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真的好柔軟, 仿佛只要一用力，她就會被自己抱碎。

而且, 懷裏的小姑娘沒有那種熏人的胭脂香氣, 反而是淡淡的清香, 又透著一股暖甜, 讓他嗅之內心有暖意，像被不那麽熾熱的小太陽照著的清晨時光。

深吸一口氣, 陳決定了定神。

大手按住李小的額頭，拽著她肩膀, 將她推離一步遠。

“等你安心了的時候, 再說吧。”陳決無奈的嘆口氣。

這孩子似乎一直在挑戰他的底線。

偏偏他還總是退讓。

“僅此一次, 下不為例！以後不許撒謊了知道嗎？寧可拒絕回答問題, 也不許說謊！”陳決的聲音又兇橫起來, 感覺找回了些屬於自己的堅持和主動權。

他舒服了下, 清了清喉嚨，站的也更直了些。

李小定了定神，拉開距離後仰起頭看他。

暗夜月色下, 眼前的陳大人輪廓又高又壯。

往日裏他總是錦衣華服穿著, 讓人產生他只是長的高些的文官男子。

可此刻看不清衣服秀雅大氣的紋理, 反而更強調了他的寬肩長腿和厚實的胸膛……

李小仰著頭, 突然就感受到了一種壓迫感，臉上霍地紅了一大片。

“知道了, 大人。”李小低著頭, 點了點頭。

她又擡起頭, 心裏卻想著，不告訴陳大人哥哥和父親的事，他真的不會記恨嗎？

感覺上，大人好像是個很會記恨，又很會生氣的人啊。

忐忑。

陳決卻沒讓李小忐忑太久，他已經拽著小姑娘的後領子，隨著她一起往外走。

一邊拎著她往外走，他一邊不悅道：“以後不管什麽原因，晚上不許到任何男人的院子裏，聽見沒？”

他加重了聲音，格外嚴厲的訓斥。

李小紅著臉，耳朵燙的可以煎蛋，忙囫圇個的點頭。

幸虧天色暗，不然她要羞死了。

陳決拎著她走到院子裏，看了看四周影影綽綽的，眉頭皺了皺眉，他哼了一聲，推著她的小肩膀，送著她往外走。

小小根本還沒來得及去怕黑，陳決就已經將羞的始終沒擡過頭的小姑娘，送到了她的小素苑。

一直送到屋門口，陳決將她推進房門，才‘咣’的一聲關了門，又自己搖搖晃晃的走了。

他這酒也算是醒的差不多了。

出了小素苑，他才仰起頭深吸一口氣，雖然還有些莫名的情愫在亂，但……仍有種豁然放松的舒暢感。

應該還是能睡個好覺的。

他想著，邁著大步，犯著困，回了自己的主院。

李小靠著自己的房門，平覆面上的緋紅，和心裏的羞窘難平。

過了好一會兒，才邁開步子走到床邊坐下。

可屁股才沾上床沿，她又霍地站起身——

哎呀，她方才碰觸陳大人的手時，看到了一段屬於陳大人的未來片段。

完全忘記跟他講了……

是夜。

有月光的光，照亮了兩顆心，讓他們更迷惑，也更躁動。

當整個陳府都安靜下來，除了巡邏的家丁外，似乎所有人都逐步沈入夢鄉……

李小小素苑內，一顆枝葉繁盛的大樹，在夜色下，將一面墻遮蔽的很好。

李聿坐在墻頭，終於將視線從李小的房門處移開。

他靠著伸展到墻頭的粗樹枝，擡起頭去欣賞那輪明月，面上的神色在樹葉陰影中，朦朧不可辨。

……

遠處的梆聲在京城街巷間回蕩，在安寧的、沈睡的城市中。

卻有人精力無限，在享受著持續的、成癮的高潮不斷……

直到懷裏的人兒，從圓潤水嫩、千姿嫵媚、波蕩芬芳，變成幹枯而了無生氣。

而他懷裏的人生機越弱，他就精力越旺盛。

仿佛，他在靠吸食別人的精力，讓自己變得強大而擁有無窮無盡的活力。

然後沈湎在快感中，如吸d毒般，上癮。

這是一片永無止境的快樂海，浮蕩著，暈眩著，在無盡使人尖叫的愉悅中，直到四周無生機，才能遺憾不能繼續，隨後饜足的睡去……

…………………………

清晨，是一天喧囂的開始。

但對於陳府來說，喧囂開始的太早了。

李聿一大早在院子裏剛練了會兒拳，就看見李小站在院子門口朝著裏面探頭探腦。

他忍俊不禁，取了布巾擦臉，便朝著妹妹招了招手。

李小立即喜笑顏開，朝著李聿蹦蹦跳跳跑了過去。

真還像個孩子，天真爛漫的模樣。

哪裏像個都快及笄的大姑娘。

“你怎麽起這麽大早？”李聿走到桌邊，拉著小姑娘在桌邊坐下。

“哥哥在，興奮，睡不著。”李小嘿嘿笑，一雙大眼睛彎彎的，燦亮燦亮的，格外好看。

他們家的血脈真好。

李聿想著，忍不住伸長手在妹妹臉上捏了下。

陳決走進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幕。

他臉板了板。

李聿率先看到了陳決，忙站起身道：“陳大人。”

李小聽了哥哥的話，才扭頭，撲騰一聲站起身，喜笑顏開：“大人！”

脆生生的一聲喚。

陳決心裏的冷哼咽了回去，平和的點了點頭。

李聿似了然的笑了笑。

“早飯布在你這兒吧，大家一起吃也熱鬧。”陳決。

大人什麽時候起開始喜歡熱鬧了？——李小暗想。

她當然不會傻的問出口，反而是狗腿的拉出邊上的一方小凳，笑吟吟道：“大人，坐。”

然後又勤快的幫陳大人和哥哥各倒了一杯溫水，隨即又朝著院子外走，一邊走一邊道：“我去看看今天廚娘都做了什麽。”

話音才落，便跑走了。

留下兩個男人面面相覷，氣氛一度很尷尬。

還是李聿率先開口，在跟陳決相處時，他更像是年長和善，懂得為人處世的較成熟的那一個。

陳大人反正孤僻習慣了，再尷尬的氣氛，他也能冷著臉若無其事。

“好像昨天還是一個小肉團，現如今都出落成大姑娘了。”李聿望著李小離開的方向，感嘆道。

“……”陳決皺了皺眉，發現李聿這話他參與不上。

他扭臉斜眼橫了李聿一眼，心裏想著這小子是不是故意跟他炫耀？

“猴子一樣。”陳決嗤了一聲。

哪裏像大姑娘了，高興就興奮的喜笑顏開，像擁有了全世界；不高興了就嘟著嘴巴裝可憐，縮頭縮腦的。

誰家大姑娘這樣喜怒形於色的？

分明是小猴子一只！

李聿笑笑，也不生氣，好似這世上沒有什麽能讓他生氣般的。

陳決懷疑，他是不是真的這麽好脾氣。

“小小從小就乖巧，很少與人起沖突，喜歡謙讓，也很熱心，愛幫助別人。”李聿說著，突然嘆了口氣，語氣也變得柔和了許多，那張與李小神似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名叫‘心疼’的表情。

“可惜，曾經的我太軟弱了，讓她遭受了那麽多苦難。”李聿抿著唇，臉上的郁色愈顯。

“以後不會了。”陳決一向言簡意賅。

李聿卻似聽懂了陳決的話，點了點頭，“是的，以後不會讓她那樣受苦了。”

李聿說著，眉頭微微皺了皺，似露出一絲兇戾之色，一閃而逝。

陳決擡眼看了看李聿，仍然是那副一派悠然雅致的謙謙公子模樣。

剛才是錯覺嗎？

……

李小幫著丫鬟拎了一個小食盒，顛兒顛兒的跑回來。

她今天特別高興。

哥哥找到她了，陳大人不生她的氣了。

世界一下子變得美好，天朗氣清，萬事完美的模樣。

當她趕回來的時候，哥哥和陳大人正就‘孔夫子的弟子們’展開激烈的討論。

陳決將一個小茶碗兒擺在桌上，“《論語》之中尚有提及曾聖人之死，這說明什麽？說明此書多為曾聖弟子編纂。《論語》之中，甚至有很多內容，該是曾子自悟所得，以師傅孔聖之口宣出。”

“雖然柳卿也有這般觀點，但我覺得，將之認定為一脈之著，就過於偏頗和想當然耳了。”李聿卻不認同。

李小和丫鬟將食盒擺在桌上，布菜排開。

她坐在小凳上，捏著筷子看著兩個爭辯不休的男人，有點糾結。

她時而看看桌上的菜，時而看看哥哥和陳大人，舔了舔嘴唇，卻又不敢先動筷子。

過了一會兒，他們還在討論不休，李小終於忍耐不住，伸手戳了戳哥哥的胳膊，弱弱的道：“飯菜要涼了。”

李聿這才回過神來，他看了看李小，又看了看桌上的食物，恍然一笑，搖頭道：“大人，我們還是先填飽肚子吧。”

“……”陳決正聊到興頭上。

他覺得李聿雖有諸多學識積累，卻不陳腐，一提到些知識，便老教條的背書本。

從李聿的話裏，他聽出了智慧和獨立思考的能力，以及很多隱藏在細微用詞中的高明見解。

張了張嘴，陳決還是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作為主人，他率先夾了一塊兒小鹹菜。

李小立即歡快的吃了起來。

今早的甜糕特別好吃，核桃酥也好香好酥，粥都格外的清甜好喝……

人生真的好幸福。

“哥哥。”李小吃的開心，便調皮的夾了一小塊兒甜糕給李聿。

這是屬於他們兄妹的游戲——

李聿不愛吃甜食，可是只要是李小夾的，他也總會苦著臉吃掉。

李小便會幸福而歡快的咯咯咯笑。

李聿看了眼面前碗裏的甜糕，心裏湧上很多情緒。

屬於過往的那些美好生活，一股腦湧回腦海，鮮活又濃郁。

可是，那些記憶裏的妹妹還在，母親卻……

他抿了抿唇，朝著李小苦苦一笑，在李小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註視下，將甜糕吃了進去。

李小果然咯咯咯的笑了起來，一如記憶裏的模樣。

“多吃點肉吧，正長身體的時候。”李聿夾了塊兒肉到李小碗裏，聲音柔和清爽，讓人聽之愉悅。

“嗯。”李小點了點頭，乖乖吃肉。

“……”陳決。

感覺小院子裏被一分為二，一半屬於李聿和李小，一半屬於他。

被孤立的他，參與不進去的他。

一頓飯的工夫，陳決看著李小跟小哈巴狗一樣的樣子，和李聿寵溺的樣子，非常的不爽。

十足不順眼！

曾經，在他剛‘撿’到小姑娘的時候，她只有他陳大人。

跟前跟後，端茶倒水。走路都要看看他的眼色，琢磨琢磨他的喜好。

那種依賴，讓他覺得有些新鮮，不是很適應，卻又有些……嗯，奇妙的享受。

結果李聿一出現……

陳決正像‘跟孩子媽爭風吃醋的孩子爹’一樣，心裏不爽呢，就看見——

李聿輕輕咳了一聲，李小立即站起身，伸長胳膊拎過水壺，倒滿一杯溫水，遞到了李聿手裏。

……

這跟前跟後的模樣，完全變了。

她此刻大概已經忘記了他陳決還坐在這裏吧。

這只忘恩負義的小猴子。

正想著，門外突然有一人快步走進了院子。

陳決擡頭看了眼趙虎，眉頭微微鎖起。

若無不敢耽誤的大事兒，他們是不會在他還在家的時候，貿然上前打擾的。

尤其是在早飯時間。

他一向不是個好脾氣的人，打擾他吃飯睡覺休息，都是有風險的。

趙虎對上陳決的視線，忙加快腳步，到陳決跟前，看了眼李小和李聿，便俯身在陳決耳邊嘀咕了幾句。

陳決臉色沈了沈，手上的筷子放在了桌上。

趙虎說罷直了身子，陳決也按著石桌站起了身。

“你隨意住著吧，我跟管家說了，但凡你在家，就好酒好菜伺候著。”陳決朝著李聿說罷，轉身便走。

“謝大人。”李聿的聲音不卑不亢，既不因為陳決的妥帖而過於感恩激動，也不會失去應有的禮貌。

陳決反而很喜歡他這種淡定從容，讓他也覺得舒服。

走了兩步，陳決就頓住腳，他發現李小居然沒跟上來？！

回過頭，他瞪向李小。

小姑娘還在刺溜刺溜的喝粥，一邊喝粥，一邊眼睛瞪的溜圓兒的看他。

看什麽看？

“過來！”陳決。

李小下意識的扭頭朝著哥哥看了一眼。

李聿雲淡風輕道：“去吧。”

小姑娘立即放下粥碗，顛兒顛兒的朝著陳決跑了過來。

一邊跑一邊整理了下自己的帽子，到陳決跟前時，扯了扯自己衣裳，站的標直。

陳決盯了李聿一眼，才轉身恢覆大踏步，出了院子。

想起方才李聿說‘去吧’的樣子，陳決胸口就有些悶。

他那種自然而然就擁有差遣、管教李小的權利的樣子，格外的令人不舒服。

低頭看了眼身邊小跑步才能跟上他的李小，陳決伸手在她頭頂便來了一個指彈。

“梆”的一聲響，他的這一彈指，用勁兒上可一點兒沒客氣。

“哎呦。”李小毫無防備的被彈了下腦袋，疼的捂住腦袋站住腳，不明所以的擡頭看——陳大人卻已經若無其事的先走了，沒事兒人一樣，並沒有絲毫停頓。

“……”為什麽呀？李小皺了皺眉，可還是一邊揉著腦門兒，一邊忙又小跑步著追了上去。

追上後，她還不時的揉著腦袋，偷看陳大人的臉色。

他面無表情，仿佛方才彈她腦瓜崩的不是他似的。

好像也沒有不高興呀。

陳大人……無緣無故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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