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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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晚飯時間教學樓都沒幾個人,藝術樓這邊卻還能聽見樓上鋼琴的聲音。

陳延百般無奈之下被於礫坑進了陰謀堆裏,大剌剌對上十幾二十雙眼睛。這三四十只眼睛又恰恰好照進藝術教室一整面的舞蹈鏡裏,一對疊著一對,比他乍然步入郊區那棟小樓的地下室,看見滿屋子陰詭時都要慌。

至少鬼不能動,可這群人像是要把他扒了一樣。

陳延不著聲色地往後退了退,挨著於礫胳膊,偏過頭小聲說:“哥哥,我給你個機會帶我走。”

於礫笑意浮在臉上就沒下來過:“不然呢?”

陳延:“……”

挺沒良心的,說實話。

這就真的很過分,陳延沒憋著,挑起眼睛瞪了他一下,“不然你就沒老婆了!”

可是話一出口,他自己就卡住了。

他這話可以解釋歪曲的地方太多了,導致有那麽一個瞬間,他在繁雜的理由裏挑花了眼,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看起來才比較合理。

——解釋他的意思並不是說:自己是他老婆。

一思考就錯過了解釋的時候,前面是同班同學互開玩笑,陳延面對著這些人,跟他的於礫哥哥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電光火石之間福靈心至,陳延莫名在想,找不到理由,那大概是想要解釋的這個念頭,本身就不合理。

他的本意也很簡單:我們天生一對,我們緊密相連,所以你該對我的感受感同身受,那麽你也該心疼我。

要求要求得明目張膽,嬌吝也嬌吝得愈發明顯。

光線映到了玻璃,再在瓷磚上反射熠熠迷了眼睛。陳延心裏暗笑了一下,想:去他媽的解釋,愛怎麽想怎麽想,我的確就是這意思,於礫你再不追我我該看不起你了。

多好的機會啊。

錯過了就沒有咯。

多好的機會啊,於礫側過頭,看見這只狐貍眼中閃過慌亂失措,又一瞬間的放空迷茫,最後逐漸從眼底絲絲縷縷地浮現笑意,越來越深。

笑意不夠明顯,情緒卻很顯然。

於礫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擡起手勾住人肩膀往自己身邊帶,笑著說:“是麽,那我可得看緊了。”

他原想牽手,可牽手的動作放在兩個男生之間私密性太大,不如坦坦蕩蕩地勾肩搭背。

他們心懷鬼胎,偏偏做的盛大不遮掩,別人看見還要說一句感情真好。

陳延身子僵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松弛下去,不輕不重地撞了下於礫,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然後像是心定了下來一樣,剛剛那點驟然進入嘈雜世界的慌張消散,恢覆成一貫的游刃有餘。

他嬉皮笑臉地跟鄭玉說:“放過我吧,玉姐,我有舞臺恐懼癥。”

“你有個錘子你有!”鄭玉沒好氣道,“不來就爬一邊去,別打擾我們,煩著呢。”

陳延笑了笑,從善如流地拉著於礫胳膊繞到一邊,背靠著墻坐在了地上。

有人手機外放了一首歌做bgm,挺好聽挺緩慢,但有些厚重感在裏面,陳延一開始沒聽出來什麽特別之處。側對著他們的那群人又熙熙攘攘吵吵鬧鬧,為一個意見爭執不休,半天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沒開空調,十二月的天氣多少有些冷,門關的再嚴實,還是會有風從四面八方各個角落滲進來,被冷質的玻璃和鏡面映襯,再撫到鮮活生動的少年身上,生出半晌年末的閑溫。

陳延坐在地上,頭都沒動,目視前方小聲問於礫:“你帶我來這是做什麽?”

於礫反問:“你覺得他們怎麽樣?”

陳延楞了一下,收好心思看去。

鄭玉他們排的是一出歷史劇,劇情是歷史上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日子,華夏兒郎熱血滿腔,只手撕破天光。

站在藝術生的角度來看,他們其實演的很業餘,但不知道是不是每個人都很認真的緣故,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大概是覺得這一輩子不會有幾次年少,少年也不會有幾次赤忱,透著傻氣的天真。

陳延實話實說:“挺好的。”

於礫笑了一下:“你要求好高。”

陳延眉梢輕動:“幾個意思?”

於礫掏出手機找好角度,對著這群身穿校服、滿眼信念感的人摁下拍攝鍵。

月光在窗外高懸傾落,燈光在頭頂不間斷地高頻躍動,於礫說:“我覺得他們排的很好。”

“陳延。”他喊了一聲他名字,“你說有多少人能有這麽單純熱愛的時候呢?”

陳延不自覺蹙起眉頭,覺得他意有所指,沒有吭聲。

於礫便道:“這戲演好了他們不會有什麽好處,演壞了也不會產生多少實質性的影響。他們跟我不一樣,我是個世俗的人,連做一件作品都會考慮做它是什麽目的,但這些人不會。”

他聲音很輕,又慢慢的,貼著耳畔過的時候,陳延有一些恍惚。

然後就在這種恍惚之中聽見於礫說了一句:“你也不會。”

他話裏有未盡的意思,他大概想說:你們本質是一樣的人,足夠單純天真,又足夠熱愛燦爛。

陳延心想,自己明明套路了他那麽久,久到說一句話、做一個動作都心懷不軌,都有所圖謀,於礫居然還能這麽心平氣和坦蕩坦然地給他一個“單純”的評價。

他突然有些期待這人這個評價之後接著的會是什麽話。

於礫說他自己跟鄭玉他們不同,又說他跟這些人本質一樣。

半真半假的話陳延向來只聽一半,就像他很清楚,自己沒那麽單純。

又特別明白,刻意給他定下屬性的於礫,才是明晃晃地跟他一樣的人。

但他沒戳穿,他想聽聽這人想要什麽。

又在思考自己能否給予。

他願意滿足於礫那些費盡心思提出的小要求,就像這個人願意毫無底線地滿足他一樣。

於是陳延微微偏過頭,擡眸凝視於礫,輕聲問:“你從哪得出的結論?”

這個問話估計正好中了於礫下懷,他說:“你敲的曲子。”

陳延一下就笑了。

有些人一向惜字如金,卻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就只為了讓他堅持自己的熱愛。

於礫說過幾次他很可愛,但是陳延在這一瞬卻覺得,這人才是真的可愛得不行。

怕他不開心,所以斟酌考量,小心翼翼地一點點試探,先誇一通,再繞回目的上。

陳延應付般地點點頭:“嗯,所以?”

於礫輕輕睨了他一眼,似乎是在埋怨這人多少有些陰陽怪氣,但這一眼很快就斂了下去,他直接問道:“所以你要不要上臺表演?”

“用你敲給我聽的那首曲子。”他補充。

年末很容易就讓人閑適地懶了骨頭,陳延伸直一條腿,跟他說:“哥哥。”

於礫應了一聲。

“我也不是什麽單純的人,”陳延說,“我給你敲鼓是因為我喜歡你,你不要套一下天真幹凈的濾鏡在我身上,我會忍不住想帶你去掛眼科。”

這人說話太損,被損的人反倒笑了出來。

陳延又問:“你知道現在離元旦晚會只有半個多月了嗎?”

“知道。”於礫說。

前面是排練了一個月才排出默契和信念感的一出話劇,陳延學著於礫之前的樣子掏出手機定格燈光下的這些人。

半張臉被遮住,他在磊落的角落偏過視線直視於礫:“那你給我寫首歌吧。”

“你得知道,那本來就是因為你才譜出來的曲子。”

“我世俗的大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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