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異有個表妹，姓柴, 家族裏行三, 京城兵部侍郎的女兒。

長的不算非常美, 在京城淑女圈兒裏, 卻又非常好的人緣。

是性格好，又爽朗的武將家姑娘。

她若廣發帖請客, 多半都會來參加。

於是，在王異承諾保護柴三小姐安全的情況下，由柴三小姐發帖宴請京城名流小姐來參加宴會。

當然，她只發了二十張請帖。

其中有十張, 是發給之前三次事故、兇案中, 從未缺席的十位小姐。

另外十張，則是由柴二少爺發給十位青年才俊的。

有年輕人參加，小姐們才來的更齊——這是為了讓這十位小姐, 百分百參與。

請帖發出去後，葛夫人還很不高興。

怎麽柴家就可以辦聚會，她家就不行了呢。

想起那個過來表面客氣、實則威脅不讓她辦宴會的大理寺主簿, 她就很是氣結。

……

早上第一束陽光照射進房間時，李小就醒了。

她趴在床邊, 睜著大眼睛, 打量眼前擺著的一身衣裳，和金銀首飾。

陳大人想通過這一場詩會, 不動聲色的觀察一下每位小姐。

也想讓李小不要打草驚蛇的情況下, 去給那些小姐們看看面向。

於是, 陳大人給她編造了個身份，陳家遠房表妹，李二小姐。

王大哥臨時給她買了一身漂亮衣裳，和各種金銀首飾。

甚至還要胭脂水粉……

她有點害怕，但架不住陳大人趕鴨子上架。

整個大理寺，也沒有比她更適合的人了——一個新鮮的沒有身份的少女。

十幾歲年紀，與那些來參加詩會的小姐們也相差不多。

陳大人還可以借著帶表妹來參加活動的話頭，坐在亭子裏與那些少爺們喝茶賞詩——盡管李小難以想象陳大人與一群紈絝少爺閑聊的模樣，但至少也是個合理的出場理由。

只是，她百分百覺得，陳大人會不耐煩！

雞鳴之後，李小捏著那身新衣裳，嘆了口氣。

在大理寺的日子雖然不久，卻恍如隔世一般。

門裏門外，完全是兩個世界，兩種生活。

曾經的煩惱暫時擱下，每天都有新的危險迫在眉睫。

但……她好像越來越渴望，在陽光下的生活。

看起來，那樣的自由自在，那樣的……令人向往。

她撫摸著裙衫，絲滑的觸感讓她著迷。

還有那些閃爍著光華的首飾，香噴噴的胭脂。

這個世界，原來是這樣多色彩，這樣多細節。

她真的真的很喜歡，沒有女孩子不愛美，不愛那些漂亮的東西。

她坐在床沿，右手邊是自己灰色的小童衣裳，灰色的新靴子也才穿了沒幾天，她很喜歡。

灰色黑色等所有暗色系，都讓她覺得安全。

可那是因為，曾經穿著暖色衣裳的她，總是遭遇很多很多危險。

原本，她當然更喜歡漂亮的顏色，溫暖的亮麗的顏色。

可是……她可以嗎？

她可以穿嗎？

可以穿著這樣的衣裳，站在人前嗎？

昨天陳大人讓人將衣裳給她的時候，說的很隨意，但是他大概不知道，她捧著新衣裳，會有這麽多的思緒和回憶。

這麽多的畏懼和渴望。

院子裏開始有人聲，府裏的小童和粗使丫鬟開始掃院子了。

她抿著唇，深吸一口氣，懷著激動而又畏懼的心情，將自己灰色的袍子放回箱子。

轉回身，她開始穿新衣裳。

脫掉睡覺時穿著的中衣，是蔥白般細膩白嫩的皮膚，吹彈可破。

少女特有的纖細曲線，小巧的腳上有粉粉可愛的指甲，修長的雙腿骨肉勻稱，平坦的小腹和可愛的肚臍……

她很瘦，可也有少女特有的肉肉。

輕圓潤卻又有骨幹的少女身體。

屁股挺翹，腰肢收的非常細，而胸脯才微微隆起，淺淺的粉色和幾乎透明的白色，所有的一切組合，都讓這具身體這樣的稚嫩可愛。

她一件件的將新衣裳穿上，仔細的撫平衣服上的褶皺，精心的系每一條帶子，一本正經的，仿佛在做著一件值得投入全副身心的事，幾近虔誠。

穿好鞋子和衣裳，李小順了下自己烏黑柔順的長發，發梢有些幹，但發身卻非常好，這些日子已經養回來不少。

坐到桌邊，她一件首飾一件首飾的看過去，耳環、項鏈、手鐲、發釵、發帶……

一樣一樣的應有盡有。

陳大人大概根本沒想過搭配，讓嬤嬤就隨便買了一些，看起來價格應該不菲，但是卻沒什麽搭配。

她摸了摸那些首飾等物，最終只戴了一只玉手鐲，和兩顆水滴狀的玉質耳墜子。

她手在發釵上摸了摸，很美，但是……

那個夢裏，她將發釵插進了陳大人的胸口。

雖然美，但她是不會戴的。

將發釵遠遠的推開，仿佛那是什麽洪水猛獸一般。

李小挑了兩根漂亮的發帶，將長發紮成兩個揪揪在頭頂，勉強算是雙丫髻。

又抓了兩朵好看又清秀的絹花，插在兩個羊角揪揪上。

捏起放在一邊的小銅鏡，她對著自己照了照，很好看，卻又有些不安。

扭頭便看到陳嬤嬤給她準備的三條絲巾，她咬了咬唇，終於還是決定放棄。

這樣圍著圍巾去參加別人的詩會，也太怪異了。

她深吸一口氣，將香粉在臉上淺淺的拍了拍，第一次自己用這種東西，也不敢亂用多用。

隨即輕輕的沾了點胭脂，在嘴唇上塗勻。

她是那種柳葉眉長而完整，上下睫毛也都很濃密的姑娘，既不需要描眉，也不需要畫眼。

反覆用鏡子照了照，雖然妝容素了些，但應該……也可以了吧？

院子裏，傳來陳大人的聲音，他大概是來接她一起去柴府。

手指摸了摸房門，她努力的深呼吸。

……

柴家丫頭的詩會在上午，陳決一早上起床梳洗好，就晃晃悠悠到了李小的院子。

直接讓下人把早飯都布到李小的別苑裏了。

“去找人寫個匾掛別苑外，就叫……小素苑吧，素菜的素。”陳決扭頭對阿六道。

“是，大人。”阿六跟著陳決久了，也明白陳大人的脾氣。

應了聲後，便轉身去找管家辦事兒了。

陳決喝了口茶，扭頭看了看李小的閨房。

明明是坐在自己的府裏，也很自然的過來跟屬下吃飯，然後一起去辦差。

可等了好一會兒李小還沒出來，他從剛開始的不耐煩，竟慢慢的變得有點坐不穩當起來。

這莫名其妙的心虛和不自在，是怎麽回事？

小丫鬟們開始布早飯，陳決手指點了點桌子，擡起頭對小丫鬟道：“去叫門，就說我在這兒等她，讓她快——”

陳決話還沒落，李小的房門，突然就開了——

嫩粉色的裙衫，將小姑娘襯的嫩到出水，嬌軟到要融化般。

並不算奢華，甚至有些樸素的粉色透紗襦裙，上襦極短，只到腰間，腰帶將腰收的盈盈一握。

裙子及地，下擺寬肥垂墜，從束腰處手握之細，順百褶而下——李小踏出房門時邁腳，裙擺便飛蕩著漾開來，如水波一般。

陳決整個人都被定在了原地。

那聽著陳決說話的丫鬟也循著陳決的目光望過去。

下一刻，她的表情迅速松弛下來，整個人都陶醉在了如畫中仙子般的美貌中。

怎麽這麽美……

世間還有這樣的美人啊。

若是別人將長發這樣束在頭頂，不用釵不用環，僅用發帶，只怕便會顯得有些土氣笨拙。

可偏偏在李小這張臉上，她的頭頂上，這樣的發型，反而帶了幾分可愛和俏皮。

即便束的有些松散，也是少女特有的不經意和萌氣。

小小的絹花插在兩個發揪前，配上淺粉色的襦裙，配搭著即漂亮又不浮誇。

本來該覺得有些過於隨性樸素，但少女嬌美無匹，這樣的簡單，便是清純簡約，格外的輕快。

纖細的腰，纖細而修長的脖頸，帶點點嬰兒肥的鵝蛋臉，雖粉黛略施，卻正好讓少女特有的粉嫩水潤透了出來。

年輕原來這樣美好嗎？

水汪汪的，讓人心醉。

精致到無可挑剔的五官，櫻唇粉潤，瓊鼻挺翹，大眼睛圓溜溜的偏偏眼尾如貓兒般微微上挑，濃長的上下睫毛撲閃撲閃的撩人，細長的柳葉眉讓這張臉更填了幾分柔軟溫和。

即便是有些參差的劉海兒，在這樣的容顏之下，都變得好像是經過特別的設計般。

美貌，原來可以讓一切，都顯得恰到好處。

李小站在門口，看著陳大人，有些拘謹的拽了拽衣服，又扯了扯袖子。

她咽了口口水，抿了抿唇，睫毛抖了抖，才聲音小小的道：“陳……陳大人早。”

“……”陳決也咽了咽口水，可面對著李小，他卻又皺起眉。

簡單穿穿，就這樣好看了，如果盛裝呢？會是什麽樣？

而且……她這樣的容貌去參加柴府的詩會，會不會攪亂了他的計劃？

平日裏她的臉半遮半掩的，看習慣了，也就是覺得賞心悅目。

幾乎忘記了這小丫頭之前為什麽一直戴著帽子遮著臉。

此刻這樣一看……

他煩躁的搓了搓手指，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卻只是皺著眉，道：“吃早飯！”

“哦。”李小仿佛犯了錯般。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才朝著小圓桌走過去。

乖巧的用早餐，她努力不發出聲音，像只小耗子。

“……”陳決看著她的樣子，心裏有點犯堵。

長的好看，難道是一種錯嗎？她為什麽就這樣自然而然的，像是……自責似的。

“挺好的。”清了清喉嚨，陳決低著頭喝粥，一邊低聲道。

“啊？”李小擡起頭，朝著陳大人望了過來。

陳決咽下口中軟糯清香的食物，認真而嚴肅的望著她，用帶著厚度的男低音道：“挺好看的，這樣穿。”

李小瞪圓了眼睛，看著陳大人一本正經的樣子，心裏有點說不清道不明。

可她臉上，卻綻放出了明朗的笑容。

陳決被炫了下，這樣的臉就不要動不動笑的這麽燦爛！

“在我跟前，沒有人敢冒犯你。不必過於在意自己的容貌，想笑就笑。”

他又指了指太陽，“挺直了，將臉像向日葵一樣，迎著太陽吧。”

他如是說。

完全違背了自己心裏原本的慨嘆：這樣的紅顏，就應該關在房間裏，出門後要是不惹出點什麽事兒來，那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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