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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玉他們從磨劇本到正式上臺，花了一個多月。
節目單排在了第一個，正當頭的位置，徐蓉在場館裏來來回回地走了好多次，最後是被同辦公室的老師拉著坐在了最前排，還不忘笑她一句“小女孩沈不住氣”。
但實話實說，這偌大的一整座體育館裏，能沈得住氣的又有幾個呢？
明天就是元旦，三天假期，放完回來又是新的一年。
高三步入高中生涯的最後一段，他們也將旅程過半。
陳延跟於礫坐在觀眾臺上，看見主持人穿上西裝長裙，站在光圈之下，有一種破碎不真實的成熟感。
趙大山游戲人物被打死，分出點心在這滿是嘈雜的場館內偏過頭懟著陳延耳根大聲問了一句：“你們班到底準備了什麽節目啊？”
他只知道是出話劇，但對於這些終日三點一線的高中生來說，話劇會演些什麽，他們並不清楚。
短視頻充斥了課間和業餘，沒多少人有時間靜下心來去看一出完整的話劇。
而其實鄭玉他們排的也算不上多麽完整，攏共十多分鐘而已。
歷史長河裏的一個小篇章，三年光陰中的一月餘。
陳延沒回答他，只不過是在光線驟然消失的時候，將食指抵在唇邊：“噓。”
別說話，註意看。
於礫在他身側極低地笑了一聲，轉過頭的時候瞥見從陳延衣領偷溜出來的一段微光。
“周先生說過……”
滯澀聲音從音響中擴出，帶著青少年特有的純粹幹凈，攀上過高的穹頂，再一段段地傳進看臺上坐著的人耳朵裏。
光線聚成一束，在光與暗之間，一張古舊的課桌佇立，斷了一截的木腿用同樣破損不整的紅色磚塊支撐。
“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
趙大山登時沒了聲。
手機還拿在手裏，卻在那一瞬間不敢點開熄滅了的屏幕。
就像在這一片暗色之中，不太敢眨動移開盯向光的眼睛。
“先生，前線戰事如何了？”
鄭玉的聲音從擴音器裏傳出來，尾音帶了點緊張一般的顫動，融進了這片寂靜無聲之中。
陳延聽見趙大山在他身邊極低極低地爆了一句粗口：“草。”
這肯定算不上這些人這一輩子看過的最好一部話劇，但又的的確確是這麽多年以來，附中元旦晚會第一個開場而沒有人分心的節目。
鄭玉他們演完的時候，燈光大亮，仿似天邊幕布被撕開一個口子，傾瀉下來滿溢的璀璨光華。
徐蓉徹底沒忍住，站了起來一個勁的鼓掌，這才將眾人喚醒過來，掌聲經久不衰，綿延時光像是到了那一頭要喚醒些什麽。
七班半數學生站在臺上，沒有化妝，穿著民國時期的藍白校服，站在破舊簡陋的黑板桌椅之前，臉都通紅一片，在寒冬臘月出了一身汗，說不清是緊張還是激動的。
青澀少年郎從戲臺中走出來，站在繁華燈光之下、立在擁擠人群之間，看一場盛世華光，竟仿佛那些蹚過歲月深沈的人跨越歷史長河，在須臾之間、小巷的某一個拐角笑著回頭，對這群十七八歲的學生說了一句：“好好活著。”
有點沈重，還有點讓人心靈震顫的意思在裏面。
陳延沒隨眾人鼓掌，他的手在掌聲喧天之中被人攥了住。
於礫手掌比他要大整整一個號，握在手心輕輕摩挲的時候，很像是在撫摸一只小獸。
“他們演的很好。”於礫說。
但其實於礫都沒看他，只不過是雙手交握著，用這世間最坦蕩的表情看著臺上的演員，輕聲道一個事實。
陳延沒抽回手：“嗯。”
於礫笑了一聲：“可惜了。”
話是這麽說，話裏卻全然不是那麽個意思。
哪怕真有幾分可惜，這人也一向會隱藏。
陳延偏過頭，睨了他一眼。
於礫道：“我還抱著能跟你一起上臺的念頭呢。”
“但他們太正能量了，我怕一上去破壞了氣氛。”他笑著說，側過頭和陳延對視，眼睛裏笑意滿盛，溫柔和煦得像是三月暖風。
陳延晃了一下神，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卻勾到於礫掌心，身邊這人頓時笑意更深。
陳延有點惱，場館內不太安靜，開場節目結束，主持人控場也遮不住嘈雜，他微提高了一點音量：“那就不行了嗎？”
大概有才華的人多少都有點傲氣在身上，他說這話的時候沒避著人，尾音都裹了點不可一世的驕縱。
於礫愛死了他這副目中無人的模樣，定定地看了他一會，眼神愈發深邃，根本沒有尚且年少合該收斂的覺悟。
喉結滾了一下，於礫壓了聲音：“嗯？”
陳延抽回了手，頭轉了回去，只給他留下一個側臉，在淺淡光線照射下鼻梁挺翹，顯得格外的狂妄放肆。
“他們演的是很好，演過去和現在，但那跟我要上臺表演有什麽沖突呢？”陳延說，“你不能因為過去發生了不好的事，所以每一次提及就諱莫如深、避之不及。”
“那不應該。”陳延輕輕地搖了搖頭，坐在場館中央，勾唇笑了一下：“正因為以前不好，所以才更要好好的、張狂的、肆意的活下去，不然那些拼了命的人多委屈啊。”
他坐的筆直端正，身形都未變化，單是挑了上目線，笑著看向於礫：“哥哥，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臺上在演一場雙簧，報幕的時候於礫沒認真去聽，只知道是兩個高一的男生，戴了馬尾帽，臉上貼了白的紅的大花紙，做些誇張做作的動作表情，將眾人逗得哈哈大笑。
三兩分鐘，沈浸的悲涼氣氛便被拉了出來。
但誰又都清楚，這次元旦晚會的開場他們都忘不掉，或許年末團圓、還會在看見電視上某一出節目的時候突然提一句：“我們學校上次元旦，有個班出了個話劇，講抗戰的，弄哭了幾千人……”
於礫看陳延這幅模樣，居然難得地從知識儲備中搜刮出了一句古詩：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場景不符，人物不符，偏偏那股子少年傲氣完美契合。
仿佛這世上所有桀驁少年郎一瞬間都有了具象容顏，而不論時代更疊，總有人是恣意的。
於礫便笑了一下，點頭：“你說的對。”
自有人銘記，也有人前行。
最好的年華裏，本就該做最大膽的事。
老爸估計沒想到讓他考附中，結果於礫卻能在名校裏遇見一個比他還要瘋的人。
元旦晚會持續三個小時，十多個節目，進程過半，市裏來的領導們就走了，校領導待了沒一會也走了，所以前面還是傳統厚重的節目，越到後面越像群魔亂舞，就差拍個視頻上傳當場成網紅了。
陳延瞥了眼節目單，在倒數第二個環節主持人串場的時候彎腰站了起來。
“你去哪？”趙大山順勢問了一句。
陳延沒看他，目光順著黯淡的踏步燈朝前望，好像望盡了暗河長流：“敲首曲子。”
“……什麽！”趙大山呆滯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天靈蓋被人用什麽清脆冰涼的器物擊打了一般，整個人倏然清醒，可又只能震驚地問出一句話，而後不不知道怎麽繼續下文。
陳延只說了這一句話，順著長光微暗向前走去，於礫跟在他身後。
人群紛擾巋然，少年行在黑暗踽踽中。
趙大山轉過頭，很是震驚地看向陸文濤，張銘在旁邊笑了一聲：“瘋子罷了。”
最後一個節目表演完的時候，大家都準備散場了。
這只是最普通尋常的一個元旦前夕，讓緊繃的神經舒緩一夜，而後在新年的鐘聲裏睡上一覺，再醒過來的時候各自奔向想去往的路。
然而燈光乍起，滿堂白熾傾瀉，暗河般淺淡的光被人忽略，臺上主持人說著散場詞，卻有眼尖的觀眾看見幕布一角滾滾銀光。
陳延是個天才，鼓點敲下來的那一瞬間，滿場觀眾都起了這個念頭。
他們或是露天席地親眼看見臺上這人演奏，或是在手機屏幕裏碰巧望見過那天陰沈大雨。
卻很少有人這般明朗直白地，在深夜寒冬、數千跳動鮮活的心臟中間，聽他完完整整地演奏一曲。
“耽誤大家一點時間。”陳延笑出了狐貍眼，“我想敲首曲子，就當……新年禮物。”
新年禮物大概率不是給他們的。
因為前排的人很清晰地看見這人說完話之後側過頭，沖臺下歪頭微笑。
然後那人就走了上來。
光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悉數熄滅了，入目所及是一張長臺，兩方寬屏，臺上有人恣意演奏，也有人清嗓唱歌。
曲終人未散，陳延坐在簡陋凳子上輕輕喘氣，似乎太久沒敲累的狠了，眼睛卻是晶亮有神的。
於礫本就不在意觀眾，唱歌也全為討小狐貍歡心，唱完便轉過頭，伸手遞過去想要拉他起來。
手被人握住的那一瞬間卻沒拽動。
陳延借力反握，用力一扯，於礫跌了個踉蹌，眉眼間稍許疑惑。
主持人拿著臨時寫好的結束語匆匆上臺，陳延眨了眨眼睛，汗水順著頰邊朝頸項跌落，於礫看著那滴汗，陳延卻喊了他一聲：“哥哥。”
“嗯？”於礫莫名有些喉嚨發滯。
陳延剛在他擅長的領域發過光，因為熱敞開了衣領，鎖骨間一尾玻璃魚閃爍著、隨呼吸輕輕擺動著，他笑得恣意輕狂。
於礫有那麽一瞬間想，去他媽的，這麽好的氛圍不親上去也忒不是人了。
又在另一個瞬間清醒，意識到時間場合地點皆不遂人願。
偏偏有人膽大張揚，拉著他的手直到重心不穩，平覆著呼吸笑：“新室友，新年快樂。”
吻落在唇邊，一觸即分，克制謹慎，“這首歌叫礫光。”
耳邊是轟然爆炸的歡呼聲，於礫耳鳴到只能看見陳延的笑。
像是初見那天陰雨連綿，教官在休息室破口大罵暴躁奔出，他卻站在主席臺背後，懶洋洋地守住門攔了人，聽完了一整首青春。
“你還喜歡麽。”
陳延問他。
完結了完結了，後面會出番外完善一下，我跪下了。
這一章斷斷續續地寫了半個多月，原本想七夕發的，到底還是沒趕上，那就祝大家都能快樂平安地過好每一天，有想愛的人，也有愛自己的人。
大概八月底會開一篇免費文，算是一個補償和道歉，我會一直跪到那本完結的QAQ
祝願各位歲歲平安，皆如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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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應該。”陳延輕輕地搖了搖頭，坐在場館中央，勾唇笑了一下：“正因為以前不好，所以才更要好好的、張狂的、肆意的活下去，不然那些拼了命的人多委屈啊。”
他坐的筆直端正，身形都未變化，單是挑了上目線，笑著看向於礫：“哥哥，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臺上在演一場雙簧，報幕的時候於礫沒認真去聽，只知道是兩個高一的男生，戴了馬尾帽，臉上貼了白的紅的大花紙，做些誇張做作的動作表情，將眾人逗得哈哈大笑。
三兩分鐘，沈浸的悲涼氣氛便被拉了出來。
但誰又都清楚，這次元旦晚會的開場他們都忘不掉，或許年末團圓、還會在看見電視上某一出節目的時候突然提一句：“我們學校上次元旦，有個班出了個話劇，講抗戰的，弄哭了幾千人……”
於礫看陳延這幅模樣，居然難得地從知識儲備中搜刮出了一句古詩：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場景不符，人物不符，偏偏那股子少年傲氣完美契合。
仿佛這世上所有桀驁少年郎一瞬間都有了具象容顏，而不論時代更疊，總有人是恣意的。
於礫便笑了一下，點頭：“你說的對。”
自有人銘記，也有人前行。
最好的年華裏，本就該做最大膽的事。
老爸估計沒想到讓他考附中，結果於礫卻能在名校裏遇見一個比他還要瘋的人。
元旦晚會持續三個小時，十多個節目，進程過半，市裏來的領導們就走了，校領導待了沒一會也走了，所以前面還是傳統厚重的節目，越到後面越像群魔亂舞，就差拍個視頻上傳當場成網紅了。
陳延瞥了眼節目單，在倒數第二個環節主持人串場的時候彎腰站了起來。
“你去哪？”趙大山順勢問了一句。
陳延沒看他，目光順著黯淡的踏步燈朝前望，好像望盡了暗河長流：“敲首曲子。”
“……什麽！”趙大山呆滯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天靈蓋被人用什麽清脆冰涼的器物擊打了一般，整個人倏然清醒，可又只能震驚地問出一句話，而後不不知道怎麽繼續下文。
陳延只說了這一句話，順著長光微暗向前走去，於礫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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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山轉過頭，很是震驚地看向陸文濤，張銘在旁邊笑了一聲：“瘋子罷了。”
最後一個節目表演完的時候，大家都準備散場了。
這只是最普通尋常的一個元旦前夕，讓緊繃的神經舒緩一夜，而後在新年的鐘聲裏睡上一覺，再醒過來的時候各自奔向想去往的路。
然而燈光乍起，滿堂白熾傾瀉，暗河般淺淡的光被人忽略，臺上主持人說著散場詞，卻有眼尖的觀眾看見幕布一角滾滾銀光。
陳延是個天才，鼓點敲下來的那一瞬間，滿場觀眾都起了這個念頭。
他們或是露天席地親眼看見臺上這人演奏，或是在手機屏幕裏碰巧望見過那天陰沈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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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禮物大概率不是給他們的。
因為前排的人很清晰地看見這人說完話之後側過頭，沖臺下歪頭微笑。
然後那人就走了上來。
光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悉數熄滅了，入目所及是一張長臺，兩方寬屏，臺上有人恣意演奏，也有人清嗓唱歌。
曲終人未散，陳延坐在簡陋凳子上輕輕喘氣，似乎太久沒敲累的狠了，眼睛卻是晶亮有神的。
於礫本就不在意觀眾，唱歌也全為討小狐貍歡心，唱完便轉過頭，伸手遞過去想要拉他起來。
手被人握住的那一瞬間卻沒拽動。
陳延借力反握，用力一扯，於礫跌了個踉蹌，眉眼間稍許疑惑。
主持人拿著臨時寫好的結束語匆匆上臺，陳延眨了眨眼睛，汗水順著頰邊朝頸項跌落，於礫看著那滴汗，陳延卻喊了他一聲：“哥哥。”
“嗯？”於礫莫名有些喉嚨發滯。
陳延剛在他擅長的領域發過光，因為熱敞開了衣領，鎖骨間一尾玻璃魚閃爍著、隨呼吸輕輕擺動著，他笑得恣意輕狂。
於礫有那麽一瞬間想，去他媽的，這麽好的氛圍不親上去也忒不是人了。
又在另一個瞬間清醒，意識到時間場合地點皆不遂人願。
偏偏有人膽大張揚，拉著他的手直到重心不穩，平覆著呼吸笑：“新室友，新年快樂。”
吻落在唇邊，一觸即分，克制謹慎，“這首歌叫礫光。”
耳邊是轟然爆炸的歡呼聲，於礫耳鳴到只能看見陳延的笑。
像是初見那天陰雨連綿，教官在休息室破口大罵暴躁奔出，他卻站在主席臺背後，懶洋洋地守住門攔了人，聽完了一整首青春。
“你還喜歡麽。”
陳延問他。
完結了完結了，後面會出番外完善一下，我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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