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馬車, 陳決沈下臉，將趙虎叫上馬車。

李小往裏面坐了坐, 朝著坐在對面的趙大哥笑了笑。

趙虎立即紅了滿臉, 恨不得冒煙。

然後他便感覺到了來自陳大人的穿孔之盯視。

忙收回視線, 趙虎正了正色, 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

“到底怎麽回事？”陳決。

“剛剛監視李儒的暗衛之一回報, 李先生被打傷了，幸虧暗衛及時施救, 不然——”趙虎的話才說到一半, 就被陳決打斷——

“梆梆梆！”陳決錘了錘馬車, 隨即喝到：“快點。”

“是, 大人。”馬車夫忙快馬加鞭。

“你繼續。”陳決。

“……”趙虎深吸一口氣, 才繼續道：“有個人帶著四五個人到李府搶人。李先生不是有個跟班, 似乎是他弟弟，叫李兆的。長的非常非常俊美，但大概只有十歲左右智力。”

“嗯。”陳決點了點頭。

趙虎閉嘴坐正, 有些拘束的看了李小一眼, 忙又轉開視線, 紅著臉坐姿有些尷尬。

“那來捉李兆的人, 可有什麽特異之處？”陳決努力尋找事件中的線索。

趙虎想了想，才道：“暗衛說, 那人力大無窮。嗯……是看起來是書生身材, 穿著華服, 本來以為很好捉，結果動起手來就……非常驚人的力大無窮。”

“華服？可是京城紈絝？”陳決。

趙虎搖了搖頭，“暗衛說並不認識。”

陳決皺起眉，“嗯”了一聲，想了半晌，才道：“去吧。”

“是，大人。”趙虎聲音才落，人已經飛出馬車外。

李小目瞪口呆，這身手……好令人羨慕。

陳決伸手戳了下望著馬車門簾目不轉睛的李小，看什麽呢？

趙虎有這麽好看嗎？

“再給本官占一卦。”這仿佛已經成了習慣，每次案情開始時，他都想讓李小幫著占上一卦，測一下未來兇吉。

也不知她那異能，是不是通過占蔔可以看見未來之類的。

陳決砸吧了下嘴，這臭丫頭，哭唧唧的一求饒，他居然就放過她了。

應該硬著心腸，逼著她把實話都倒出來的！

他真是……唉！

“啊，好的大人。”李小被陳決一提醒，才一下想起了昨天碰觸陳大人，所看到的畫面。

這兩天喜事太多，情緒起伏太大，頭昏腦漲的，她差點又忘記了那段未來畫面。

低頭想了想，她才掏出三枚銅錢。

在陳決的註視下，她已經可以非常理所當然的丟銅錢裝樣子了。

還沾沾自喜的覺得，自己‘占蔔’的技術越來越嫻熟。

這次沒有看手相。

陳決看著她丟完銅板，心裏默默的想到。

李小還不知道自己的小伎倆早被識破，有模有樣的觀察了半天三個銅板，有嘴巴裏念念叨叨半天，像個不怎麽正常的神婆一樣，在陳大人開始撇嘴時，李小終於開口道：

“大人，這一卦不太好啊。”

陳決擡眼看了她一眼，皺了皺眉，“怎麽說？”

李小回憶了下昨天晚上看到的屬於陳大人的未來——

一片墓地裏，她陪著大人一起掃墓。

那個場景很短，李小沒能看清陳大人身邊的自己的神情和狀態。

那段未來畫面，大概只是一閃而逝，甚至沒能看清墓碑上的名字。

只是……氣氛應該是非常非常悲傷和沈重的。

此刻這樣專註的回憶那段短小的畫面，李小抿著唇，心情也莫名的有些焦慮和難受。

不知道是誰……

她和大人一起去掃墓，那……該是跟他們走的很近的人了。

深吸一口氣，李小才開口說：“大人，這卦極兇。這大兇卻未落在您身上。”

“那是？”陳決。

“但是您身邊非常近的人，恐怕……是必死之兆。”李小說著有些沈重。

“可能推出些信息嗎？比如屬於這個人的一些信息？”陳決。

李小想了半天，對上陳決的眼睛，只砸吧了下嘴，勉強道：“就……就能推算出，也不是我。”

“不是你，不是我……又非常親近的人。”陳決念叨著，眉頭皺起。

兩個人尚來不及細想，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陳決陷入沈思楞了下，才反應過來是雲儒書院到了。

……

仍然是那個布置雅致的院落，仍然是廊橋小亭，陽光碧樹。

只是，讀書聲斷了。

那個一向悠然從容的李先生，也前所未有的狼狽。

大夫坐在李先生身邊，為他手臂上的傷打繃帶。

“險些骨折，還好沒有。”老大夫一邊處理傷口，一邊念叨。

“謝謝大夫。”李儒嘆口氣，聲音有些嘶啞。

陳決的視線卻只是在李儒身上跳一下，就落到了蹲在李儒身邊，像只猴子般的少年人。

不，或許該說是青年人？

看著，有二十出頭了，說不定，跟他年紀相仿。

陳決皺了皺眉。

只是這人雖然身量高挑，面容精致到無與倫比，但神態間卻有種純稚，癡純。

而且……

此刻李兆似愧疚難過，雙眉和眼角都因神態而有些垂，長眉如柳葉彎刀，眉毛整齊又修長。

大眼黑白分明，長睫卷羽和眼尾的弧度，都讓人望向他眼睛時，總忍不住要目光癡纏半晌，才舍得挪開。

挺鼻豐滿又不失精致，長短合適，鼻翼微張，顯示男子的英氣，卻不顯粗鄙兇戾。

嘴唇此刻緊抿著，可也看的出紅潤可愛。

臉型是屬於男人的那種瓜子臉，略微秀氣了，又不會太纖細。

膚白若凝脂，對於男人來說，過於潤澤細膩，但……

真的是好看的，不，應該說是出類拔萃的好看了！

陳決將蹲在李儒身邊的李兆反反覆覆的看了好幾遍，又忍不住朝著李小看了看。

小姑娘戴著帽子，遮著臉，只露出紅潤潤的櫻唇，和尖翹可愛的小下巴。

他忍不住想：最近遇到的漂亮人是不是太多了？

李小，李小的哥哥，徐廷，還有眼前這個李兆……

是不是長的好看的人，都有幾分相像呢？

陳決忍不住又擡頭看了看李儒，嗯，還好跟李儒不太像。

不然都姓李，他只怕要多心了。

抿著唇，收回落在李兆身上的視線，他坐到亭子邊的橫凳上。

“先生怎會在家中遭受襲擊？”陳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嚴肅，甚至還有點高高在上。

即便是別人受難的時候，讓他把語調放的柔和一些，只怕也很難。

“大人的人，又怎會在我才一受為難，就立即跳出來救我的？可真是巧。”李儒擡起頭，眼神也不善。

雖然算是被陳決救了，可李儒也有些惱陳決擅自派人盯梢他。

這是做什麽？

他難不成是罪犯嗎？

“先生這可不是對救命恩人應有的態度。”陳決聲音嘲諷，讓人聽之便覺懊惱。

但難得的，隨即他居然解釋了一句：“大理寺的兵衛一直都活動於整個京城，保護子民安全，也保護京城治安。只是碰巧搜尋到附近罷了。先生不必多想。”

“……”李儒憋了一口氣，沈默了下，才籲聲道：“那是李某失禮了，本該謝過大人救命之恩。”

“好說。”陳決拽拽的向後靠在亭柱上，沈吟了下，才問：“那些人是何人？為何為難先生？”

李儒一邊由著大夫給他處理傷口，一邊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拍了拍身邊蹲著的李兆。

“起來吧，阿兆，坐到這邊來。”說著拍了拍身邊的橫凳。

李兆乖乖的坐到橫凳上，眼中全是擔憂關切。

“沒事的，不是你的錯。”李儒嘆口氣，朝著李兆安慰道。

李兆那樣高的大個子，此刻竟紅了眼眶。

“好孩子不哭。”李儒又哄道。

“嗯。”李兆忙仰起頭，硬將眼淚逼了回去。

這一段對話很短，卻看的很多人心裏有別樣滋味。

李小看著李儒面對李兆時溫柔的模樣，心裏忍不住想：這大概就是做人父親應有的模樣吧。

嚴正又溫柔。

陳決卻覺得李兆那樣出眾的長相，那樣本該頂天立地的男兒，卻只有十歲左右的智力，做小兒模樣，讓人覺得十分詭異，令人又覺不忍，又覺難受。

哄的李兆乖乖坐在橫凳上了，李儒才回頭望向陳決，開口道：“這是我的弟弟，叫李兆。”

“長的可一點也不像先生啊。”陳決毫不留情的打斷。

“……”李儒又恢覆了淡然模樣，輕輕一笑，一筆帶過，繼續自己的話道：“小時生過一場病，腦子燒壞了。”

“可還能治嗎？”陳決問。

李儒搖了搖頭。

在邊上收拾藥箱的老大夫，聽到突然涉及自己領域了，便忍不住要插言炫一炫自己的學識能力，“這種燒壞腦子的病，是沒的治的。”

陳決扭臉望了眼老大夫，似乎在問：你怎麽還在？

老大夫被盯了一眼，立即加快手上收拾的動作，合上藥箱，擡腳忙走了。

陳大人這眼神，會吃人嘞。

“常有人嘲笑阿兆，也有的人心懷不軌……”李儒看了眼李兆的臉，心裏有種撕裂般的難受，讓他閉了閉眼，才壓下那股情緒。

有太多太多的洶湧回憶，混淆在情緒裏，會在這樣或那樣的時刻，將他淹沒。

而此刻，他還需要面對陳決，面對很多人很多事。

深吸一口氣，李儒淡淡的笑了笑，盡管笑容裏滿是嘲諷和憤怒，卻還是壓抑著那些東西，盡量的扯了扯嘴角。

陳決看著他的樣子，皺了皺眉。

李小坐在亭子口，看著李先生的模樣，心裏有點酸酸的。

再看李兆時，眼中便滿是同情和憐惜——可惜那情緒都遮擋在面紗下，除了自己，誰也不會知道。

“傷我之人，叫劉睿——”李儒終於開口，聲音涼涼的。

這聲音，與他儒雅從容的模樣有些格格不入的音調，讓李兆坐的又更靠近了李儒幾分。

李儒感覺到阿兆的害怕和靠近，這才放軟了神情，眼神也真的溫和了下來。

陳決卻在李儒剛道出那人名字時，便有些吃驚的反問：“劉睿？”

剛被傳召，從大理寺直接趕過來的張塘，站在亭子口，也震驚的頓住，不敢置信的道：“誰？劉睿？”

“……”李小有些茫然的看向所有人，怎麽好像，他們都認識這麽個人？

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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