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異過來接陳決一道出發去柴府，他將自己的馬交給陳府院子裏的小童, 交代了車夫一會兒要走的路線, 才轉向正院兒。

待他站在正堂看到李小——

“……”王異瞠在原地。

李小能看到王大哥瞳孔在擴張和收縮。

“……”陳決皺起眉, 大手一伸便擋住了李小的眼睛, 隨即一撈，就帶著小姑娘的後腦勺, 撈著她隨著他一起往前走。

王異這才回神，閉上因為吃驚而微微張開的嘴巴，他尷尬的清了清喉嚨，快步越過陳大人和李小, 率先朝外走去。

怎麽長的這麽好看？

王異又偷偷回頭朝著李小看了看, 心臟便漏掉了一拍。

他撓了撓耳朵，有點心虛。

坐在馬車裏，李小有些不自在的反覆整理裙擺。

她老是擔心把裙子坐皺了。

“你身上是生蟲子了嗎？”正在閉目養神的陳決睜開眼, 皺著眉頭狠狠瞪了李小一眼。

“……”李小抿住唇，在陳決再次閉上眼睛後，朝著王異俏皮的吐了吐舌。

“……”王異忍俊不禁。

兩個人便意味深長的微笑著——確認過眼神, 遇到明白的人。

陳決突然又睜開眼，便看到這兩個人面對著坐, 都賊兮兮的笑著, 眼神膠著在一起。

“……”他有些煩悶的狠狠盯了王異一眼，王異忙扭開視線, 裝沒事。

李小不等陳決瞪她, 便低下頭玩手指。

於是, 到了柴府，兵部侍郎柴晉親自出來迎接陳大人的時候，面對著陳大人的冷臉，很是不明所以。

柴晉天性爽朗倒也不怎麽在意，一會兒拍拍陳決的肩膀表揚陳決身板底子好，一會兒拿自己那石頭般的拳頭砸砸陳決的背，感慨陳大人聰明敏銳、斷案明察秋毫。

陳決本來就有些不高興，被柴晉這麽一頓磋磨，臉上的表情就……更加一言難盡了。

進了院子，繞過外院兒才到了中庭，他們直接過了小橋，到得柴府占府一半面積的大花園。

花園中一片長亭，亭中有六個小桌分布。

中間隔著小橋流水，小橋大概只有不到五米長，不過是造景的分隔，小橋對面有個戲臺子。

亭子另一邊是片小池塘，假山半包圍著，池子裏有烏龜趴在石頭上仰著脖子曬太陽，錦鯉在荷葉間游蕩，搖擺著或紅或金的長尾，看起來自由自在。

柴夫人專門布置了庭院，小亭子裏桌上都擺著花果小食，平日裏養的盆栽也擺出來迎賓。

進了院子起，眾人便感到一種欣欣向榮的熱鬧氣息撲面而來。

李小綴在後頭，睜著大眼睛好奇的四處打量。

那裏一盆花兒開的嬌艷，也不知是什麽花；

這邊假山排布，有趣好看不知是怎麽設計出來的；

那邊池塘波光粼粼，裏面的魚兒游來游去，好想去餵魚；

這裏有只鳥兒踩在樹梢，仰著頭嘰嘰喳喳的唱歌，偶爾抖一下翅膀，好有趣……

無一處不新鮮，無一處不吸引她的視線。

陳決被柴晉說話時興奮的錘了下手臂，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柴晉卻仿佛絲毫沒有感覺到陳大人的不悅和尷尬，還在爽朗的講他覺得好笑的笑話。

回轉頭，陳決看向李小，小丫頭已經被甩開好幾米了，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懷疑自己的布局是不是正確的——這小丫頭恐怕早已經忘記，自己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了吧？

他看她觀光賞景的很……全心全意啊！

“別東張西望的，過來！”陳決停住腳，朝著小丫頭一伸手，像招女兒一樣。

柴晉也停下腳步回頭去看，他方才就顧著迎接陳決了，餘光掃到他還帶了個丫頭，但被王異擋在身後，他也沒看清長什麽樣。

這一會兒，王異去前院兒陪兒子柴恒斌，那小姑娘便隨著陳決，孑然……盈盈而立在那兒。

無遮無攔，亭亭玉立。

柴府的院子裏花紅草綠，一片片大塊兒的顏色簇擁著，拼湊成最完美的背景，將那一身粉色的小姑娘，環簇其中。

嬌滴滴的，靈俏柔軟的色調和身姿，白皙到發光的水嫩膚色，鑲嵌著精致絕倫又無比好看的五官。

怯生生的睜著水靈大眼，像只小貓咪般好奇打量四周。

聽到陳大人的話，乖巧的立即回神，有點笨拙的提起裙子，小碎步著跑過來。

裙擺和發帶和腰佩都隨著她的動作而飄動，仿佛仙子下凡，脫俗而蕩起一片仙起。

柴晉的視線始終隨著李小移動，鼻息間仿佛已經聞到了屬於仙家的氣息。

而他自己又對自己的癡迷模樣毫無所覺，三十好幾的高壯武將，像根失去意識的柱子般直楞楞杵在那裏。

陳決扭臉看到柴晉的模樣，又皺了皺眉。

他深吸一口氣，一伸手便撈到小姑娘的後腦勺，往前一撈，將李小撈到自己身側，挺直了身姿，擋住了柴晉的視線。

柴大人咽了咽口水，眨巴了下眼睛，清了清喉嚨，才笑道：“陳大人這妹子怎麽藏了這麽久，要是早帶到京城來，只怕上門求親的，要踏破陳府大門了。”

柴晉是個性格粗辣辣的人，直白的表揚晚輩，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陳決卻覺得老大不舒服：你女兒都比李小大一歲，還色瞇瞇的盯著人家小輩孩子看。

為老不尊，顏面掉盡！

而此時此刻，陳大人還不知道，他要想將李小看住了別被帶歪，只怕此刻的行為……也才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啊！

他今日的工作，註定了絕不僅僅是查探案情、觀察和分析每一位嫌疑人大小姐！

讓他心煩氣悶的一天，才剛剛拉開帷幕！

……

角亭中間的兩張圓桌擺著花卉和一些擺件兒，也起到了一定的分隔作用。

這樣女孩子和男孩子們僅隔了兩桌，可以互相鬥詩，同時簡單的遮掩對於少女們又比較禮貌。

雖然是掩耳盜鈴，卻也是大家族裏聚會中的一個形式。

柴夫人為了這場詩會，可謂是真正下了心思。

他們來的比較早，其他小姐少爺尚未到，李小便坐在陳決身邊，一副小家碧玉模樣，聽著陳決和柴晉閑聊。

什麽西北戰事啊，軍糧吃緊啊；什麽皇帝生辰啊，禮部最近花銷有點多啊……

李小聽的打瞌睡。

在大理寺伺候陳決習慣了，陳決杯中一空，她就站起身給陳決斟茶。

搞的站在邊上的小丫鬟每次想給陳大人斟茶，都搶不過她。

柴晉有些奇怪的看李小，怎麽這個表妹看著不像表妹，倒像丫鬟下屬似的？

對著陳決總是一副唯大人馬首是瞻的模樣。

陳決也把表妹訓的太……賢惠了吧。

陳決卻對此不甚在意，反而有點得意。

這小丫頭雖然賞景看花沒心沒肺的，但好在坐在他身邊的時候，還挺乖的。

她這種乖順模樣，讓他看的格外順眼。

瘦瘦小小的一只，別人聊天，她就眨巴著圓眼睛看著，不插言也沒有多餘的動作，一本正經的坐在那裏，像……關在籠子裏的小鳥一樣，又傻……又乖。

他的手不受控制的，便按住了水果盤。

柴晉的視線落在他的手指上，然後便看著，陳決的手指勾著盤子，將盤子一點點的，拉到了李小面前。

似乎不動聲色的，但是柴晉眼睜睜全看到了。

“……”陳決擡頭就對上柴晉的眼睛，有些尷尬的轉回剛才的國庫話題。

柴晉雖然在跟他聊著，眼神卻總是落在李小身上。

陳大人對這個小表妹……這個氣氛怎麽這麽讓人覺得奇怪呢？

就好像……這小表妹是他養的寵物，或者……女兒似的呢。

他這還沒成親，直接當爹了嗎？

李小則盯著眼前的果盤，又饞又猶豫。

那個圓圓的毛茸茸的果子是什麽呀？

她在北方從來沒吃過。

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李小砸吧了下嘴巴，擡起頭見柴大人和陳大人都沒有註意她，小丫鬟好像也在走神兒，便怯怯的伸出一只手，像個偷貓食的小浣熊一樣，抓了一顆紅色的果子在手裏。

摸了摸，刺刺的，口感絕對不可能好了。

是要剝皮的吧？

可是萬一不是剝皮的，她在邊上用力剝，會不會很丟臉？

李小猶豫了下，又悄悄的將那顆紅色的果子放回了盤子裏，隨即眼睛又盯上了切成塊兒的瓜。

就在她準備捏著牙簽紮一小塊兒瓜吃的時候，原本坐在邊上專心講話的陳決，突然捏起了她方才偷偷放回去的的荔枝。

他三兩下剝掉皮。

李小看的目不轉睛，然後，便看到那顆白嫩嫩的果肉，突然遞到了自己面前。

她吃驚的擡起頭，看了眼陳決。

他並沒有回頭，卻準確的將果肉遞到了她面前——仿佛側臉有眼睛。

她忙捏過果子，毫不猶豫的塞到了嘴裏。

哇……好甜好水嫩，好好吃！！！

這是什麽呀，怎麽這麽好吃哇！

“吐核。”陳決將放在邊上，專門給小姐少爺們吐果核、丟瓜子皮的小盤子推到了李小面前。

李小乖乖的點了點頭，也不知道面對著對面的柴大人的陳大人，是否能看見她點頭的動作。

她無心去思索陳大人是否看見她點頭，微微瞇起眼睛，幸福的品味著口腔裏的清甜和微酸，簡直欲罷不能。

也太好吃了！

小姑娘臉蛋兒紅撲撲的，左腮因為含著荔枝而微微鼓起，本就漂亮的讓人心神不屬，此刻這般模樣，更是可愛的讓行軍殺場的硬漢，都化成了湯兒。

柴晉就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視線，始終流連於李小面上，沒辦法專註的面對陳大人。

而那顆荔枝，直到果肉都吃光，她仍含著果核，舌尖兒不停的舔啊吮啊，就怕浪費果子一點點的甜味。

過了好一會兒，陳決沒見她吐果核。

這丫頭不會把果核給吞了吧？

扭轉頭，他手指又點了點那裝果核的小盤子，“吐核。”

李小對上他的眼神，這才依依不舍的伸頭到盤子邊，“噗”的一聲，將果核吐到了盤中。

嘴唇微嘟，神色依戀，眉眼間那股天生的撩人氣，便散了出來。

這才多大的小姑娘啊，還滿眼天真爛漫，已在眉梢眼尾透了這樣的嫵媚誘人，這要是長大了……

柴晉一邊感慨著，一邊看著陳決像訓練小狗一樣給李小下指令，心裏再次忍不住道：

如果不是陳決的年齡對不上，他真的懷疑，陳決是這小丫頭的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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