的提燈便想往他臉上照來。宋硯下意識扭頭，連手也想抽回去，柳箏一把握了雲韞素的手腕：“阿素，別這樣嘛，他很害羞的。”
“害羞？”雲韞素見宋硯偏頭不願正視她的樣子，了然一笑，“我想起來了，你跟我說過的，他頭回見你的時候羞得全身都是紅的。他是不是怕生呀？”
“是有一點吧。你怎麽過來了？”
“來看你啊！昨天那情形多嚇人呀，只聽他們說你沒事我是不信的。你餓不餓呀，我給你們帶了宵食呢，一起吃呀。”雲韞素直接抓了柳箏另只手，就要拉他們進府。走到門前她停步埋怨：“怎麽你家連盞燈都舍不得點啊？烏漆嘛黑的，走路絆著了怎麽辦？哎呦——”
話沒說完她自己先被門檻絆著了，柳箏趕緊把她拉回來，雲韞素站穩了指使身邊的婢女道：“快幫忙點燈呀！箏箏，你要是缺燈油錢，要跟我說啊，這種錢不能省的。”
“好好好，以後我必不在這上頭儉省了。快進屋吧，外面風吹得人冷。”柳箏一手拉一個，把他們帶進了屋裏。
宋硯頗不自在，手心出了汗，都浸了她的手心手背上。雲韞素的手柔軟而幹燥，進屋後先自顧自坐著喝茶去了。沒人註意時宋硯悄然抱了柳箏，臉埋在她頸窩深呼吸幾次才能勉強平覆心緒。
雲韞素回過頭時恰看到柳箏這樣就摸著他的臉悄聲說著什麽，她打量一二，一臉了然地看向了身旁的婢女，湊去低聲揶揄道：“小別勝新婚呢。”
婢女笑得緊張又不自然，偷偷觀察她的神色，生怕她突然想起什麽。
過會兒雲韞素又壓低了聲音：“我是不是不該過來呀？人家蜜裏調油的，我過來攪擾……哼，可我也想跟箏箏一起玩啊。”
“阿素方才說什麽？”柳箏忽然晃了晃她搭在案上的胳膊問。
雲韞素回頭來先看向了宋硯，屋裏點上燈後明亮多了，但這人剛才就是不肯讓人多點幾盞，說多了就浪費，哼，瞧著也不是什麽貧苦人家出身，怎麽這麽摳呢？屋裏不夠亮堂，以至於她到現在也沒能完全看清他的臉。怎麽不是躲在箏箏身後，就是站在陰影處呢？
難道她很可怕嗎？
雲韞素不高興了，對柳箏嗔怨道：“你情郎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啊？”
柳箏楞住了，旋即笑道：“怎麽可能。他只是……”
“算了，他肯定埋怨我打擾你們二人單獨相處了。急什麽嘛，我又不會在這過夜賴著跟你睡。”
“你今晚不想跟我一起睡？”柳箏又晃了晃她的胳膊，“不想啊？”
“我……”雲韞素又哼一聲，“你們是一對兒，你們該日夜待在一處，我賴著你算什麽呀？算了，這茶也不必喝了，我直接回去吧，你等什麽時候陪他陪夠了想起我來了，咱們再見面吧。”
說著她就要起身離開，柳箏連忙拉住她，笑道：“你怎麽好像在吃他的醋啊。”
雲韞素又嗔她一眼：“我就是吃了！你看看你，我來看你，你都只顧著跟他說話。他一心就纏著你，肯定滿心不待見我呢。”
“我沒有。”宋硯頭一次對她開口了，仍避著視線，手卻把柳箏的袖子都抓皺了，“你是箏箏的朋友，你能來看她，我當然滿心歡喜。”
柳箏點頭：“阿墨很大方的，當然不會介意讓我倆今晚同睡一處。好啦，你不是說想吃宵食嘛，走，我也餓了。”
柳箏把袖子從宋硯手裏抽出來，挽了雲韞素的胳膊往廳上去了。雲韞素見她丟下宋硯只要她了，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被雲韞素拉著往前走時，柳箏回頭朝僵在原處的宋硯使了個眼色。宋硯回神，緩步跟上。
到了廳上，雲韞素讓婢女把帶來的宵食拿上來擺好，挨著柳箏一邊說話一邊吃。宋硯獨自坐在一旁不語，只默默替她們二人剔雞骨挑魚刺剝橘皮。
雲韞素容易犯困，吃飽就瞇著眼說要睡覺了，柳箏拉著她進了房間一起洗漱準備入睡。
宋硯見她們去了，沈默著折身回了屋。馮策跟在他身後，不敢言語。
吹了燈一起躺在帳內，雲韞素抱著柳箏的腰，一開始還能聊兩句，到後面就完全睡死過去了。
柳箏於黑暗中睜開眼，輕著動作想把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拿開，然而這母子倆都有一個共性，睡覺時抱著什麽便不撒手了，她越要拿開，雲韞素就往她身上貼得越緊。
柳箏心內嘆息，好在雲韞素一向睡得比阿墨沈，她稍微多用點力也不會把她弄醒。好不容易把她的手和腿都弄開了，柳箏輕手輕腳下床，點了桌上的燈，推門出去，又開了宋硯的門。
進了屋，就見宋硯披衣站在窗前一動不動，月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拖得長長的。
柳箏把燈吹滅，故意悄摸走到他身後，猛地一探頭出來要嚇他。不想沒嚇著宋硯，反倒把窩在床上睡覺的蛋黃給嚇得弓腰哈氣了。
宋硯垂眸笑了笑，把她手裏的燈拿了擱到桌上，一言不發地將她抱住。他玩著她垂落在背部的長發，悶悶道：“好難過。”
柳箏聽著有點心疼，在他臉側親了一下：“難過她沒認出你？”
“……嗯。可她要是認出我了，我恐怕會更難過吧。此題無解，我和她真不該見面的。”
“我覺得，也不必糾結這麽多。你臉上涼涼的，該不會剛剛在偷哭吧？”
宋硯笑起來：“沒有，風吹的。”
“知道風涼你也不關窗？回床上呆著去。”柳箏松開他便把他往床邊推。
宋硯任她推著，步步後退，直到被迫坐到床沿，蛋黃呼嚕嚕地過來蹭他的腿，又來蹭柳箏的手。宋硯歪頭笑問：“不是說今夜你要陪她一起睡嗎？”
柳箏揉了把他的臉：“你們兩個，簡直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性子。就知道你一個人待著不會好好睡覺的，我能放心就怪了。阿素睡得一向熟，不會發現的。”
宋硯又笑：“箏箏這樣說，不曉得的以為我們在偷情。”
柳箏欺身跨來，抓了他的衣襟，垂視著他：“那你想偷嗎？”
“我本來就是箏箏的，隨你怎麽弄我。”宋硯仰臉望著她，有意勾引，“想怎麽弄就怎麽弄。”
柳箏猶豫了：“算了，你身子受得住嘛，昨晚才……”
宋硯詫異地看她好一會兒，虎口掐上了她的腰，迫著她與自己緊貼到一起，腰身動了動，笑問：“到底誰會受不住？”
柳箏被磨得臉紅，擡腰想退開，他又不依了，央求她：“要麽一開始就不要撩撥我，怎能惹了火又要跑。是我不夠可口了嗎？昨夜情濃時你還說恨不得永遠和我黏在一起，永不分離呢。”
“我不是那麽意思，”柳箏臉頰浮上緋紅，支著他的肩膀道，“我是說你連續勞累多日，昨晚又一刻不停的，這才睡完一覺恢覆好，就節制幾日吧。”
“憋也會憋壞的。”宋硯起了意，就沒要退的意思，濕熱的唇隔著單衣落在了她心口上，軟語撒嬌，“依了我吧，想你愛一我。”
柳箏還是擔心他身體，揪了他的耳朵拒絕：“偷跑過來看你已經是冒險了，你還想弄出動靜來，生怕不被發現嗎？”
宋硯睜著澄明的眼眸對她笑，嗓音低下去：“越說越像偷情了。”
“你……”
宋硯垂了眸，神色染上幾分哀愁，憂嘆道：“勞箏箏掛念我了，其實我只是有點兒難過罷了。偶爾想想自己，會覺得可憐。一點難過而已，不要緊的。”
他把耳朵貼到她心口上聽她的心跳，滿足地閉上眼：“不在你身邊的日子，我就靠著以後回來了能跟你長相廝守的信念活著。不過就算不能也沒什麽要緊，我知道你的心永遠在我這，就像我時時都在想念你一樣。”
柳箏知道他是故意擺出這副可憐姿態企圖挽留她，可她確實有些心軟了，連抓他耳朵的手都移去揉撫他的腦袋了。
宋硯拿了她的手吻她手心，水亮的眸盛著情.欲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手心都是他溫熱濕潤的吐息和吻，這癢一路攀進她心裏去，柳箏胸膛起伏著，被他摟著腰身難以抗拒地一件件褪了衣衫。
柳箏咬了他肩膀一口，眼角不受控制溢出的淚滑落到枕上，只留下一點洇潮的印子。宋硯愛惜地吻了吻她的眼睛，哄著：“我等你緩過來。”
柳箏擡了汗津津的手，推推他：“也該夠了吧，你是不是故意忍著呢？”
“沒有呢，我一向要比你所想的強些。”宋硯咬咬她的耳垂，“緩些了嗎？”
“我不要一直這樣，你抱我起來。”柳箏朝他下令，“我不許你繼續你就得忍著。抱我起來。”
宋硯沒控制住咬重了些，柳箏頓覺耳朵發痛，故意使了壞，宋硯一下張了口在她耳邊大口哼喘起來。
他聽話依了她的，摟住她坐起，只是借這過程又探了幾回，柳箏只能勉強扶穩他肩膀。她不滿地瞪他：“該把你鎖起來，讓你亂動不得，只能由我作弄你。”
“只要你想，有什麽不可以的呢？”
柳箏一定要一切由她主導，為此不惜把他兩手都捆了。
宋硯眼裏盈了水色，只能躺靠在側看著她怎麽作弄自己。
過後柳箏去解拿來綁他手腕的發帶，才發覺自己先前忙亂間其實根本沒綁緊，只要他稍微使點兒力就能掙開。這妖精還拿自己被勒紅的手腕朝她賣可憐：“疼，箏箏幫我揉揉吹吹好不好？”
“身上其他傷不知道疼，就這個倒覺得疼了？”柳箏笑著拍他一下，但到底依了他的，指腹一遍遍在那些紅痕上輕撫著。
宋硯偎在她懷裏，聞言拿額頭蹭了蹭她的下巴：“雖然疼但心裏甜。你喜歡這樣，以後次次這樣也無礙。”
宋硯抱了她去洗身，給她擦幹後又重新塞回了換好的被窩裏。借著說她香的時機，他又要吻她，柳箏不想這樣沒完沒了的，指了床頭的櫃子：“我們換信看吧，回來的時候就說好要看的。”
“只怕你看到天亮也看不完。”
“那我就挑著看。”
宋硯親親她的下巴：“不要嘛，一封封看，看不完明天再看好了。你挑著看，就好像沒那麽重視了。”
柳箏點點他的鼻子：“那你也別挑著看。”
“我當然不會，我要一封不落地看。”
宋硯起身把兩個匣子都拿了過來，柳箏趴在床上開了他的那只。宋硯坐在一旁撫摸著她的頭發，最後手掌停留在她背上，指尖一下一下無意識地輕點著，眼睛一目不錯地看她的神情。
柳箏指使他秉燈的那只手離近些，她借著光把匣子裏七八十封信翻了翻，最上頭的竟都有點兒泛黃發舊了，她晃著小腿悠哉悠哉地翻了一通，翻到中間幾封時動作一動，看著上面凝著的幾滴血不語。
宋硯見狀移目看去，擡手把那些信封重新撥攏正，拿了第一封遞給她：“看嘛。”
柳箏一封封地拆了看，讓他把燈放床頭得了，兩個人各拆各的看。宋硯開了她的匣子，動作一頓，緩慢地伸手往下探了探。沒那麽多封，但每封都出奇的厚，起碼有二三十頁紙。
柳箏在旁邊哼了聲：“也不少吧。”
宋硯點頭，竟哽咽了一下：“你好愛我。”
柳箏拽拽他垂落到她手邊的頭發：“這封字跡抖成這樣了，你該不是邊哭邊給我寫的吧。這是淚漬？”
“不是……”
“真的？”
宋硯經不得她質疑，只好承認：“想你想得難受嘛。”
柳箏認真看信的內容，才知他那回九死一生出來，心裏實在怕要真的見不到她了，才邊落淚邊寫，軍醫還在邊上為他另只手臂接骨。
柳箏面色沈了，一頁翻一頁地看。宋硯正看到她寫過年了清衍捂著蛋黃的耳朵躲在邊上看放爆竹，蛋黃嚇得往他懷裏亂鉆，嘉魚倒是一點不怕，在王初翠懷裏看著他們那樣子拍著小手笑。他被她的筆觸感染，眼裏也漾出笑意：“看了信，好像我也回到那段時間陪你們一起過了年一樣。”
柳箏沒答他的話，他把這信紙重新理好塞回信封，擡眸才發現柳箏正趴在那堆信前落淚。宋硯擱了信俯身來抱她，將她往懷裏扣：“都過去了，不用為那時候的我傷心。”
柳箏探著去摸他手臂：“硬生生被馬踩斷了……你，你真命大。萬一踩到你心口，你就沒了。”
“它想踩，但被我砍斷了馬蹄。好啦，我現在很好，有多好，你最清楚。”宋硯給她擦了淚，哄拍著她的脊背，又悄然把她面前的信都收了。
柳箏也嫌半夜看太多字費眼睛，也把裝自己信的匣子給收了，要他明天再陪著她一起看。
宋硯和她面對面躺著，依賴地摟著她的腰不撒手：“其實，我一點都不願意把你松開放給任何人。”
“她可是阿素啊，不是別人。”
“當然，我也並不是亂吃飛醋，我還不至於那麽幼稚不懂事。”宋硯往她頸窩嗅著，貪戀道，“可我就是一刻也不想離開你，你明不明白我的心？”
“這不還是在吃飛醋。”
“不是……”
“好嘛，你就是總想黏著我，是吧？”
“是呀。”宋硯望著她眨眼，“有你在身邊，我果真什麽都不怕了。從前我喜歡這樣對你說，能讓我覺得自己能把你保護得很好很好，你可以永遠安心地待在我身側。今天聽見你同樣這樣對我說，我就覺得好感動，你一直都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
“安心就好。”柳箏摸摸他的臉，看他半晌，輕聲道，“你這麽好的人，值得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我想你能永遠開心，不管是因為什麽開心。”
“我已經很開心了，來此一世能有你這般愛我，我怎樣死都甘願。”
“我們不提死。我們都好好活著。”
柳箏和他躺了一會兒，交代幾句實在困得厲害，幹脆在他懷裏睡著了。到後半夜約莫著天將亮了，他起身將她抱起，輕著舉動推開了那頭的房門。
雲韞素睡得正熟，他把柳箏在她身旁放下，給兩個人掖好了被子。雲韞素動了動，他立刻躲到帳後，過會兒看見她兩手兩腳都纏上了柳箏。宋硯楞了片刻，重新給她們蓋嚴被子才出去。
門被無聲地關上了，雲韞素睜開清明的眼，看向門的方向。正是天將亮未亮的時候，一切都浸在一片青白中。她又看看身旁毫無察覺的柳箏，再次閉上了眼。
見今日天氣好，柳箏找了蘇莊頭，讓他幫忙弄幾只好看的風箏來，她想放風箏了。雲韞素聽了高興道：“我要老鷹的！”
柳箏問宋硯：“你想要什麽樣的？”
宋硯抱著嘉魚想了片刻：“燕子的吧。”
“我要嫦娥抱玉兔的。”
王初翠問清衍：“一起去？”
清衍猶豫道：“我又看不見……”
“曬曬太陽也好。你想要什麽樣的？阿叔可以教你放。一收一放間，不用眼睛看也能把風箏放好的。”
“那，那我也要燕子的。”
嘉魚在宋硯懷裏拍手：“小燕子，小燕子……穿花衣！”
柳箏歡喜地摸她小臉：“嘉魚再長大點也跟哥哥一起放好不好？”
“好，好，哥哥！”嘉魚朝清衍伸了兩條胳膊過去，清衍聽見她喊就自然而然地接了她抱著。
短短幾個月嘉魚不但會說話會走路，身量都長了不少，抱著比先前重許多。清衍抱得小心翼翼，嘉魚把臉湊到他臉上去：“小燕子，小燕子！”
一行人去了一處矮山頭，這裏地勢平整，正處風口上，格外容易放起風箏。
王初翠嫌陽光刺眼，抱著嘉魚躲樹下坐著去了。柳箏從前在吳江縣時每到這時節都愛出去放風箏，輕輕松松就把那娉婷嫦娥放起來了。雲韞素扯了幾次絲線，不管怎麽跑怎麽拉，就是放不起來，氣得她都想直接踩了。她去拉柳箏：“箏箏，我幫你看著嫦娥，你幫我放放老鷹好不好？放起來了再換回來。”
柳箏看向剛幫清衍把風箏放起來的宋硯，揚揚下巴道：“你去找他吧，你看，他放得更好，連清衍都給教會了。”
“你，你怎麽這麽小氣！”
“不是小氣，是我這風箏本身就難放，弄不好你得跟著它亂跑。”
“那你可以讓他幫你拿，你來教我的呀！”
“多麻煩，你直接找他教。阿墨！”
宋硯聞聲應了一下，最後交代清衍兩句，確保他真會放線手線不傷著手了才過來。
“阿墨，教教她吧，她放不起來。”
“箏箏你……”雲韞素瞥了眼宋硯，到底把自己的風箏遞給他了，“你來放，我看你怎麽放的。”
宋硯接了風箏，看著那只瞪著眼睛的紙糊老鷹，輕輕點了點頭。
他一邊放線，一邊指導她，放起來後把線輪遞到了她手上。有幾次她剛接了線輪風箏就差點脫手扯不住，他也不急，始終柔和地教著。
終於放穩了風箏，雲韞素高興了，滿意道：“你還挺聰明嘛，那倒勉強配得上我們箏箏了。”
柳箏彎著眼睛笑：“只是勉強呀？”
宋硯跟著點頭：“我以後樣樣都學，努力讓自己配得上她。”
雲韞素更滿意了：“最好是，我會監督著你的。”
嘉魚在樹下拍著手，搖搖晃晃地朝他們的方向走過來。
宋硯見著她，目光變得更加柔和了，卻聽嘉魚指著地上最後那只還沒放起的風箏喊道：“爹爹，小燕子，小燕子！”
宋硯的腳步停在了原地，對這突如其來的一聲爹爹感到既驚喜又茫然。
柳箏空了一只手朝嘉魚揮著：“來呀來呀！”
王初翠從樹下跟出來亦步亦趨地守著嘉魚，見宋硯楞在那裏，臉上的皺紋笑成了花：“箏箏第一回聽見她喊娘親也是這般反應，她還羞了半天，說突然就做娘親了，又怪又高興。還不快抱抱嘉魚，多乖啊。”
宋硯蹲下身，摸著嘉魚腦袋上的小揪，彎眸哄他：“再喊一聲好不好？”
嘉魚朝他笑：“爹爹！”
宋硯心裏感動，將她輕柔地抱起來了，拉著她的小手道：“我們去找娘親，你在她面前這樣喚喚我，好不好？乖嘉魚。”
嘉魚又笑：“好呀好呀，要娘親抱！”
宋硯摟著她走到柳箏身後，拍她肩膀。
柳箏回頭朝嘉魚皺皺鼻子，嘉魚咯咯地笑，握著宋硯的拇指乖乖地喊：“爹爹，娘親！”
宋硯笑得有點傻，握著柳箏的肩膀道：“她喊我爹，喊你娘親，我們……”
柳箏百忙中湊去在嘉魚臉上親了一口，又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嘉魚害羞地笑，宋硯莫名也紅了臉。明明最親密的事都做過了，只是這樣被親下臉而已，他還是覺得心跳難抑。柳箏繼續仰頭看越飛越高的風箏，喊道：“風來了，我得抓緊放線，你們快躲開些，別裝著你們了。”
宋硯只好抱著嘉魚躲遠點，捏著嘉魚的小手埋怨道：“你娘親玩起來就只顧著她自己了，我們竟沒有那只風箏重要嗎？”
他摸了摸柳箏剛才親過的地方，又無奈地笑：“可她玩得這樣開心，我們也不好總礙著她。”
嘉魚聽不懂他在嘀咕什麽，她被抱得有點煩了，推著他道：“小燕子，給嘉魚玩！”
王初翠從後頭過來道：“嘉魚也想放風箏呢。”
“她這樣小，我都怕她跟著風箏一塊兒被吹跑了。”宋硯不舍得再松開嘉魚了，但嘉魚只扭著身子朝向王初翠，也不亂喊亂哼，就這麽朝她伸著小胳膊。
王初翠把她抱過來了，她又看宋硯：“放燕子！”
王初翠笑著催：“快放吧，她就想要呢。”
宋硯把這最後一只風箏也給放起來了，嘉魚又要讓他抱，他只好一手抱她一手放風箏，幸好他五指足夠靈活，否則風箏定會脫線。
王初翠見他們這邊沒事，趕緊過去看清衍和雲韞素，清衍掌握得很好，風箏放得很穩，只是因為看不見有時候會因為著急抓繩子而被割到手，瞧著手指有幾處都沒磨傷了。雲韞素仰頭放著老鷹風箏，竟不怎麽笑了。王初翠過來問她：“是放厭了懶怠再放了？要不收回來？”
雲韞素低頭看她：“我想我爹了……”
王初翠搓搓手，不知道該怎麽說。
柳箏放夠了風箏，收了線過去看宋硯他們。見她來了，宋硯不太高興：“嘉魚剛才一直喊娘親，你看也沒看我們一眼。”
柳箏正喝著下人遞來的茶，聞言問嘉魚：“有嗎？”
嘉魚眨巴眨巴眼睛，竟然聽懂了，搖了搖頭。
柳箏看向宋硯：“嗯？”
“……她一開始喊的。”
柳箏去抱嘉魚，親著她的小臉，卻對宋硯道：“一開始我應了啊。你如今學會誆我了。”
宋硯一點一點收了風箏：“沒有誆。你只看她，都不看看我。你只應她，也不應我。”
“我這不是過來了嘛。好阿墨，你不會因為這個不高興吧？”柳箏拿了嘉魚的手去摸他的臉。
宋硯沒能成功板起臉，很快眼睛裏漾了笑：“當然不會。你記得理我就好了。”
柳箏抱著嘉魚，宋硯攬著她的肩膀，三個人往回走。雲韞素看著他們過來，手下一個沒拿穩，風箏脫線嘩嘩飛遠了。宋硯要去追，雲韞素搖頭：“我不要了。”
雲韞素到了跟前問宋硯：“為什麽你回來了，我爹爹卻沒回來？”
宋硯被她這樣看著，說不出話，柳箏在旁邊道：“阿素的爹爹可是大將軍呢，他就是個小將，他先行回來正常的。應該過不了了幾日雲伯父也能回來了，是吧阿墨？”
“嗯。”
雲韞素眼前一亮：“真的？你們沒騙我？我寫了好多好多信要給他和娘親看呢。”
“也有可能他回來後還能別的事要忙，到時候讓阿墨去探探消息嘛。”
“好啊，阿墨，你能把我爹爹帶回來嗎？”
宋硯擡眸，沈默地看著她，想起那天一直下個不停的大雨。
她好像能原諒任何人，除了他。這也沒什麽不能理解的……他不再強求那些本就不該有的東西了，不過仍想盡量讓她快樂、幸福一點。
外祖父也想見她的吧。雖然他覺得他沒資格來見，可雲韞素想見，他便為她實現。
“我能。”宋硯答應她，“但也許要等得久一點了。”
外面太亂了，解了外患，還有內憂未解。章鶴已把手伸進了他這裏，伸到了箏箏面前。他無法再等幾年、十幾年跟他慢慢熬了，他一定要殺了他。
幾日後暗衛遞來了消息，說皇帝大抵要不行了。宋硯想了很久，還是問了柳箏：“要跟我一起出去嗎？這裏安全，但你不在我身邊，我還是怕。”
柳箏想了想：“一起吧，要對付章鶴了？我不想躲，他既想殺我，我焉能不想殺他。”
宋硯為她梳著發，擡眸與鏡中的她對視，看到了她眸中湧動著的恨意。
他知道，箏箏從不像表面那樣如花般柔軟，相反她更像是一柄藏於鞘中的利刃，鞘身雕著枝葉舒展的花兒，鞘內卻寒芒畢露。旁人不惹到跟前來，她可以不在意，但一旦把刀刺到她面前來了，她敢堵上一切反擊回去。
他唯二能做的，就是別再讓這世道逼她出鞘沾血，和在她定要出鞘時，為她掃除一切阻礙，讓她能把對方一擊斃命，不至於把自己也賭進去。
事後他會把她沾上的血擦得幹幹凈凈，沒人能對她指指點點。
得知他們不日就要離開這裏，雲韞素萬分不舍，還一定要跟著出去，柳箏拉著她的手道：“不會太久了，也就幾個月而已，到那時估計就入秋了吧，我們把你爹爹和娘親也一起帶回來。到時候一下子見到所有想見的人了，你肯定會加倍開心的。”
雲韞素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麽就自己不能出去，但大家都這麽勸她，她隱約知道如果自己不聽從是有可能給他們添亂的，也就不再纏著鬧了。
離開蓮山莊這天，嘉魚抱著雲韞素的脖子直哭，招得雲韞素也哭個不停。柳箏和王初翠也傷感起來，幾個人都哭成了一團。宋硯只好跟清衍一起一一安慰過去。
等馬車駛入西街巷，遠遠看到豆腐鋪子，柳箏和王初翠又高興起來，商量著一會兒得裏裏外外全部打掃一遍，她花房裏的花雖然托給了暗衛照顧，但他們對養殖花草一事了解不多，恐怕能有半數存貨下來就算不錯的了。
大榕樹底坐著聊東聊西的老嫗老翁見馬車一路駛到豆腐鋪前，一個個嘰嘰喳喳地說道起來，但都說得隱晦，生怕被人聽見了被抓出去挨板子。
下了馬車，一行人開門進屋，柳箏和王初翠一路走進去查看，宋硯一手抱著嘉魚，一手牽著清衍在後面跟著，馮策殿後，已經找了笤帚來準備開始打掃了。
柳箏先上了二樓去看花，沒想到大多數都養得很好，甚至修剪到位，像是養花老手所為。柳箏拉了宋硯問到底是哪個暗衛幫她養的，宋硯笑道：“守在這裏的每一個吧。臨行前我交代過，一定要替你照管好它們的。”
柳箏想抱他，結果擠著了中間的嘉魚，沒能抱住他，還被嘉魚摟了脖子。
宋硯跟著她們笑，從後抱了柳箏，吻了吻她的耳垂。
幾人花了一個多時辰打掃各個屋子，馮策又從外置辦了不少東西回來。天已回暖，不用再睡炕床了，柳箏把自己的東西又都搬回了樓上。宋硯跟著把自己的衣物用物都夾雜著她的那些一起放置了過去。
收拾完後柳箏到院子去看那兩株海棠樹，竟都長高了不少，還開了滿枝的花，風一吹地上都是花瓣。
嘉魚在樹下接花瓣，蹦蹦跳跳的。
王初翠早早把豆子泡上了，說明兒開始她還要照舊做豆腐，雖然辛苦，但她習慣了，冬天偷偷懶沒事，春天了該勤快起來了。
周圍鄰裏知道他們回來了，有想上前打探的，王初翠只說是冬天躲冷去了，具體去了哪半句也沒洩露出去。隔壁小虎過來喊他們今晚過去吃飯，王初翠想著宋硯在外人跟前總不太自在，外人在他面前就更不自在了，一個個謹小慎微跟鵪鶉似的，一起吃飯不知道得無聊成什麽樣，所以推拒了，但又客氣著反過來邀他們一起。
蔡嫂蔡大叔自是不肯，但同意了讓小虎和團晚上過去，還讓他們帶了幾盤果子果仁和飴糖來。他們兩個領著嘉魚在旁邊玩，清衍就抱著蛋黃坐在一邊，動著兩耳仔細觀察他們的動靜，以防出什麽事。明明他還沒小虎的年紀大，一派老成已經讓小虎五體投地了。
吃飯的時候話題不知怎麽就落到了何家四口人身上。小虎啃著雞腿道：“也不想到葉嫂看起來那麽溫柔一個人，下手會那麽狠……連自己兒子都沒放過，嚇得我回去問我娘好幾遍她到底愛不愛我，別都是裝出來的吧。”
柳箏聽明白前因後果，眉頭已深深皺起了。
王初翠嘆道：“她那是徹底被逼急了！我看他們死得不虧，讓她受絞刑，才又是委屈了她！”
明天還有一章，不出意外就是終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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